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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仿佛自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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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和青瑞回想起这段经历的时候,彼此都哑然失笑,不得不承认这是场荒唐的xing爱。孔子说:“食色,性也”,实在是人生一大至理。
我喜欢青瑞的长相,她有一张十分具有吸引力的面容,琥珀色沉静的杏仁眼,平而细长的柳叶眉,挺翘笔直的鼻梁,灵动的眼神,显得多情而饱满的唇,像温玉般精雕细刻出棱角的瓜子脸。青瑞的相貌给人一种仿佛自岁月中漂泊出的美玉,温润,沉静,带着一丝妖邪般的倩丽和古气。
错过了昨天中午的拼车,前台的接待也换成了一个高瘦的男生,他礼貌的告诉我们可以跟这次安排的车,不会因为错过就去不成。
“这个酒店还算有点可取之处”青瑞转身哼道,仍为预订房间的事耿耿于怀。
酒店安排的拼车是十一人座的小型旅游巴士,除了我和青瑞外还有两个结伴来的湖南女生,一个韩国的女生和她的翻译,一对中年夫妇。
司机是一名四十几岁的当地人,高瘦,古铜色带着高原红的脸上被西北的风吹出深深的纹路,穿着简单的黑色皮夹克。
我坐在第二排的窗边,青瑞坐在我旁边。当车在宽阔的公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沙漠,干枯树木,过分清晰强烈的日光时,我扭过头看着青瑞。她把一条黑色的,质地上乘,绣着暗红色梅花的薄软披肩盖到脸上,头枕在椅背,胸口呼吸起伏有序,已然睡着了。
我盯着那条披肩,柔软的面料勾勒出她的轮廓。有段时间,我常常思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每天,我们都和无数人擦肩而过,有些人,或许会在未来的某天进入我们的生命,有些人的缘分则仅限于这一个擦肩,而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是什么决定了一个人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进入到另一个人的生命?他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联系吗?否则,为什么在这茫茫人海中偏生遇到的是她,而不是旁的什么人?这联系又是什么呢?
我扫过青瑞披肩上梅花凸起的纹路,想象着如果不是她,而是另一个我素昧相识的人我们也会这样吗?仅仅是那情,那景,无论出现的是谁都是同样的结果吗?如果我遇到的不是她,她遇到的不是我呢?
这问题像是个无底洞,让我头脑疼痛,心口堵塞,隐隐看到一个阴暗汹涌的巨大漩涡张开一口利牙想要吞没我。我从上衣口袋内侧翻出药盒,是我刚上初中时同我父亲去北京在潘家园的路边摊上看到的珐琅雕花银药盒,我央着父亲买下了,没想到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到玉门关车开不进,所有人下车从小路走去玉门关所在。小路两侧是看着都十分生硬的一望无尽黄沙遍地,上面长着半人多高,粗粝纠缠,状若枯萎的树根般却带着尖刺的植物。
“是荆棘吗?”我问青瑞。
她随意地俯身看了看,又嫌恶这狂躁的大风,把披肩拉到头顶,想了想又拿下来盖到我头顶,仔细的包住耳朵和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又斜了一眼那古怪植物,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吧”
我把围到眼下的披肩往下拽了拽,露出鼻子,呼吸畅快多了。青瑞走在我前面,我跑过去拉住她大衣的袖子边儿,她停下回头看我,我便挽着她走,边走边问:“风这么大,你不会被吹的不舒服吗?”
青瑞闻言露出一个十分古怪的表情,手上用力在我腰间掐了一下,但我穿的厚,其实没多大感觉。她似笑非笑的睨着我说:“不舒服,不舒服极了,那你是要把披肩还给我吗。”
我把贴着脸庞质地柔软的披肩往上拉了拉,摇头:“不,我就问问。”
风大,青瑞半眯着杏仁眼微微斜挑了一眼,不置可否的任由我挽着她一同走向玉门关。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看着几步外的玉门关,青瑞感慨似的读出这首诗“当年抵御万千匈奴的边关也终究抵不过岁月的风的侵蚀”
那玉门关伫立在黄沙之上,只余一四方土墙,犹如一座小小的可怜的孤城,遥遥立在万里黄沙之中,驻守着当年的誓言。
玉门关前有一个观望台,一眼看去无边无际的芦苇猛烈的生植在风中,起起伏伏,远处还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潭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
旁边的湖南女孩儿问她的同伴为什么芦苇可以长在这里。青瑞拉着我顺着观望台边的斜坡小径一路穿过那芦苇向水潭奔跑。风在我耳边吹过,吹开了披肩,青瑞停下来,她回头对我说“别动别动,这样很好”然后拿出手机给我拍照。
“我喜欢拍照”青瑞说“美景和美人儿我都喜欢,可惜这次出来的匆忙,没带我的宝贝相机出来”
“这次这个我知道”青瑞让我站在那一片好似芦苇的植物中,手拿着披肩,双臂向后伸展做出拥抱的姿势,披肩被风吹起,在我手中一荡一荡。
“很好,就这样”青瑞露出惊喜赞美的表情,蹲下身用各个角度拍照,一边摆弄我做出造型一边对我说“岑参,他写的一首诗,我记得,‘玉门关城迥且孤,黄沙万里白草枯’”她拍完了最后一张照片,又替我将披肩围上,在我耳边低低的说:“这不是芦苇,这应该就是那万里黄沙中的白草了,一代又一代,世世代代生长在这里的白草”
我又环顾了一眼四周望不见边际的白草。
“到时间了,该回去了”青瑞说。
“恩”
我曾和王宇说,我发现我越来越容易在某个时刻莫名的悲伤。当我看到眼前满目的白草时有一瞬恍惚中想到,会不会,千百年前那戍守边关的战士,就在深夜里,就站在玉门关之上借着昏黄的月色看着眼下一望无际的黄沙中飘荡的白草怀念家中的妻儿。总觉得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