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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懵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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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五岁的那年的夏至,邻居家的奶奶死掉了。那天下午她还给了我们家一个西瓜,夏天的夜晚在蝉鸣声中悠长无尽,我坐在屋檐下吃着鲜红脆甜的西瓜,风铃在夜风里清唱,伴着渐渐近了的救护车的警报声。
死亡就是那么回事,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它是那么近,我站在黑白的遗像前,平静地磕了三个头,却忽然就哭了起来,最后被妈妈抱了出去。打从那以后,我开始渐渐看清了死亡的模样,人生苦短,不一定要肆意挥霍,但一定要活得有自我,至少让自己知道,自己曾经独树一帜地活过。
所以我一直很努力,比起同龄的人,我多了很多敏感而深刻的想法,我从不曾思考过这样究竟是利还是弊,只是喜欢单纯地自持清高地对待周围的人事。
我不能理解一些事物,所以我对于探索无能却存在于身边离我很近的它们都是躲避着,不敢触碰,认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身不由己,大概就是后来的写照。
“桐野,昨天你怎么先走了?”课间的时候,前面睡了一个上午的家伙像往常一样回过头来,仿佛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一脸和如常的傻傻的表情。“嘛,看见我赢了吗?”果然他最关心的还是这个,我搞不懂,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我又是不满意他什么,与其说是我根本就不想提到的他在赛场上像恶魔一样的厮杀,还不如说是比赛前听到他网球社的前辈那两句话。可话虽在心里这样说,一瞬之间,那双变红的眼眸又从脑海深处被映了出来。
“疯子。”我觉得全身都生了一层薄薄的冷汗,是在害怕吧?我想到他的“NO.1”,其实是这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不折手段让目的达到后的结果吗?我除了这句话,再也不想跟他说什么。垂下眼帘,便拿着饭盒快步走出了教室。
天台上的微风很舒服,大概是时间不算早了,没有一个人。我坐在凳子上出了一会儿神才打开便当,冷透的饭菜嚼然无味,我扒了几口有些凝固的油脂,便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话好像也说重了点吗?大概是吧,他应该愣到了,没有想到我翻脸那么快。
没有话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久,我把英文作业本每天都放在桌子的一角,在第一堂过后它便会不见了,然后在发作业本的时候再出现。不是没有话可说,只是我不愿说话罢了,前面的人很多次侧过身、路过桌旁、体育课上擦身而过……一副想说话的表情,被我用漠然的掉头和转身在他开口发出第一个音节时掐掉了。
万事都是有原因的,一件事的结果是另一件事的起因,大概只有在这种环环相扣当中,才会有故事发生。
我抚着精装书的厚皮,泪水打在上面。想来也都是这样,我大概不应该埋怨切原什么,毕竟我们只是在对方生命里出现过的一个过客,大约算得上是朋友而已,他的选择,他的生活或者一些选择的方式,我只能是在一旁观看而已,没必要造成有可能出现的多余的不幸。一个人本就不应该因为另一个人而改变什么。
一个学期过得非常快,六次考试转瞬即过,因为网球队全国大赛的缘故,前面的家伙好像一直很忙的样子。早上总是埋首赶着英文作业,而英语课上又是万年不变的呼噜和罚站。除了这些,留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便只有每次测验后落在桌上的个位数的试卷。
在那个暑假开始的前一天,放学的时候,在我还没有开口之前,某个笨蛋便一脸赔罪的摸样站在我面前,依旧一张傻乎乎的脸、抓着乱得像海藻一样的头发。
“那个……桐野……”他又摸了摸鼻子,没有看我:“马上、就要关东大赛决赛了,你、你要来看吗?”
我看着他,半天没有言语。吁了一口气,垂着眼缓缓道:“有什么好看的。你那副样子。”
他愣了一下:“我、呃……”
我瞪了他一眼:“疯得像个妖怪,丑死了。”
他没有说话,有点不知所措的摸样。我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干嘛叫我去?”
他“啊”了一声,支支吾吾地说:“……英文作业、你给我抄了一个学期……嘛!作为感谢!”
我也不知道自己就为什么那么生气了,然后莫名其妙地一个巴掌居然扇了过去,虽然不重,但还是清脆入耳“啪”的一声。不愿意再看他一眼,直接跑了出去。
飞快地跑回了家,关上房门之后就开始哽咽。
我干嘛要给他抄作业……我为什么要给他抄作业……为什么那么生气……居然又哭了……
好讨厌……
那种心情简直不可转述,难以言表,那种珍贵的、又酸又甜的心情,大概是每个少女一生的弥足珍贵。而那种珍贵,正是因为那个时候懵懵懂懂的不明白。
后来,虽然我心里万分地纠结来环绕去,还是去网球花园打听到了关东大赛决赛的时间和地点。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还是错误,反正……不愿违背自己心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