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卷耳兔子

13、肃杀（二）

　　早起，睡不着，去厨房准备早餐。

　　我把两份鸡蛋羹端上餐桌上时，容深穿着睡衣走了过来，坐在餐桌上，一切显得很自然。
　　我愣在那儿，有错觉进驻我的脑袋，我们好像是一对结婚多年相濡以沫的夫妻。

　　甩了甩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拉开椅子坐下来，对他说：“昨晚你有一个电话进来，我接了。”

　　“嗯，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也没有备注。”
　　他头也没抬，“半夜总有人喜欢打骚扰电话。”
　　“嗯。”我答。
　　“我吃好了。鸡蛋羹不错。”他扯着纸巾擦了擦嘴，“今中午我要赶个项目，晚上有个应酬，你
　　一个人在家好好料理自己，不要不吃饭。哦，昨晚问你那问题，你好好想想。”

　　我蹙眉，他真的决定好了吗？那屏幕上的女孩怎么解释？他……哎！还是不要想了，伤脑。

　　送走了他,我独自一人坐在餐桌上，屋子里忽的变得安静、冷清。

　　整日待在家，免不了胡思乱想，这样的我，是迫切希望出去逛逛的以此来缓解缓解焦躁不安的心情。倘若再这样下去，指不定哪天就崩溃了。

　　然，又不知道去哪。哎！还是下楼去超市逛逛吧。卫生棉正好没了，去看看也不错。

　　学会了叹气，深知这是个不好的习惯。改好像也没那个必要了，就这样吧！

　　我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逛着，这跟处于市中心的商场差远了，可该有的一样也没少。不是有古话说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认这个理。

　　我站在女性产品区域选购卫生棉，选好之后丢在购物车里，然后才慢慢地推着车子往前走。
　　我脚步踏着很慢，眼神随意的瞟着架上的物品，看是否我还有什么可需要的？

　　在我的斜对面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也推着购物车，空间窄小，我为了避免我们两人相撞，我特意停在某个方位，那个地方我悄悄测量过，再怎么样都不会碰到一起。

　　事实上是，她好像没看见一样，直直地向我的车撞了过来。购物车往后倒，我的脚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好在并没有撞倒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我才听见她慌忙的对我说：“对不起。”说完后，还朝我鞠了一躬。

　　我淡淡的瞟了她一眼，没说话。推着车走了。

　　在蔬菜区，我挑了几把青菜，往购物车放西红柿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地方发出一道巨响，我也没在意。

　　买好东西，去收银台结账。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灌入我那脆弱的耳膜，我忍不住皱了皱眉，慢慢地推着小车，同时，耳朵也接收到了某些信息：
　　“你今天必须得赔。”此人说话盛气凌人。
　　“我会赔。”此人显然弱了三分。
　　“那你赔呀！”
　　“我说过了我今天没带钱。”
　　“拿身份证来压。”
　　“我没带。”声音小小的。
　　“那打电话给你家人送钱来。”

　　这下，彻底没了声音。而此时的我已经走了出来，穿过层层人群，终于看见了争吵的两人。
　　是刚才那女孩，她垂眸，压着低低地声线，“我没有家人。”

　　这句一经说出口，人群一阵骚乱，有人打同情牌，说真可怜的小女孩，小小年纪没了亲人。有人大声谩骂小女孩做错事不道歉，从小不学好，骗人倒有一套。
　　收银员大惊失色，“那怎么办？”
　　“多少钱？”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去。

　　女孩睁大眼球看着我，我接受到强烈的目光盯着我，我并不看她，直视着气得满脸通红的收银员。

　　“她补了两百元，还差五十。”
　　呵，还真是一个两百五。我拿出钱包，取了五十递给她。
　　“谢谢姐姐。你住哪儿？我好还钱……”
　　“不用了。”
　　“不行，我一定要还。”她很执拗，从她的身上我仿佛看见了我以前的影子。
　　“魅丽小区4408.”
　　“好的，我一定会来。”
　　“无碍。”

　　我结好账，左右手各提了一袋潇洒的出了门。也没想过她会真的还我。

　　中午，我简单的煮了一点东西安慰自己的胃。吃完东西之后，我正打算坐下来安静的看会儿新闻。

　　门外的铃声响了，我透过门眼去看，是她----上午那个女孩。
　　我开了门。

　　“……你好。我是来还钱的，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你很热？”我接过她手里湿哒哒地现金。

　　“……我爬得楼梯。”

　　“哦。进来喝一杯吧！”
　　“我可以吗？”她指着自己。
　　“可以，当然可以。”

　　她进屋来，显得很拘束。

　　“不用太拘束。喝点什么吗？”我笑着缓解气氛。
　　“哦……水……可以吗？”
　　这小女孩，还真害羞。

　　“可以。你随便坐。”我取了杯子去了厨房。
　　她捧着水，“我叫苏禾。”

　　“宋心弦。”
　　“宋心弦，名字是取自李商隐那首诗吗？”
　　“不是。”我回答得底气不足，想以前别人也总是误解我的名是父母喜欢李商隐的那诗，那时我会极力辩解。现在呢，倒心平气和了些。

　　“哦。我可以叫你心弦姐吗？”
　　“可以。”
　　“心弦姐，你家可真明亮！”
　　我眼眸一暗，愣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回答她的话，本来是一简单的问题。

　　“心弦姐，我没其他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你可以不回答的。”
　　“这不是我家。”我说着，脸如冰霜，心如死灰。
　　“啊？我不知道。”
　　“没事，已经过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空凋制冷，心更冷了。周遭有一股冷空气散布在我们身边，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我喝着淡而无味的温开水，湿润了我嘴唇喉咙，却怎么也湿润不了早已冷冻成冰的心。
　　我知道，我待客有些怠慢。

　　“你在超市里说你没有家人，你的家人呢？”
　　“我的家人都健在。”她眨了眨眼，颇有些调皮。
　　要怎么说呢？说她单纯吗，还是聪明呢？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哎，罢了罢了。

　　“你很独立。”我说着中肯的话。
　　“是吗？”她眼里有泪花闪过，很快，快得如果我不是特别注意，我将很难捕捉到。“独立的人都很孤单。”

　　这个名叫苏禾的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开始抬起头注视着我。

　　她说：“心弦姐，我可以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吗？”

　　我皱眉，犹豫。

　　她见我犹豫不决，忙解释道：“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好人？

　　我沉溺于“好人”这词带给我的冲击，我有好久没听见这个词了？

　　我没否认，却也是低了头。

　　我一般不喜欢将自己心里的故事告诉别人，不管是高兴的还是难过的。那是只属于我的故事，我不愿意让人来解剖我的情感世界。

　　同样的，我也不喜欢听人家讲。但是她，我愿意倾听。

　　她娓娓道来：“我是一个私生女。父母有了我都不见他们的结婚证。早几年，我爸爸还是一个替别人打工的工人。一夕之间成了身价百万的商人，我也就成了名副其实又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三年五载见不到人是正常的，他只负责每个月给我账上打上一笔钱。我慢慢地长大，也不奢望他给予我父爱，就这样吧。妈妈不喜欢他，喜欢的是他的钱。她脾气暴躁，每逢气愤难加时，总喜欢用烟头烫我。”

　　她说到此处，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说我这人生是不是堪比电视剧了？”
　　我不置予否。

　　她又缓缓说道：“上大学的期间，有帅帅的学长追我，他说我是落入敌人的猎物，而敌人就是他。他很温柔，对我也很好，我们很快陷入了热恋。你不知道，那是我最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年。”
　　她努力扬起小脸笑了笑，苍白的脸色熠熠生辉。

　　“好景不长，大三的时候，一女生开着炫酷的跑车驶进校园，找到我爱的人，展开了柔情攻势和金钱诱惑，他终是彻底沦陷了。那女生是我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眼里包含泪水，那是痛苦的泪水。

　　“我一直不相信狗血的故事会发生在我身上，可是……”她顿了顿，“可是还是发生了。”

　　“……”我知道她要的不是安慰，可能是一个怀抱。

　　我终究还是没跑过去抱她。

　　“心弦姐，谢谢你充当我的垃圾桶，听我倾诉这些无厘头的事情。打扰你了。”她表现得很谦逊，很单纯。

　　“没事。一切都会过去，放宽心！”我安慰她。
　　她低着头，我看不见她脸上的任何表情，不过也好不到哪儿去。

　　“心弦姐，在我走之前，我可以抱抱你吗？”

　　我莞尔一笑，“当然可以。”

　　我站了起来，她也站了起来，我们相拥，隐约地，我察觉到，有泪掉在我肩上，裸露的肌肤为之灼热。

　　我们抱了一分钟，她放开了我，抹了抹余角的泪痕，哭着笑着说，“让你见笑了，我先走了。”
　　“嗯。”我点头。

　　“我会想念你的。”
　　我会心一笑，“我也会想你的。”

　　“我住在魅丽小区1504号。”她迟疑了片刻，“心弦姐，我是残缺的，你是幸福的。而我……很羡慕你。”

　　我沉浸在她给我的话语震撼中，以至于她出了门我都未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