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 “今夜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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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瑞终于回来。
那天早晨我特地起早去超市买了些新鲜蔬菜蛋肉和一包手擀面，准备做打卤面给她吃。手擀面需要现做，把面团放进机器里轰隆隆的响，另一边就挤出粗细均匀的面团。等面条做好的那一小会儿我有些走神，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话，这一生，你不知你要送走多少人。
青瑞中午到家，时间刚刚好，她见我做面很惊喜，把行李箱扔在一边连衣服也不肯换，脱了外套洗了手就坐到饭桌前‘哧溜哧溜’的吃起来。
“好香！”
“恩，慢些吃，我去倒点温水给你。”
大半月不见青瑞似瘦了，又似仍是原样。头发长了些，染成了咖啡色，根部烫了卷，服帖的披在肩头。薄薄的唇，眉眼细长，笑意盈盈的时候仿佛含情。
“手续都弄好了吗？”我把椅子拉到她旁边稍后一点的地方坐下，这个角度刚刚好可以看到她眨动的睫毛。
“都弄好了。”嘴里嚼着一大口面条左手得闲伸过来摸摸我的头，说“烦死我了，我们导员就是一傻X，非要有家长的电话，我花钱找了一个我们学校门口卖肉串的大妈假装是我妈给他打电话他才给我盖章。”话音一转“囡囡我想喝橙汁。”
“橙汁都是凉的，你吃饭先喝温水。”
青瑞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看我，似是极其不适应我这般温柔对她。青瑞见我没什么表情，眼珠极缓慢地转动，试探道“你能亲我下吗？”
我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下。
青瑞不可置信般张大了嘴，缓了好一晌猛地一把把我揽过去，回亲了下，然后认真地盯着我的眼说“再亲下，亲嘴。”
我摇头“不要，你没擦嘴，太油了。”
青瑞的嘴角慢慢地勾起来，就像在刻意做一个完美的动作，她眼眸里的晶体仿佛在流动，让我感觉自己就要融化。爱是什么呢？大概就是当你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整颗心都仿佛要融化掉。
“囡囡，我一定是在做梦，你好温柔。”青瑞张着眼喃喃道。
我对青瑞说“我一直温柔。”
青瑞贴近我，她的鼻尖抵上我鼻尖磨蹭，我闻得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她低声说话，气息喷到我脸上“我现在好欢喜。”
我看着她，努力平静地说“青瑞，我喜欢你。”
我决心不再顾忌其他百般，不去猜测青瑞究竟是否只是一时欢喜。她现在对我说她很欢喜，那我就心甘情愿毫无防备的在她面前表白我的心。我努力不再去想太过遥远的以后，只要现在，她说她欢喜的这个现在。
“天呐”我能感受到青瑞那种无法掩饰的喜悦，这喜悦让我觉得有些莫名的心酸。
“可是”青瑞说“林错，我不喜欢你。”她目光灼灼看着我“我爱你。你知道吗？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为什么说的这么轻易？爱可以这么轻易就说出来吗”我用舌尖舔了下青瑞近在咫尺的脸颊，同样低声问出来。
“为什么会说是轻易呢？我是很认真地说出来的，我没有开玩笑，也不是玩笑，我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代表的又是什么。”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其实没有很久吧，你觉得我们的感情已经足够深厚到可以说爱了吗？”
“相信我，我爱你。”
青瑞扶着我肩膀紧张的皱着眉严肃地说“虽然咱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但是你相信我，我知道我说的什么，我也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哪怕咱们现在相处的时间还不是很长，但是咱们还有以后啊，还有很长很长的以后呢，我会让你相信的。真的。”
“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我接口说。
看着青瑞皱紧了眉，我不忍心地小声补充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青瑞复又咧开了嘴，用力地久久地抱着我。看着她的神情像得到了某种承诺般的欢喜和坚定我却恍若听到自己心底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叹息什么呢？那时的我是不清楚的。
晚上青瑞洗过澡后缩进被子里抱着我的腰把头埋在我肩上发呆。
“在想什么？”我问她。
“你同意和我在一起了是吧。”她拉着我的手认真问道。
“我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不不不，以前那样作不得数的。”
我听到后很是不喜地皱了下眉，问“那什么是作得数的？”
“现在啊，你也喜欢我是不是是不是。”青瑞从被子里钻出头来把我搂到她怀里连声问。
“是。”我有时常觉得她像是比我年纪还小似的。
“那说一遍。”
“我喜欢你。”
“说你爱我。”
我没说话。不太早把爱说出来已经是我留给自己最后的底线了。爱不说的那么早，以后的日子就还长。我这样想。
“我爱你。”青瑞倒是乐颠颠的先说了，说完后还道“你看，我都说了，你也说呀。”
“不说。”我白眼她。
“哎呀”她看着我脸色“好吧，不说就算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揽着我，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到地板上，墙壁上，被子的褶皱上。
“林错。”
“恩？”
“林错。”
“恩？”
“林错。”
“......”
“好神奇啊。”
“什么？”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半夜坐起来看到敦煌的月光也是这样洒进来，洒到床上，你睡在旁边，缩成一团。我那时候看着你猜你叫什么多大了从哪儿来的，但是从没想到过有一天你会每夜就这样睡在我身边，真的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人。”
“穷酸。”
“哎呀，你难道不觉得人生很奇妙吗？真是的，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她嗤道。
“是很神奇。”我说“见了没两面就上床的神奇。”
青瑞故作娇羞的横了我一眼絮絮叨叨地说“事后我都吓坏了，心想着如果吓着了小孩子可怎么办，我知你是第一次...”
“你不是？”我反问。
“这。”青瑞吻了下我面颊说“当时年少不懂事，也曾谈过一个女朋友，一不小心就失身了。”
“哼。”
青瑞讪笑着转而说“我觉得两人在一起首要的就是坦诚，这才全告诉你。”
“可我没谈过女朋友...”突然我脑海里闪过一张颤抖哭泣的面孔，浑身一激灵顿住了话音。
青瑞抚摸着我的头，未曾言语，许久后方道“我不知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也许第一眼时就喜欢上了？”她微微一哂笑继续说“说实话，这些日子我一直忐忑，我总怕你有一日会后悔。虽说我将你带出了疗养院，可感情不是报恩，你总有天会知道你得到的远不及你失去的，我怕你到时候会后悔。”
我静静听着她说话。
“你还小，未曾真正面对过这社会。这社会，并不都是美好的，在美丽的外壳底下，它冰冷，残忍，到处都充斥着不为人知的黑暗。而我们这种感情，两个女人，也不是这社会能认同接受的。谣言，歧视，偏见，这些东西处处存在，每一样都不是轻易可以承受的。这条路比想象中更难。”
“我家里很复杂，我祖父有五个儿女，除了小姨在国外其他四个包括我爸妈都在上海。我祖父白手起家，到老了手里攒下几家公司，各个叔叔伯伯争得厉害。我大伯，三叔，四叔家都是男孩，除了四叔家的阿文还小，大伯三叔家的哥哥18岁的时候都分到了股份，而我只象征性的给了套房子。可笑的是我小时候跟着老爷子长大，我以为他疼我，结果有什么好事都是哥哥弟弟的，我和两个叔叔家的姐姐什么都分不到。”青瑞发出一声冷笑。“我十几岁的时候被我爸妈接回去，我妈人厉害，管我管的严，我爸在外面找女人她却假装看不到。也是，我爸懦弱，也折腾不出什么大浪。我跟他们没什么感情，18岁生日的时候老爷子把这房子划给我我就搬出来了。后来考大学也没留在上海，反而报了北京，就是想离他们远些，眼不见心不烦。”
“去敦煌那次刚好是家里聚会，我给叫回去，叫我和个港商的公子交往，我一气之下就走了。他们的心都是凉的，没亲情的，只有钱钱钱。偏偏我也没什么本事，每月还是得乖乖刷着我妈给我的卡。”青瑞有点气极反笑的意思。“我呀，见到我妈就怕，她小时候总打我，骂我没规矩，什么都要做好，尤其是不能比大伯和四叔家的哥哥差。她自己生不出儿子，就一定要女儿不比人家的儿子差。我喜欢音乐，她逼我学商，把我的吉他和唱片当着我的面烧掉。老爷子的工厂分在我爸名下，其实都是她管着。我是不能出柜的，要她知道可是不得了的。”青瑞幽幽一声不甘的叹息。“我们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的，你会后悔吗？”
“别想那么多，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我抓着她的手轻轻说。
青瑞没听到我的话，只咬着牙说“我恨他们。”
“恩。”
“吓到你了吗？”
“怎么会。”我撑起身子亲吻她的眼睛，想到我与她相识至今，阴差阳错，躲躲闪闪，猜猜疑疑至今才敢表明心意，说“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好”
“青瑞。”
“啊？”
“今夜月色很美。”
我听到她轻轻的笑声。“是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