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琴弦（GL）》师参

15、15 我这才抬头

　　第二天我把阁楼稍稍整理了一番，把画架立在斜顶的窗子前，用抹布把整间屋子擦拭干净。

　　下午时，透过屋顶的天窗倾斜下来的光线变化，我举着画笔，绷紧了的洁白画布如同温柔赤|裸的处子般安静地蜷卧在我眼前。我的周围是光影闪烁空气静止气息暧昧的空间，四壁空寂，立在角落里的空花盆和四脚高背椅。我套着白色的柔软的高领毛衣，把黑色绣着红梅的披肩披在身上，油汀在凝固的空气里发出‘吱吱’的燃烧声。我能感觉到我的头发起了静电，微微翘起来。

　　我举着画笔，却什么也画不出来，就像一个人突然失聪那样仿佛整个儿的失掉了我的绘画能力。良久的凝视，我眼前的画布开始透明，摇晃。透过摇晃的画布我看到了更加遥远的过去，看到了许多我曾在一瞥间见到的东西，看到了闪烁的光线中悬浮的灰尘，看到了时间与空间的交汇，看到了宇宙的大爆炸，看到了北方的雪和月亮。

　　北方十月落雪。第一场雪往往是静默的，常伴着一场小雨静悄悄地落下，似懵懂的孩童，睁着天真的双眼无声落到这世上。随着天气的渐渐寒冷，街头的树木枝叶凋零行人渐少，万物一派萧条景象后，大雪，就在某一天不期而至。常常是某一天早晨睁开眼，就突然发现窗外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远及近，整个世界都被白雪皑皑覆盖，房屋，树顶，马路，教堂，人家.....。大雪像一场神赐的惊喜撒满整个世界。

　　高中的时候晚自习十点下课，夜幕无边，漆黑与黯淡的路灯纠缠。从学校到我家步行的话要走20分钟左右，中间有一小段路可以从一个小广场穿过去。冬天的小广场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基本没什么人，冷冰冰的半椭圆型花坛里只有冻得结实的黑土和干枯的植物根茎。

　　我记得有一天，那天似乎是什么节日，天儿分外的冷。雪下的特别美也特别大，无数的形状结实枝杈清晰可见的雪花乘着风从玄青色如绸缎般的夜幕中纷纷扬扬飘落尘世，在空中打着旋儿飞舞，疯癫般舞蹈，一片片整齐洁白的雪花以飞蛾扑火的姿态降落到这个世间，落在路灯上，地上，花坛上，或者狠狠打在我脸上。

　　我还记得那天我穿着一件我很喜欢的靛青色的美式短款羽绒服，黑色毛线内里的领子可以竖起来遮住半张脸。我站在广场中央，伸出手臂用衣服去接那些落下来的雪花，眯着眼去观察它们各不相同的脉络形状。

　　整个广场上只有我一个人，又好像整个世界只剩我一个人，而我唯一的任务就是去仔细观察这些从天而降的天使的脉络。那天的月亮很圆，我使劲仰头的时候才发现。硕大遥远的明月如同一滴似凝非凝的宝珠悬在夜空里，周围虚胧胧地散着一圈淡鹅黄色的光晕，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似乎还夹着一圈薄薄的紫色，那颜色极浅，浅的仿佛稍不留神就会与背后的夜空融化在一起。纷飞的大雪，夜幕，温柔的月光，脸旁刮过的如刀一般的寒风，口中呼出的热气。这些画面似三月的竹笋般猛烈地生植在我的记忆中，让我仿佛只要穿过画布就可以真实地触碰到它们。

　　我开始画，画北方纷飞的雪与月亮。

　　当天晚上差点错过了青瑞的电话，它响了很久。

　　青瑞问我“今天怎么这么久才接？”

　　我说“不小心睡着了。”

　　她问我“你的声音？嗓子怎么了吗？”

　　“没事。”

　　“不是感冒了吧？”

　　“不是。”

　　“奥，那你困了就早点睡吧。”

　　“好。”

　　“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我去洗手间想要洗把脸清醒下，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惨白，眼眶通红。

　　三天后我画好了那幅画，起名叫做《弃子》，我迷恋北方，可北方遗弃了我。

　　之后我又画过一副静物，对着远处的人家画了一张炭笔的速写。画的味道让我很安心。

　　渐渐的，我开始抱着画板坐在大门口的石阶上画门前的河，画河里的船，船边的桥，桥对面的人家，人家门前的柳树，画成排的霉旧的山形墙，画墙角的青苔和天上的云。有时候我也会自己在天上加几只风筝，底下的线松落落地飘着，线的尽头没有放风筝的人，我不喜欢人。

　　但是有一天，那天天气不错，我正在试图偷偷画下对面那几个嬉戏的孩童身影时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挡到了我面前，他很高，瘦瘦的，他的影子挡住了我正在画的画。我皱着眉收好画板站起来后退了一步准备关上门，那个人制止了我的动作，他用手截住了门，我这才抬头仔细看过去。淡金色的头发，白皮肤，高鼻梁，浅碧绿色的眼睛，薄嘴唇，穿着厚毛衣和牛仔外套，球鞋。

　　“你好。”他用蹩脚的普通话说“我是威廉，美国人，住在斜对面的”他用手虚指了一下“那间客栈，我见到你，很多天，画画在这个门口。我也很喜欢画画，我想和你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