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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你拒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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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王宇:“你觉得直觉可靠吗?”
王宇对我说:“对于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的虚无缥缈的推测我们通常将之称为幻想,猜想,臆想等等,女人则称之为直觉。”
他又说:“我记得你以前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论者,一向嘲笑你同龄的那些以直觉为神谕的女孩子们,如今是什么改变了你的看法?”
他见我不答又温和道:“除开医生与病人的关系,我们也算朋友。”
“我说的是有证据的直觉!”我反驳他说。
“有证据的叫做判断,有证据的直觉这句话本身就是驳论。”
我转动轮椅背向他移动到落地窗边。
王宇从背后走过来,停在我身边说:“经过这几次的治疗我发现一件事情,你想要知道吗?”
“说。”
“我发现你的情绪变得缺乏逻辑性,不稳定而且难以控制。”
我转过身看着他。
“其实在你的意识里你是冷静且清醒的对吗?可是你无法控制你暴躁的行为。”王宇态度肯定的看向我。
我看向他犹豫后点头。
“你没有监护人。”王宇说“从医疗章程上来讲这是不合法的医患关系。我本应该拒绝你的治疗。”
“什么意思?”
“自我情绪的不稳定,难以自控性;对于自我形象无法定位;对于治疗在潜意识及外在表现上都显示出了明显的抵抗;有意识的混乱现象的发生。”王宇注视着我“林错,作为你一直以来的心理医生,我怀疑你的病情已经开始变质,变得更加复杂化,从单纯的抑郁症变成了有抑郁情绪的边缘性人格障碍,也称BPD。”
“我打过你父母原来的电话,可是打不通。”王宇补充道。
我浑身一颤。
“在抑郁症的时候你的心理表现完整,具有高度的自制力和独立思维能力所以我可以和你交流病情有利于你的自我分析,治疗和康复。但现在你的思维有明显的混乱迹象,且情绪常处在稳定与不稳定的自我斗争中。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我需要和病人的监护人——也就是你的监护人,而不是你谈论病情。这也是为了你着想,根据分析你曾受过一定程度上的刺激,为了避免你因听到某些病情分析而再次受到刺激导致情绪恶化,这是很必要的。”
“什么是边缘性人格障碍?”我跳过这段直接问他。
王宇思索后简略答道:“是人格障碍的一种,成因很多,大部分案例多半是幼年时缺乏关爱,受到忽视,被迫的与成人角色互换等,而后成长中受到某种类型刺激所爆发应生的一种人格障碍。”
“能治好吗?”
王宇皱了皱眉,斟酌着说:“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患者需要有意识的接受治疗。”
他加重了后半段的语气。
“有意识的接受治疗?”
“不刻意,或潜意识的对治疗进行抗拒。BPD患者往往表现为对治疗的剧烈抵抗。”
“剧烈抵抗...什么意思?”我心下一凉“会导致具有攻击性吗!”
“不,不单纯是指行为上的暴力反抗,更大的是指心理上的不依从和抗拒,至于暴力攻击倾向因人而异,这个还需要根据你接下来的具体表现状况分析判定。”
闻言,我心头猛然一沉。
“我并没有你说的这些症状!”我冲着王宇大声吼道。“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王宇一言不发的看着我,良久,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林错,不要抗拒。你要试着去控制你自己,控制你自己的情绪,用灵魂去净化暴躁,而不是让暴躁粉碎灵魂。”
许久,我带着哀求说:“我知道你会和青瑞谈话,别把这些告诉她好吗?我们只是朋友,会吓到她的。”
“为什么?”王宇顿了片刻补充道“她在登记表上填写的是亲属一栏。”
我闻言心中一暖,情绪也明显的缓和了许多。
王宇观察着我,放缓了语气更加柔和的俯身说:“林错,我是你一直以来的心理医生,也是你的朋友。任何你拒绝的事情我都不会去做,保护病人的隐私,这也是我的职责。相信我。所以,看着我的眼睛,让我们真诚的面对彼此好吗?”
他不动声色的打开音乐。
“别催眠我!”我叫道。“在病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催眠难道这就是你的职责了吗!”王宇的眼神有一瞬间带着无奈的怜悯。我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对他说“别催眠,就这样,我们谈话。”
“好。”他又挂上温和的笑容“那么,现在告诉我,外面的那个女孩儿和你是什么关系?”
“因为一些原因我和她住在一起。”
“除此之外呢?”
“没有了。”
“你在回避谈论你们之间的关系。”王宇清澈的眼睛看着我,让我不得不把视线转移到他凸出的颧骨上。“这几次的治疗都是她陪你来的,在你们的互动里我可以看出你对她有很强的依赖感...”
“那她对我呢!”我脱口而出。
“你很在意她对你的感觉?”王宇紧盯着我反问道。
“不...我行动不便,她照顾我,我很感激。”
“你在撒谎。”王宇毫不留情的戳穿“在第一次的治疗中你曾说过你住在一个女人家中,是她吗?”
“是。”
“可你当时说她在沙漠是为什么?”
“我曾在敦煌遇到她。”
“两年前?”
“是。”
“两年前我们最后一次治疗你和我说你要出去旅行,所以那次去的敦煌,然后遇到了...青瑞对吗?”
“...是。”
“所以你们两年前就认识。你在半催眠时还曾说在幻象的海上见到她还记得吗?”
“不记得。”
王宇神色不动,给我和他各自泡了一杯茶,只说:“还是不习惯用这么小的杯喝茶呢。”
我看向他。
“两年前我对你进行的最后一次治疗的时间是你从敦煌回来后,那时你的情绪变的过度焦虑,但病情却有了极大的缓和,我还以为是旅行让你的情绪变的乐观。那时你曾不止一次的提到过一个叫做青瑞的人。而之后,你消失了。”王宇边看着我边说“那么结合这些分析,你情绪的变化原因,归根究底和这位叫做青瑞的小姐脱不开关系。她在两年前使你的病情好转,情绪焦虑却明显乐观。两年后又因为她,你的情绪起了另一种,相当不好的变化。”
“且通过和你的谈话,我整理出了几条信息:你依赖青瑞;你和青瑞两年前就认识;你拒绝承认和青瑞的关系;你拒绝讲述那两年的经历。通过分析这几条信息可以推测出,你拒绝承认和青瑞的关系,拒绝讲述那两年的经历这两者间如非性质相同——都是你不肯想起的,不堪回首的。那么就只能说明这两者间具有什么联系。抛开这点,你去敦煌时曾遇到青瑞,那时你是重度抑郁,对人接触有排斥感,但你们却奇迹般的熟识了。而之前你也曾在半催眠的状态下说在岌岌可危的海面上见到她,你很清楚的说出了她的名字,说明从两年前到现在你对她潜意识里都十分依赖,甚至把她作为你的‘拯救者’。唯一的变化是,你现在对她的依赖中似乎多了惊恐的一部分。”
我感觉到我在不觉自主的颤抖。
王宇看着我,静静接着说下去“你一方面依赖她可另一方面又拒绝承认和她过于亲密,这就是惊恐的表现。你在半催眠的状态下将现在的青瑞和两年前的青瑞分裂成两个人,同你在一起的是两年前的青瑞,在沙漠里。现在的青瑞和你没有任何联系,但她在海中看着你,或者拯救你。”王宇一顿“也可能是冷眼旁观看着你跌入海中。这点你并不确定。”
我几乎快哭了。
“你拒绝回答的反应一般在医学上称作‘创伤后应激反应’”王宇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到我灵魂深处的想法“林错,请你相信我,不要隐瞒。告诉我,那位青小姐曾对你做过什么对心理或生理造成重大伤害的事情吗?”
我低下头“不,并没有。”
“可你对她前后印象上分裂表现证明你们间曾发生了什么,且从精神分析的角度来看你的人格障碍同你隐瞒不说的两年和青小姐都有着重要的关联。你对治疗的消极反应也是对治疗不服从的一种表现。”
我在记忆的一片混乱中终于抑制不住抱头呜咽。
在我身后,落地窗外仍旧是一片萧瑟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