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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武帝(上) 武帝虽年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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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虽年长我王几岁,但武国民风豪放,朝服亦随性大气,一见之下倒比若华多了几分朝气。身材颀长的她也确实更显英气。这当然只能想想,不然只怕又得多几口牙印。初见我时她的目光在我颈间略一停顿,露出些惊讶。所幸她倒不曾说什么,算是给了我些面子。
武帝赵若莘笑道,“洛大人也算是故人了,我一介女流,对那些官场文章可是头疼得很,所以咱们就省下那些了吧。毕竟离王是我亲妹,一家人之间快言快语就好。”
我微笑颔首,却不由得想起当年那位绝然而去的联姻公主,想来我离国亏欠她许多,她到了武国后方得自己天地。当初贵为异国王妃的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争夺帝位,乃至她唯一血脉相亲的胞弟惨死?如今几多变更,她却已然在夫君猝死后称帝,果是世事难料。
“中川自归顺我大离后繁荣安定……”
“我也知道妹妹的难处,定然不会提出无礼要求。但也希望洛大人将心比心,这些虚与蛇尾之词就省下了吧。”武帝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
我赞赏抬眉;观察透彻,又豪爽不下男子,与我的陛下的反复无常、工于心计实在是巨大反差,或许她身来便是该到武国一展拳脚的。当年祁云惨死后武国曾突然发难,气势汹汹,结果被若华与我出奇制胜,不但没有讨到好处,反倒失了一向称臣的属国中川。如今武国养精蓄锐,若莘登基更是让众国间情势大变,离武在边界已有几次磨擦,而若华也确实赌不起在此时与武国翻脸。是以当武帝提出在武离边界会面解决中川一事时,她也只能咬牙答应。然而别扭如她,虽然亲临却坚持要与同行的大臣先开什么早朝,却支了连三公都不是的我来与堂堂一国之君会面,也真难为武帝还待我为上宾,不曾迁怒于我。
“既然陛下如此爽快,子熙也就直说了。陛下乃大王亲姐,大王自听说陛下登基后便是满怀心喜,自然不愿因小小中川而引得姐妹不和。如今不如大家都各退一步,就让那中川自理可好?”
此次若莘没有掩饰住所有的惊讶,她显然不曾料到我这么快就让步,而且还是如此爽快地放弃了离国对中川的影响。不过武帝很快地恢复,笑道,“洛大人如此通情达理,寡人若再是纠缠不清,反倒显得小气了。中川之事,就这样定了!”顿了一顿,她又道,“洛大人如此慷慨,却不知可是离王授意?”
“若非如此,子熙又怎敢胡乱许诺,”我含笑答着,心想我那陛下一碰到这位就冒上来的小心眼恐怕是不曾逃过武帝的眼,也难怪她会讶然了。此番决议,我其实确实未曾事先与若华商议,只怕回去她又要跳脚。而我这般自说自话,想来朝中又该是一番惊风急雨,只是却不知她可会了解我心意。
无视我的回答,武帝似有些了然地看了我一眼,道,“妹妹果然洪福齐天,得以洛大人之流为她如此尽心尽力。以前众人都道洛家大郎自傲冷情,原来是要妹妹这样的佳人才能相配。”不待我搭话,她话锋一转,突然道,“却不知洛二公子可好?”
我不动声色地道,“舍弟一切安好,多谢陛下关心。”
赵若莘似乎一叹,道,“难为你对她这样百般维护,可她却是否告诉过你令弟之毒并非无解?”
心头一震,我咬牙道,“子熙不敢胡乱揣摩圣意,陛下宅心仁厚,若有消息,自然会在恰当时刻告知子熙。”眼前却不由浮起子昂那深陷的双颊,毫无生气的眼睛。曾经多么意气风发的人啊……若是,若是真有解药……我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果然是若华的姐妹,外表的豪爽之下,是一样的心机。只此一句,便扰我心绪。只可惜……我有些悲哀地想,所谓离间,若非两人间的裂缝早已存在,又哪容得外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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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时若华尚在与同行大臣商议事宜,我本想回避,却被她眼尖瞧见。只好大大方方地进去了,收到的目光中也不乏不屑之意,毕竟在他们眼里我可是持骄而宠,以色魅君的洛子熙。
若华也丝毫不避嫌,居然就这样自上位立起,拉了我的手就往里走去,又引得几位大臣的一阵摇头。我知道她喜在众人面前大演圣意眷隆的戏码,反正以后难做之人是我。进到里屋,想着不必再演戏,就要松手,却被她紧紧拉住,“来,武国果然有好酒,姐姐差人送来几坛,我正等着你回来共饮呢。”
就这样坐下东扯西聊,我发觉她似乎真的没有发作之色,不由大奇。“我方才已与武帝谈妥了中川之事。”
她看了我一眼,“子熙能力过人,我就知道定会办妥此事。”
我皱眉,她为君并非疑心深重之人,但却对武帝猜忌颇深,我就不信她的眼线还没告诉她我与武帝协谈的结果,“我已答应让中川自理。”
“子熙做事一向有你的理由,我既委任于你,自然是要你放手去做。”她只是淡淡笑了笑。
我心中疑云迭起,她今日之举实在太过反常。本来我也不曾将若莘之言当真,但如今见她这般刻意讨好,难得的柔顺温存,却由不得我不怀疑,“陛下-”
“叫我若华,”眼前女子眉梢含笑,眼波流转,靠入我怀中。她将手中之酒一饮而尽,然后望向了我。我皱了皱眉,也随她一般喝了一杯,却完全不曾在意这酒是好是坏。见我如此,她坏心地抬眉,凑上前来就要给我喂酒。我到底不想对一个女子太为无礼,只好忍着不曾推开,只是恐怕天下这般厚颜的女子也就只有她一人。如此推纵间,她衣衫微乱,露出一截藕臂,上面却有一道丑陋伤疤。我神色一凛,终于还是叹气拥她入怀。
随着我的目光望去,她狠狠道,“真巴不得能除了这鬼东西,不然你就只会告诉自己你是因为可怜我才任我胡来。但又怕……又怕一旦没了这个,就真的没有能牵住你的东西了。”
我只是慢慢抚摸那道疤痕,道,“有没有它都一样,陛下应该明白我心。”
她冷冷一笑,“你的心从来没人抓得住,我又怎会明白?”
心中一痛,我的笑意却越见温柔,“陛下莫非是欺子熙武艺不精?刀伤与否臣还是分辨得清的。”而且宫内良药三千,若非你故意如此,这疤痕又怎会清晰至今?
她闻言脸色骤变,怒道,“这也是她告诉你的?”
我心寒无比,却不怒反笑,“武帝自不屑如此挑拨离间,你真当我无知至此么?”
“你!”她狠狠咬牙,片刻间却又幽幽叹息,“不错,这道伤确实是我在与你共骑之时自己用金钗划的。当日子熙舍身相救,我心中……很是欣喜;奈何子熙当时眼中根本没有我,不得已间才出此下策。”言词间丝毫没有谎言被拆穿的局促。
我暗哼了一下,公主被刺,我焉敢不救?不过她既如此说,倒是在为两人找台阶下,看来今日她确实不愿与我翻脸。只可惜事关子昂,我无法不问个明白。我深吸口气,一字一句地道,“我只问你,子昂之毒,是否真的无解?”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神似怒似怨,面若寒霜,却扭头不再言语。
我只觉全身血液都渐渐凉透,她这般反应,答案早已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