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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已补全) 第一次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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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公主若华,她云髻峨峨,明艳高雅。一身华服与金饰竟将年仅十六的少女衬出些皇家贵气,果然是人要衣装。早年随王子公主陪读时并非不曾见过这位公主,隐隐记得一张清秀而无甚特别的脸,然而此刻,又有谁敢说公主不是此刻大殿上最美丽的女人?
祁若华左侧坐着年仅五岁的若惜,是最为受宠的君妃之女,此刻一双大眼正满堂打转,很是活泼可爱。再侧才坐着年纪最长的祁若莘,可惜生母只是个地位卑贱的宫女,在生了个王子后才勉强被封为夫人,是以在宫中并无甚地位。与此刻明艳如孔雀般的若华相比,若莘的打扮实为朴素,甚至可说是濒临失礼。一身玄色长裙很是简约大方,却非朝服,一头长发亦只是随意地扎在身后。我见到父亲微微挑眉,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均有些玩味之色。若莘如不是自愿放弃竞争,那就是……
太子祁栎在谈笑间已难掩得色,而帝座上的离王则依旧不动声色,只是与武国王子赵鸿寒喧。赵鸿乃武帝宠爱的三子,早有消息透露,他此行离国实为和亲而来。而二公主祁若华则是与太子同母所生的胞妹,从她的盛装华服来看,太子对此次的和亲显是志在必得。只是离王语谚不明,不敢太为放肆罢了。
望一眼只是慈祥微笑的君主,我想太子的如意算盘,恐怕未必会那么顺利。祁栎的母亲离后文敏本为连国公主,然骄横跋扈,处处推崇连国风俗以示自己尊贵之处,虽贵为皇后,却并非圣意眷隆,自祁若华后再无子嗣。此次离国若与武国联姻,武连相互牵制,皇后与太子的影响力自然会被大大削薄。但若是太子胞妹若华争取到此机会的话,则一切当别论。
席上赵鸿大笑连连,几乎要对酒当歌,只叫满席离国臣子尴尬无比,果然如传言般恣意狂放,想来太子打的就是他的主意了。早闻武国民风豪爽,这位倍受宠爱的三王子更是随性无比,心血来潮起来谁也挡不住。若是三王子铁了心地选他小妹,离王纵然不愿亦是无法。
筵席过半,赵鸿果然道出联姻之事,刻意营造的轻松气氛顷刻间消失殆尽,各个权力集团都难抑紧张地望向武国王子。而他却毫无所觉似地懒懒一笑,伸手指道,“就是她了!”
若华公主的温婉笑容在一刹那僵硬,满头的珠钗步摇都似乎微微颤抖起来 -赵鸿指的,是那个素衣散发的祁若莘。华服盛妆的她此刻反倒显得可笑无比,若华脸色苍白,紧咬下唇,到底还只是个少女,她可知此刻哪怕是流露片刻失意也仅只会为自己更添难堪?太子也是脸色一变,但到底只是一刹,只是随后的温文笑意远未达眼底。祁若莘的胞弟祁云则是惨白了一张脸,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他的姐姐。我回想着众人对这位王子的评价:懦弱内向,难成大气。而大离的最后一位王子,便是在君妃怀中的祁显了,未离襁褓,不及一岁,他大概是对这大殿中的诡秘气氛唯一毫无所觉之人。
我抬头望向那个到此刻一直冷眼旁观这一切的天子,离王微微眯眼,忽地哈哈大笑,于是众臣纷纷恭喜这天作良缘。赵鸿更是得意,“若莘公主铅华弗御,英气逼人,正可作我武国的好王妃。”
是了,武国王子豪爽随性,只怕祁若华的精心打扮、锦衣华服反倒起了相反的作用。我眼见太子懊恼皱眉,想必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若莘此刻正笑得灿烂,此女母亲软弱无势,平日里也是低调至极,倒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有此胆识和见解。只见她微微握了握身后侍女的手,那女子似在公主身边耳语了什么,若莘立刻端坐。我不由得多看了那女子一眼,只隐隐觉得有些面熟,倒也记不起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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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莘公主的出嫁可谓十里红妆,极尽奢华;她在离国默默自生自灭十八年,却至离开一刻方受万千恩宠,风光无限。
赵鸿与公主一行终于远去,皇室回城,百官亦四散。我正要上马,就见太子门客陆原急急向我走来。本来装作未觉,就此离去倒也非不可,但我记起小弟子昂在前日里曾与君妃表兄秦飞畅饮观涛阁上,斗文比武,轰动京华,想来自然不曾逃过敏后与太子的眼线;不由暗叹我那个冲动的弟弟还真是会找时候添乱。既如此,那就与祁栎会上一会吧。念及此,我转身微笑,果被告知太子相邀。
一路随陆原往城内去,却被带到了观涛阁下,不由哑然失笑;太子殿下可是与君家较定劲儿了。刚上楼便被太子邀至雅间;此刻的祁栎褪去朝服,只着一身月白长衫,倒也是个翩翩佳公子。坐定我才发现坐于太子身畔的竟是一身男装的公主祁若华。我神色不变,笑容却渐冷:还真是物尽其用,刚丢了武国,就想要洛家么?
寒喧了几句,太子就率陆原等人退去了,用意之明显,让人几欲呕血。然而他这一番安排,难堪的并不是我。舒服地坐好了,我冷眼望向那位被兄长留下的公主,并不主动开口打破太子一行离去所留下的满室尴尬。也许这并非她本意,但既然参与了,就该有承担后果的自觉。
出乎意料的,在我的打量下祁若华并无羞愧之色,这倒让我对她的印象自那日大殿上的华服玩偶要改观了几分。眼波流转,她拍手要人上茶,并不是什么少见的风雅极品,对这季节却颇为适宜。小泯一口,她随意与我聊起京都内文人琐事,嗓音柔和,倒也很是悦人。浅聊之下惊觉她深谙交谈之道:既不会茫然复和引人轻视,也不会咄咄逼人叫人难堪。纵是我满腹不满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她化解;也难怪太子曾满怀期盼将她配与武国王子。又是个自小便为婚姻而准备的王族砝码,只是却不是我要得起或者想要的。
左右算是坐过了一会不至于太为失礼,我话锋一转隐隐有了脱身之意。她倒没有装傻推托,很是爽快地顺着台阶说要回宫。只是目光暗带失望之色,就那么幽幽望着我,倒叫我头皮一麻,赶快作揖道别为上。虽然身为男子这样对待一个少女多少有些绝情,但我最恨被人设计,此刻自然也不想与她多有纠葛。
骤变就在那刻发生。我急急躲过暗器寒光,又忙将公主拉到了身后。刺客共有六人,均不曾蒙面,想是抱着必死之心。我心下一凛,这般毫无牵挂之人最是凶狠;我虽有些武艺,但绝非高手,此刻又要护着一个若华公主,则更为吃力。几次都是堪堪避过刀锋,好容易总算挨到外头之人赶来护驾:太子不可能真的任公主一人在外,暗处的护卫总算来了。我眼见刺客暂时无暇顾及我们,赶快拉了公主跃下楼去,却是一路策马向皇宫。
一路上祁若华只是紧紧抱着我一言不发,身体微微的发抖。眼见宫门在望,我一拉缰绳,翻身就要下马,却被她拉住,她转头颇为楚楚可怜地望向我,“洛公子,我……”
我不由皱眉冷冷道,“公主为太子牺牲至此,兄妹情深,洛子熙自叹不如。此番保护不周,自会领罚。”方才巨变突起不及细想,此刻却觉此事疑点颇多。祁若华不过一个公主,此刻暗杀了她又有何益处?还大张旗鼓地在京都动手?难怪方才那么爽快的放人,却原来是早设了这“英雄救美”之局。堂堂公主做戏如斯,倒真是为难她了。只可惜哪怕他们要借此责难于我,我也不会遂了他们心意。
她闻言脸色一白,靠在我身上的身躯也在刹那间僵硬。毕竟是大离的公主,再如何做戏也是受不了这样的屈辱吧。就见她紧紧咬唇,却没有恼羞成怒地发作,只是淡淡道,“洛公子错怪太子了;哥哥又怎敢用真刀?”旋即顾自下马,却还是站立不稳,险些摔倒。我赶快去扶,这才发现她的左臂上赫然是道刀伤,兀自流血不止。一路上她一声未吭,又穿着深红披风,是以我竟不曾发现。方才的颤抖,是因为疼痛么?
太子若要设计,派人装作混混流氓就可有同样效果,又何必出此险着?只是受惊尚可压下,这公主受伤却如何大而化小?定会有一番审讯搜查,到时候若被查出岂不是自取其辱?此次行刺究竟是……我愕然望向她,她却只是一笑,“洛公子不必担心,此乃本宫自己不小心;你救护有功,我自会要父王好好嘉奖。”却叫我满嘴苦涩,一时答不出话来。
她挣扎着站稳,终于转头道,“本宫受伤体虚,不知洛公子可否护送本宫回宫?我……定不会纠缠不清……”说到此眼睛一红,扭头再不言语。方才我恼她装模做样,并未掩饰言语间的讽刺之意,她贵为公主,想来已是极为委屈。她这番要求,只怕刚才又该被我当作做戏讥讽,念及此,我不由稍感愧疚,当下小心扶她去了。
随后几日父亲虽小心注意,依旧没有发现对此事的任何调查。看来那行刺果然不简单,不然离王又怎会任凭对自己女儿的谋害被这样压下。大离女子亦能继承皇位,但必须是在无男嗣的情况下。如今排除了远嫁的长女若莘,若华公主排在皇位继承的第四位,虽然并无人真的相信公主会继位,但好歹也是一个可能。一般情况下对她的刺杀万无可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事隔数日,我却突然收到了她邀我入宫一叙的请求,语气间颇为客气婉转。我心有惭愧,自不忍推托,便爽快答应了。
一路而去就发现公主行宫离皇后及太子的居所都甚远,规格很是朴素,且离风颇重,丝毫没有敏后与太子那里的异国风情。想到敏后甚至太子都在时不时间炫耀自己的连国背景,我对这位公主第一次生出几分兴趣。
祁若华见了我很是开心有礼,一点也没有提及当日遇刺之事,如此闲聊了一会,她凤目一凛,突然笑道,“洛公子是怎样看待赵鸿的?”
我未料到她会这样突然提及那个曾经可能成为她夫婿的男人,抬眉道,“武国王子英武豪爽,是真正的热血男儿。”
她微微一笑,“你我相交不深,也难怪洛公子这般敷衍于我。你不会真以为他是随便选了姐姐吧?”
我不知她突然这般用意为何,也不急着开口。见我如此她也不在意,继续道,“太子一脉早与连国有着千丝万缕,他武国若娶了我,反倒被牵制了手脚,无法对我大离展开最大的影响。更何况母亲身为连国公主,太子之母,他日便是哥哥登上皇位,也难保他不会亲连国胜于武国。”顿了一顿,她又道,“若惜虽然年幼,但若定要联姻也非不可,但赵鸿却选了最无可能登基的云弟之姐也没有选择君妃之女。武国已对大离的将来已经有了估量,洛相国是不是也该早日定夺了?”
眼见她已言及此,我反倒沉住了气,道,“公主这是为太子当说客?”
她摇了摇头,道,“哥哥并不知今日之事。毕竟若非那一刀,你又怎屑与我多聊?”
那日之事我确有歉,却也容不得他人以此为砝码相胁。我已然因那事而忍让她许久,眼见她又提起,只是冷笑不语。
她却安抚般地一笑,“洛公子不必忧心,救命之恩,若华难忘,又怎会以此为难恩公?今日之言,实是为洛家所发。君家洛家,毕竟非一家,哪怕眼下讨好结交,谁能保证他日后不会翻脸猜忌?哥哥的势力来自国外,洛相国若是出手相助,便是太子在国内唯一的倚仗,太子定会感激不尽。”
“兔走狗烹,公主方劝我父提防君家,又要我相信太子?”
祁若华低了低头,待她再开口时面颊飞红,语气却颇为坚定,“若华仰慕子熙这般的英雄男儿已久,若是……太子自无理由猜忌自己亲家。”
别人都道我被公主痴心感动,亦或为日后荣华所吸引,但其实那日让我真正考虑祁若华提议的原因,只是那“英雄男儿”四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