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卷耳兔子

10、魂外（一）

　　我答不上来。略过他的眼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一下提了起来，手心冷冷的，紧张到莫名奇妙。我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面前的男人，他踉跄了下，我却早已追着那个背影跑了。

　　“梁禛，你站住！”我在他背后大喊。

　　那人头也不回，继续走。

　　“梁禛，算我求你了……你看看我……”

　　“……小姐，你认错人了。”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既绝情又狠心。

　　“……”认错人？怎么可能？我认得出那道背影，那宽阔的肩膀，我曾趴在上面欢笑、哭泣甚至睡觉。以及他走路的姿势，都是我最熟悉的。

　　“骗子。我知道你的把戏。”我几乎是怒吼着说出来的。

　　背影停顿了一会儿，我在大夏天，却闻到了冬天的寒冷气息，他提起脚步继续走，我奋力跑到他前面，终于看清了他。

　　“戴个口罩，一副墨镜，你化成水，我都嗅得出来。”

　　他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我。我也在看着他：大大的白色口罩和墨镜几乎遮了他半张脸，钟爱白色衬衫和休闲裤，脚上穿着运动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瘦了。

　　“梁禛，可以抱抱我吗？”我靠近了他一点点，我也很惊讶，开口说得第一句居然是……

　　他像是被吓到了，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我没忘记忽略他手里的拳头，青筋突现。他坚持说道：“小姐，对不起，我真的不认识你。”

　　对于他对我明显的排斥，我不敢再向前一步。只好紧盯着他，不想他从我的眼前消失，同时也想从他的面部表情确认出他说这句的真实性。

　　“宋心弦，这位是？”容深走了过来，笑盈盈地唤我，拥住我柔弱的肩。是有心，还是无意，我不想深究，现在的我两眼直视着近在眼前的男人。哪怕他说一句话也好，一句也好啊！

　　可是，他沉默着，三人彼此尴尬着。

　　“两位，我先走了。”我惊愕，我没想到的是，他说了这样一句。

　　他走过我的身旁，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还是原来的那个他所钟爱的沐浴露牌子，也是我喜欢的味道。

　　我没去追他，爱你的人赶都赶不走，不爱你的人追也追不到。

　　“想哭就哭吧！借你肩膀。”容深话在耳旁，活活地将我的眼泪逼回了眼眶。

　　我丢了魂儿的漫无目的地走着，容深拉住我的小手将我拽了回来。

　　“宋心弦，你清醒点。失去的东西是永远的找不回来了，就算找回来了，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头很昏，很昏……然后，天昏地暗，不知所终。

　　“宋心弦，宋心弦，你醒醒……”有急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只是再也不属于你了。梁禛，你知
　　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里，我好难过。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视线一转，便瞧见容深推开门，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走了进来。

　　“我怎么了？”我问。

　　“中暑了。”

　　“哦。”

　　他望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我买了粥，要不要吃点？”

　　“谢谢！”

　　“听你说一句‘谢谢’多不容易的。”

　　我没理会他有意的讽刺，问他，“我可以出院了吗？”我不想待在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闻不惯。

　　“挂完这瓶点滴就可以出院了。”他指了指我头上的吊瓶。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才后知后觉的知道我的右手正在挂点滴。哎！连我自己都有些瞧不起自己了。

　　我这边还没感叹完，他那边就发话了，“你的手不方便，我喂你吧。”

　　我想都没想就拒绝道：“不用，我还有一只手。”说完这句，我后悔了。想反悔，要面子的我拉不下脸。

　　“你这女人呀！”他叹气，“好吧，随你便。”

　　正值夏天，我的两手心都是汗液，黏糊糊的，非常不舒服。他将装着粥的纸盒子递给我，我伸出左手去接，粥太重，我手一滑……然后，容深彻底悲剧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看着他黑色的裤子上沾满了黏糊的粥，心里替自己哀鸣了几秒。
　　“女人，你知道吗？你一点儿都不可爱。”他说完这话，懊恼的出去了。

　　他说得是事实。我确实不可爱，连装都不会。我的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连着心都是冷冰冰的。阖上眼睑，好累……

　　一上午的时光在医院逗留，再出来之时，彼时的艳阳天此时有凉风袭来，有余晖懒懒地落在我和容深的身上，照得我们两人格外温暖。

　　我不想逆着这刺眼强光，医院人来人往，却留我一人独自在这儿黯然神伤。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他吟诗，亦是感叹。
　　我感伤，不愿听。

　　他说：“走吧！”
　　我不语，阖下眼睑，盯着脚尖上方——那一抹日渐消瘦的影子。

　　有男人的大手拉住我苍白的右手，“我带你去吃饭。”
　　我被他拖着如木偶一般的走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究是停了下来，他显得格外温柔地问我吃什么。

　　我说随便。

　　“你身体不适，喝点粥暖暖身子会好点。”
　　“我不想喝粥。”我想起在医院的那尴尬的一幕。
　　“中餐也不错，可以点些有营养的汤补补。”
　　“中餐吃不下。”
　　“……”容深黑了脸，却也始终保持了君子风范，没拿话堵我，也没指责我。

　　“面条吧。”我深呼吸，再吐出，“好久没吃面条了，都快忘记那味道了。也许你会喜欢。最主要的，面条可以养胃。”

　　容深：“……”

　　他还是依了我，我们选择了一家虽不豪华却干净明亮的面馆，老板表现得很热情。这个时间点还早，店里三三两两的顾客浅声交谈着。

　　几分钟就端上来的面条飘出的味道完全取悦了我的味蕾，再加上我是真的饿了，也顾不上女孩子该有的矜持什么的，夹起面条就往嘴里送。这面条属于拉面性质，吃在嘴里非常有嚼劲，吸面条的声音也特别悦耳。倘若有心人一听，就觉得这面条是多么多么的美味。

　　大口大口吃着面条，吃着吃着心情好了些。果然，美食是治愈失恋的良方呢。

　　容深就那么自然的瞪着我，我被他瞪得莫名其妙，再看他环抱着胸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吃，我呛住，猛地咳了起来。好点之后，转过头，有一纸巾出现在我眼前。

　　我接了，瞥向他碗里丝毫未动的面条，问他怎么不吃。

　　“天太热了，我吃不下。”
　　“哦。”我被美味吸引，完全忘记了这是个大热天。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嫌弃天气热，他根本是不喜欢吃面条。

　　吃完面条后回到容深的公寓之后，我便不再说话，他的心情看起来好像也很糟，一回家就钻进了浴室，久久没出来。

　　我不想洗澡，身心都是疲乏的。容深催促我去浴室，如若不去，今晚我只能睡沙发。

　　“瞧你一身酸臭味，去洗洗吧！”

　　“我怕洗着洗着昏倒在浴室里边了。”我躺在床上扯开嘴角的弧线对他半开玩笑。

　　他的脸色突变，将我从床上拎了起来，推进浴室，“我把你救出来便是了。”

　　我拗不过他，转身拿着睡衣进了浴室。这次我开得是冷水，冰冷的水洒在我的肌肤上，冻得我直啰嗦。

　　我打开浴室门，一看，容深倚在浴室门边，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我怒道：“你偷窥我洗澡。”

　　完全的肯定句。

　　“宋大小姐，你什么时候失去了平时引以为傲的理智？果真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呢。啧啧……”

　　“我会认为你前女友甩了你是因为你的毒舌，功力不浅，练了几年了吧。”我不甘示弱。
　　他没说话，想来是不愿跟我这女人太多计较吧！

　　不过，我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情无限美好。伸了一个懒腰，懒懒地挪去床边。他亦跟着我。一上床，他便拥住我。嘴里念念有词，“我今天照顾了你一下午，你得好好补偿我，我要的福利全都得讨回来。”

　　我试着挣扎，躲避他炽热的目光，“说人话。”
　　“我们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