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卷耳兔子

27、只剩心疼

　　九月中旬，梁禛已经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行走，只能依靠轮椅。

　　我常常在想，如果是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是我，他一定会背着我走过我想要去的任何地方。而现在的他，却只能选择坐轮椅。

　　接连三天的下雨天，终于在今天迎来了阳光。我们决定出去走走。吃过早饭，我推着他出去晒太阳，云姨站在门口目送我们出去。

　　他的腿上盖着被子，手已经不能正常活动了。每天，我会握住他的手，一握就是几个小时。这样，至少让他觉得不僵硬。

　　“手麻不？”他问我。
　　我摇摇头。
　　“撒谎！”他说着，用手颤颤地刮我的鼻粱。我顺势拉住他的手，用两只手包住，轻轻揉搓。就像大学时期的他一样。

　　“弦儿，遇上你，是美丽的意外。”
　　“遇上你，才是我的幸运。”我对着他笑，傻乎乎地像个刚谈恋爱的小姑娘。
　　“你呀！”
　　“梁禛，我都长了十斤了，你不能再瘦下去了。”
　　“小猪。”他笑。
　　“猴子。”我不甘示弱。
　　“猴子就猴子，我会七十二变。”
　　“那你变一个东西给我。”
　　“我不是变了一个我给你吗？小猪，这么贪心呀！”
　　“……”我抑制住想扑进他怀里的冲动，心里想着：粱禛，我的要求不高，你能不能再变一个健康的你给我？

　　中午，云姨说要晒冬天的衣服，我去帮忙。梁禛看着我们晒衣服，脸上暖暖的笑意掩藏不住。
　　“弦……”
　　“怎么了？”我回头，对着他笑。
　　“没，就是想要叫叫你。”
　　我只笑不语。

　　云姨在抖着衣服，听见我们的谈话，也笑了。
　　倘若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啊！

　　******

　　“梁禛，你还有哪儿没去过？”那天，我蹲在他的脚边，替他掖好被子，抬起头望着他。

　　我没跟他说，昨天看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一个好天气，趁着今天天气好，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也是不错的。

　　粱禛握住我的手，注视着我的眼睛，“去哪儿都不如有你在我身边。”他抬着手想摸我的脸庞，几次都没有成功。我心疼不已，轻轻地握住他扭曲的手指，带到我的脸上。

　　触感竟是那么强烈，我心中汹涌万分。

　　“我们……我……”我结巴不已，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点头应着，淡淡地笑着。云姨在旁边择菜，脸上也散开一团团笑意。

　　“好，我们在家。”
　　“嗯。”

　　我端来一凳子，跟他坐在一起，我们的手握在一起，尽管上边汗迹层层。可我还是不愿意放开。
　　他看着我，我注视着他，一眼万年。

　　如果可以，我想一直握着他的手走到最后。

　　我清楚地记得那个晚上，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四周都显得很安静。

　　那晚，梁禛发病了。刚开始只是窸窸窣窣地一点儿声响，他也是不想惊扰到我，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

　　借着月光，我看见了他的手脚蜷缩在一起，痛苦地将自己抱成一团，整个身体也在不断颤抖着，脸上痛苦的神色把我的所有的梦都打碎了。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情急之下，打开床头灯。

　　“弦，把灯关掉，求你！”

　　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把灯关掉。

　　在月光倾泻的夜色里，我用细细地吻亲吻着他的唇、他的脸，希望这个方法能够解除掉他的一些疼痛。

　　我听见他附在我耳畔说了一句，“对……对不起！”顿时，我的眼泪潸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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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午后，梁禛一个人静静地歪着脖子聚精有神地盯着一个东西发呆，我将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好奇地问他，“看什么呢？”

　　“看你给我写的信。”他嘴角挂着笑，一抹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我瞥了一眼，不禁吐槽，“有什么好看的？字老丑了。”

　　“好看。永远都那么好看。这是我一生最大的财富。我会记住这里面的每一句话。”即使是带进
　　了棺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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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弦儿，今天是教师节，祝你节日快乐！”

　　“谢谢！”谢谢你还记得我最初的梦想，虽然是未实现的梦想。

　　梁禛坐在太阳底下晒着，我采来了黄灿灿的菊花。插在花瓶里。问他好不好看。

　　他歪着脖子绽开一丝笑容，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道：“秋菊开了，很漂亮。你也很漂亮。”

　　我认真地看着他，忍不住了，蹲在地在趴在他的膝盖上假寐。

　　他抚上我的秀发，“弦儿，我想听你念诗。”

　　“好。”我没拒绝，他的要求，我怎会拒绝？

　　我翻开那本破旧的诗集，学生时代，尤其是大学时代，是喜诗的，也喜作诗。不是说每个恋爱的女人都是诗人嘛，这话不错。

　　我中意了一首勃朗宁夫人的《我究竟怎么爱你》，询问梁禛的意见，他只笑不语。我也笑，翻到页码，朗诵了起来：

　　我究竟怎样爱你？让我细数端详。
　　我爱你直到灵魂所能及的
　　深度、广度和高度——正像我探求
　　玄冥中上帝的存在和深厚的神恩。
　　我爱你的程度，就像日光和烛焰下
　　那每天不用说的需要。
　　我不假思索地爱你，
　　就像男子们为正义而斗争；
　　我纯洁地爱你，像他们在赞美前低头。
　　我爱你以我童年的信仰；我爱你
　　以满怀热情，就像往日满腔的心酸；
　　我爱你，抵得上那似乎随着消失的圣者
　　而消逝的爱慕。我爱你以我终生的
　　呼吸、微笑和眼泪——
　　假便是上帝的意旨，
　　那么，我死了还要更加的爱你。

　　******

　　2006年6月的高考，是来势汹汹的。

　　高考的头天晚上，我在熬夜看书。母亲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牛奶给我，“心弦，早点睡。你的成绩考取你理想中的大学没问题。”

　　“我就要让他对我刮目相看，要让他对他所做的选择后悔莫及。”我咬着牙，握着拳头发誓。
　　母亲知道我说得那个“他”是谁，她站在我身后，没说什么，连最喜欢的叹气声都没有便轻轻地关上门出去了。

　　我成功进入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选择了经管这一块，这并非是什么火的专业，却是最接近他的专业。可是没有人知道我从小的志愿是成为一名老师。

　　我进大学的那一天就许下了雄心壮志，我要打垮他。

　　我以前计划去朝我的方向前进，直到遇上他，我的计划几乎全部落空。

　　大学的生活是单调乏味的，看见室友们七嘴八舌的谈论她们的男友是如何的优秀、对她们是如何的好。通常这个时候，我是静默不语的。

　　我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她们有问我理想中的男友是什么样子的，我说没谈不清楚，她们又很有兴致的说要帮我介绍。我听了直接拂了她们的好意。

　　我没有所谓的期许爱情那种强烈的愿望。直到遇上他——梁禛。

　　对于初恋，怎敢说忘就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