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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妥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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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容深还没回家。我洗完澡坐在床上压抑着我内心的不淡定,整颗心乱糟糟的。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晚上十一点,容深推开门,当时的我穿着纯棉的及膝的睡裙在客厅手握着水杯。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的视线内,就这样讳莫如深的看着我。
“要来点宵夜吗?”我首先开口打破沉默,也正好冰箱里有吃的。
容深仍是注视着我,灯光调得很暗,微弱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踱上一层银灰色的阴影。他孤寂地站在那儿,像鬼魅,如亡灵。而我,正在跟死神对话。
四周寂静,稀薄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我听见远方有虫鸣、蛙叫以及稻花香的极致错觉。
容深的身影动了动,光随之也动了动。走至我的跟前,我仿佛被他施了魔法,脚跟定住了纹丝不动。他冷哼了一声,然后说:“宋心弦,你说犯了错的人非得以死谢罪吗?一定要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吗?我辛辛苦苦了半辈子,最后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得到不是吗?”他大声的质问我。
我没搭腔。他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开始摇晃着我孱弱的肩膀,手劲大得惊人。水杯里的水有大半洒了出来,洒在地上甚至是我的睡裙上。
“容深,你弄疼我了。”
“你说啊?你说!”他是暴怒的狮子,恨不得将我一口吃掉。
“容深,你情绪失控了。”
“失控?但愿我失控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痛苦?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说!”这次,他放弃了我的肩膀,转而掐住我的脖子。水杯砸在地上,发生“哐嗒”的声响。
“嗯……”被扼住脖子的我缺氧,窒息的熟悉感悉数涌上心头。我的手攀在他满是青筋的手上,想尽我的全力扳下。
在我以为我快要窒息时,桎梏在我脖子上的手松了下去。随即,我看见容深栽倒在我的脚边。我连忙后退了一步,以防自己遭到伤害。
“咳咳……”整个人懵了,脑子嗡嗡作响。惊魂未定,躺在地上的某人呻吟了一声,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手不停地在颤抖,眼珠子凝视着地上未碎的水杯,慢慢地弯腰捡起。想抬脚,脚却不知往哪放。
最后,等我反应过来,脑海彻底清晰。才敢把伸脚朝着容深的身体上踏了过去。
回过头去看,一滩水渍就那么明晃晃的摆在那儿。
我冲进浴室重新洗了一个澡,汗流得太多,身上早已黏糊糊的了。出来时,见地上的男人已经成了死人一般。实在是心情够差,回房间找了一床厚一点的棉被摔在他身上,顺带着,放了一个闹钟。
晚上十二点,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下午的事和晚上的事搅得我不得安宁。月亮披着银色的外衣盈盈的洒进屋内,洒在地板上满是柔和的月光。如果没有外面响个不停地急救车呼声,外面的景色该是很好的。
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五点,可我仍然没有任何睡意。
早上七点,经受不住长时间的疲惫,我渐渐地进入了熟睡状态,可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一声怒吼。
“宋心弦,你给我出来。”
我猛地把被子抬高,捂住双耳。自我催眠:我很困,不想听。
“宋心弦,你出来。别忘了,这是我家。”脚踢门的声音伴随而来。
我拉开门,抬在半空的脚收了回来。我倚在门前打着哈欠看着容深。嗯,头发乱糟糟的,西装皱巴巴的,挺好!
“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将我放任在冰冷的地板上。宋心弦,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不是有给你被子吗?”我偏着头去看地板上的被子。
“宋心弦,你要知道,是我,是我在你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了你,如果没有我,你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呢?我想要你走,你不得不走。”
“好啊!我现在就走。”我无所谓地说。
我冷着脸转身,睡眠不足的我恹恹地去收拾着我简单的行李。容深见我果真如此,急了。连忙拉住我的手,“别呀!我跟你开玩笑的。”
我挣脱他的手,冷笑道:“对不起,容先生,我是认真的。”
“好了好了,我错了。昨天我喝了点儿酒,有些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哎!摊上你,我没辙了,好吧。”
“是吗?”
“是,是,是。我们相互取暖行吗?”他抱住我,紧住了我的胳膊。
我头很痛,不想说话。任由他抱住,手无力的垂下,闭了眼,叹气,“你去上班吧!”
我暂且不想看见他。
“好,好,我去上班。只要你不走,我干什么都行。”
吃完早餐,我返回房间补眠。睡不着,只好去了客厅看会儿电视打发时间,看着看着,我轻轻地阖上了我那沉重的眼睑。
---心弦姐,我爸爸来接我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心弦姐,我又新交了一个男朋友,他长得不帅,也没钱,他没给我任何承诺,他只说下个月我们就结婚,到时你可要来啊!
---心弦姐,救我,我不想死。
---心弦姐……
---救我……
我从梦中惊醒,紧盯着电视屏幕,男女主角还处于求婚的桥段。我额上冒着冷汗,去了浴室,用冰冷的水洒在我苍白的脸上,稍稍清醒了点儿。
那个小女孩在我的梦里呼喊着我救她。
我不敢再往下想,开始自我催眠:梦是反的,梦都是反的……
我强迫自己好好坐下来看会儿电视,沙发很软,岂奈越看越烦躁,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眼皮也跳得厉害。我踌躇再三,再也忍不住了,抓起钥匙跑了出去,幸好我昨天有记了她的住址。
来到了504号。食指扣了扣门,我耐心的等了几十秒,没有任何要开门的迹象。我继续加大力量,仍没有声响,我慌了,连敲了几遍。
“苏禾,苏禾,你在吗?”
我急了,又敲了隔壁的房间,也没什么声响。我还想继续敲,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阿婆,1504房里的人出去了吗?”
“你说小禾呀?”
“嗯,对,我找小禾,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她走了。”
“走了?有说去哪了吗?”
“去天堂了。”阿婆颤着声音,“她是个好女孩啊!”
“什么?”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哎!”阿婆抹了抹泪,“小禾昨晚吃了一整瓶安眠药,忘了关水龙头。水溢出来被楼下的邻居发现了,找上来想质问她。结果怎么也敲不开门,最后报了警。警察来了把门撬开后,小禾的尸体已经冷冰冰的了……”
我发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身体靠在墙壁上,稍微支撑了点。
“小禾是个好孩子,住在这儿一年了,经常扶我下楼晒太阳,不爱说话,是个文静的姑娘。她跟我说她患有抑郁症,所以她不善言辞,也很憔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比我这把老骨头还瘦,我看着都心疼……”
我:“……”
“可怜的孩子!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心弦。”
“原来你就是宋心弦呀,小禾昨天有给我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我没想到她会自杀。你等着,我去拿给你。”
老人颤颤巍巍地进屋取信,我的心被掏空了一般太难受。
就这样走了吗?昨天的她说她是残缺的,填补残缺的唯一途径就是自杀吗?那我呢?该何去何从?
老人那双布满青筋的老手交给我洁白的信封时,我仿佛看见了洁白的天使,带着翅膀的那种。
我心不在焉的下楼梯,脑子有一团浆糊,眼皮也带着沉重感,重影阵阵散不开,然后我整个人向
前扑去……
我知道我摔下了楼梯,因为有痛感。后面的我记不得了,因为我昏过去了。
醒来之后在医院,入目的是穿着西装的容深。我艰难地扯出笑来,在这儿能看见他很好,真的很好。
“你已经睡了一天。”
我苦笑。疲惫的身躯加上砸得稀巴烂的心,能够好好睡一觉,靠得不是安眠药,不是催眠剂,而是摔一跤。真好!
“怎么这么不小心?都已经够笨的了!”
我诧异的转过头去看他,容深语气里透着宠溺,我只认为是错觉。
“我头痛。”我出声。
“你等着,我去叫医生。医生……”
我的头真的很痛。
很快,有医生赶来,有光在我眼睛处扫过。繁琐的检查之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说:“没事。”
“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不会,放心吧!这两天就安心休养,按时吃药,过段时间会痊愈的。”
“嗯。麻烦您了。”
送走了医生,容深坐在胶质凳子上,眼神有意无意横扫在我的脸上,我被他看得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懒得理他。
“果然……”
“……”我对他说的话丝毫不感兴趣,身体侧着他,眼睛睁着,睡了一天头昏昏的。
他不再说话,是对我冷漠的态度感到失望吗?我不在乎,我也没什么可以值得在乎的了。
“我问过医生了,你这伤不算什么大事,可以出院。”容深削着青苹果,虽在与我说话,眼神却未从苹果上转移半分。我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双手放在刺眼的白色被子上,紧盯着他手里的苹果,手法娴熟,皮也薄,最重要的是,那长长的果皮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绝非是第一次。
我局促的视线放在他手里的苹果上,静默着。
他见我不说话,许是以为我不同意,试着跟我沟通,“住家里总归是方便的。”
我抿嘴微笑,“听你的。”
然后,我看见悬着的长长的苹果皮应声而断,我并不奇怪。
他注视着我,“你今天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还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