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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武帝(下) 我只觉额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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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觉额头被什么东西轻柔擦拭,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旋即在耳边响起,“退下吧。”果然听闻几人应声而退。接着身畔一沉,想是她在床边坐了。虽然头依然沉重无比,全身也酸痛得不似自己的,我还是咬牙睁眼。她未料到我已然舒醒,不由一怔;此刻的她唇色灰白,神情憔悴,哪里还有离王平日里的意气风发。我瞧在眼里亦是一阵心痛。
没有想象中的暴发,她只是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你几日不曾好好休息了?真是胡来。”我不由皱眉,在我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她怎能这般作贱自己?若是我死了她亦倒下,那离国该怎么办?她此次实在太任性了。
“你几日不曾睁眼,我便几日不曾歇息。”言词间还是如往常一般不肯退让,语气里却只剩疲倦。
我轻叹一声,往里挪了挪;她的双目瞬间光彩崭然,声音里是难抑的喜悦,“子熙,你不生我气了?”这样问着,却已经老大不客气地靠着我躺下,额头在我胸口撞得我又是一阵头昏眼花。偏偏怕她担心,还得硬生生按下。
“你这样叫我如何气得下去?”我轻抚她秀发,“如果有治愈子昂的法子,你又不肯告诉的话,定然是因为此法对我凶险。”不然八面玲珑如我的陛下,早就拿来献宝了;也可让我对她更为感恩待德。
她闻言睁大了眼睛,半支起身体,声音里已然有了一丝委屈,“你早就知道?那你还,还……”
“陛下,”我正色,“生死有命,子昂是我的胞弟,为他如此我心甘情愿。”以自己的血救子昂,确实凶险如一命换一命,可子昂是我一脉相亲的弟弟,我又怎能明知有法救他而任他为毒所苦呢?这番话出口,我就知道她大概又要气得不轻,可是哪怕此刻被暴打,我也必须让她明白。
她看着我良久,终于苦涩一笑,道,“子熙你……还是这么狠心。你真的觉得你的命只是自己的么?”坐起身子,她继续道,“哪怕你不在乎我的反应,那至少也该为大离着想。”
我只见她面带哀伤,抱膝而坐,隐隐生出几许孤独无助之意。想这几日我昏迷不醒,她不但要独自支撑朝政,还需为我的生死揪心,身居高位,却无人可以交心,无人可以抚慰她的恐惧,不由得心中一痛。我只道她此次太为任性,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只是我洛子熙并非需要呵护的笼中雀,我自己的人生,我必须自己把握。当时真正气恼的,也是她的自做主张了。见她如此我也实在不忍继续斗气,只有温柔拥她入怀。她稍稍挣扎一下就不再动弹,只是僵硬地背对我而坐。我轻轻拍拍她的背,她终于转头靠着我低低抽泣。平日里她拿眼泪做戏之事也非少见,但我知道唯有委屈至极她方才会如此低泣。此时此刻,我哪怕自有满腹委屈,又怎舍与她再争执?
就这般相拥良久,她突然抬头,恶狠狠地道,“赵若莘这贱人竟敢害你如斯,我日后定饶不了她!”
我不由失笑,我的陛下还真是会破坏气氛,不过依她的性子,迁怒武帝也是难免。当然赵若莘告知我解毒之法,也确实未安好心就是了。想到此,我不由问道,“这几日我不曾上朝,你是如何解释的?”
我本是随口一问,却未料到她突然双颊飞红,很是有些底气不足地道,“那个,子熙……你知道如今武国如此嚣张,我更无法失去连国支持……”
见我不言语,她只得继续道,“我已经邀请了连国来使商议婚事。”
我相信自己的脸色肯定是一黑,因为她见状缩了一缩,“所以……对外大家只道我是因为下堂嫉妒而怒不上朝?”虽然可以理解她为稳定人心不愿让人知晓我生死未卜,但这……也罢也罢,我的陛下果然是最会利用一切时机的君主,反正自与她开始纠葛,我就没想过要那一世清誉了。
她见我不语以为我怒气难消,又讨好地笑道,“呵呵,子熙这可不能怪我!都是赵若莘她,她偏也要来参合一脚!本来我只消对这个君主寄一封信,给那个送一份礼便可,但如今两个女王可以婚配……”
我几乎要翻白眼,她总是出尔反尔,变换不定,再重施故技,别人自然不敢轻易信她,这次把使节都叫来了,看她如何收场。但赵若莘的称帝,也确实让她的谈判筹码少了不少。毕竟国力上来说武国并不输离国,本来她一人游刃有余,逗得众王团团转,总放出联姻的甜头却不给任何实利,为离国赢得不少时间与支持。如今可嫁的女王却不止她一家了。
“哼,明明老得不行,又有过丈夫,真不知道别人看上她什么!”
至此我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说人家老也不过比你年长了三岁吧,而且别人娶女王,看着的自然是江山了。她自是深谙此道,方才戏耍群王多年而鞋不沾泥,却厚颜说出这样的话,看来她一遇到赵若莘果然是气愤难平。
见我大笑,她赌气道,“怎么见我和别人谈婚论嫁,你都不会生气?还害我紧张好久!”
我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我从未相信你会选他们,又何必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