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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子昂 (上) ...

  •   虽然知道满朝都是等着看我笑话之人,我还是在次日准时站在了大殿上。

      连国来使还不曾到,连王早先送来的白玉如意却是到了。离国女王面色飞红,眼含笑意,连声音里都带着欣喜;让人将如意好生收下了,还当即允诺要回送一把宝剑。视我为眼中钉者(也就是朝中大半)互望几眼,神色都是又忧又喜。喜的自然是我王陛下此次表现出的前所未有的兴趣与配合,忧的自然就是她那一碰到婚事就“软弱多变”的性子,可别又被我劝得在最后一刻摇摆不定了。

      其实我一直纳闷,明明都见识过她平日处事的雷厉风行,每次她拿出那个屡试不爽的“寡人不过一介女流,本就懦弱多变”为借口来推迟婚事时这些人居然也都深信不疑,一致把我当成了女王婚事的最大阻力,恨不得把我这个因一己私利而危及大离百年基业的罪人拿去祭祖。我的陛下实在是把人们对普通妇人的偏见和对君主的敬仰利用得最为透彻之人。

      正想间,御史大夫封亦奇快步出列,竟然开始罗列起与连国联姻的妙处来。他一向支持联姻连国,也不知是不是被陛下的多变折磨得过了,此次倒是十分的大胆。其实众大臣虽然都觉得若华成亲乃天经地义,也唯有请来一位男性君主方能安邦定国,对那个皇夫人选的争执却颇多。她初登基时,只需稍稍偏向一个国家,那堆家伙照样吵得起劲。如今也不知是不是被她拖拉得濒临绝望,亦或对她的时起时去的“兴趣”开始免疫,这次其他人居然忍下了封亦奇的一番长篇大论,虽没有开口支持,倒也无人出来反驳。其实若华若是愿意,大可借此转移一部分众人对我的压力,但她从来不愿,而是拼命地把我推向浪尖。此次当然也不例外。我暗叹一口气,就见她将目光移向了自己,一脸温和笑意,“洛爱卿,你怎么看?”

      其他一些人不似我这般隐忍,叹气声之响亮,恐怕大殿上没人能漏过了。我面无表情地道,“陛下的婚姻大事,自然要陛下自己钟意才好。”

      狂妄么?在一些人耳里,应该很狂吧。所以她很满意,虽然脸上合适地写满了两难与迟疑。

      见女王如此被我左右,封亦奇急道,“还请洛大人以国事为重!”

      我挑眉,“陛下的婚事便是国事,陛下的心之所向又如何不是?”

      她终于决定看够了戏,出来玩和事佬,而大殿上的主题终于自这浪费时间无数,却又如春日野草般时不时就窜起来的话题上移开。

      一下朝我就急步向外走去,不是没看到她的眼神,但今天我不想留下。几个须溜拍马之徒凑上前来赞美我殿上英姿,被我冷冷扫了眼后讪讪散去。在心中定已将我恨极,可惜我偏偏是离王宠爱无双的洛子熙,于是下回还是得陪笑而来。

      背手穿过人群,正到门外时突然被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叫住。我回头,陆云面无表情地对我一揖,“大人可否与我家老爷一叙?”

      我抬头四望,人群并未注意到角落里的我们,他却感到什么似的转头望向了这个方向,正对上了我的视线。对视片刻,我将目光移回到他侍从身上,丢下一句“身体不适,改日定当登门赔罪”的推托之词就转身离去了。

      随后没多久连使抵京,离王盛情款待。而且此次女王似乎诚意颇深,频频向连使示好;连封御史都觉婚约有望……

      我去了一些筵庆,又公然回避了一些,难得有些空闲,就又开始对那点图纸涂涂改改。许是因为我的爱好本不在此,进行得总不甚顺利。这犁我一改也一年多了,还是没有什么头绪。若是修改□□话……我压下心头骚动,强迫自己专心。

      当年父亲虽为文臣之首,我心之所向实是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沙场。却唯有若华一人看透,与我大谈诸国形势,让我兴奋难抑,真正开始考虑支持太子一党。一切只因离国那时的国情说强不强,说弱不弱,在一个守成之君下我恐永难一展抱负。而若华所谓的传话,让我看到了一个可为我提供强大后盾而放我纵情骋驰的君主。

      她那时,便有称帝之心了吧?可笑洛家和众人却真以为一切为太子所为,她就在大家的忽视下悄然成长。只是我早该知道她哪里会做吃亏买卖:后盾是会给我,不过我也得帮着建造。于是唯有静下心来与她一起专研强国之道。也亏她以婚姻为饵,为尚不够强大的离国买下了不少时间。这次与连国的事自然是不能真成的,只是也需注意不要耍人太过激怒连国才是……

      自那日后我便不曾入宫,就是吃准了在当前情势下她不敢太强硬地逼我前去,以防惹人注意。其他人见我风头不对,自然也少有拜访。有时我想,倘若有一日她当真拜我为大将军,我是否要先平定离军内乱才能转战他国?毕竟我名满天下的理由并不那么英雄。

      皱了皱眉,我有些烦躁地扔下纸笔,洛子熙本不是喜欢怀旧感伤,为这些有的没的假设浪费精力之人,今日却已游神二次了。陛下的温情之网固然华丽醉人,我却无法忽略心中日渐增长的烦躁与无奈。

      正此时,门外有人通报魏太医到,我忙起身相迎。

      太医一进屋就恭喜说子昂恢复神速,又提到她慷慨赏赐的大量补药圣品,当真是圣意眷隆。我不曾主动进宫后她又叫过一次,随后就没说什么,只是送来了魏太医为子昂医治。

      我真诚谢过了太医,眼见胞弟如废人般一睡多年,如今听闻他渐渐康复,我怎能不心喜?魏太医待要告辞,略一迟疑,终于又回首道,“令弟几次向我问起大人呢。”

      我只是点了点头。并非不想见,只是不知如何面对。另外当年身在局中,很多引为事实之事,如今想来实在疑点颇多。面具下的东西,我可有勇气去看清?

      难得的一刻清闲,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了。舞了会剑,颇觉无聊,终于还是把剑一扔就大步向别院走去,逃避非男子所为,难不成我还能躲自己的亲弟弟一辈子?

      刚推开门药香就扑面而来。床上之人本倚墙而坐,正在看书,听闻人声抬了头,见到我就是一愣,忙挣扎着想要下床。却是身体一颤打了个踉跄。

      “子昂!”我忙上前接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将他移回床上。

      “哥,”他对我咧嘴一笑。

      木本同株,孔怀之情又岂是数年空白变可阻隔了的?我只觉眼眶微湿,好似一切都回到了从前。就这样在床侧坐下。两人絮絮聊到明月高起,只是我们均很有默契的不曾提起当年。

      终于他问道,“父亲呢?”

      我望着他轻描淡写地道,“父亲年岁日高,已于前年退隐朝政。”

      子昂似不能理解般的看了我一会,突然微微睁眼,多少是明白了,忙一把抓住我的手,“那哥你-”

      我哈哈一笑,“一直照料你的可是陛下亲派的魏太医。”见他还要言语,又安抚道,“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只需安心养好身体便好。”心中却有些苦恼如何才能把我与女王间的纠葛说与子昂听,但无论如何我必须在他自他人口中听到什么胡乱传言前亲自给他一个解释。

      劝他睡了,正松口气,他眼珠一转问道,“哥,当今的陛下-”

      “正是当年的若华公主。”

      子昂闻言瞪大了双眼,面上神情变幻不定,紧紧握拳的双手都微微抖动起来。

      我料他会激动,暗暗轻叹,只是觉得越发的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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