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之处是暖伤》陈善

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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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过一排排舞蹈教室，阳光透过窗照进去，整面整面墙的镜子又折射加反射出更耀眼的光亮。她用手掌挡在脸侧遮住刺眼的反光，一路走过去，走廊尽头就是塔吉扬娜老师的办公室。

　　走到门口，深呼吸一口，用手轻扣了两下门。

　　“请进。”塔吉扬娜老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走进去，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她其实对这间办公室一点也不陌生，她刚来舞蹈学校时，就在这间办公室，塔吉扬娜老师问过她：“我记不清了，是叫莉莉安娜？还是……”

　　她那时也站在桌前，手指不停绞着衣角，低着头很是局促，“我叫……莉莉安。”

　　“没想到叶莲娜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以前和你妈妈一起在剧院跳舞，那时候有很多人慕名来看你妈妈的表演呢，嗯……这张脸比你妈妈的还漂亮，我看身体条件也不错，是个跳芭蕾的好苗子。恩……不知道有没有继承到你妈妈的舞蹈天赋？”

　　她声音细细的，蚊子哼哼一样，整个人缩着，显得身子更单薄，“很小的时候妈妈有教过我一些……不多……只是很基础的……”

　　“那就好极了！练舞就要从小打基础才行。以后你就上我的课，平时多花精力应该不难补上的。”

　　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还很怕生，“知道了，谢谢……老师。”

　　三年过去了，到现在还没学会遗忘，回忆依旧分明。

　　“坐下说吧。”塔吉扬娜朝椅子扬了下巴。

　　她诚惶诚恐地坐下来，立刻就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下来，扼住她的呼吸。

　　塔吉扬娜老师静默地看着她一会，眼神里满是失望：“莉莉安，三年前你父亲把你送来这里，我本来是不打算收你的，要知道我收学生的标准很严格，而你什么比赛都没参加过。但你是叶莲娜的女儿，看在她和我曾经一起跳舞的情谊上，我破例留下了你。不过我很欣慰几年下来，你的进步非常大。”

　　她小心翼翼地回答：“我知道……谢谢您收留我……”不让她流离失所，无处可归。

　　“呵呵，别这么紧张好嘛，我们只是寻常聊聊天而已……上课想什么了那么出神？”

　　她不好说出她是因为房租的事情而上课分心，一时找不好理由，思躇一会儿:“我……我………想妈妈了……”

　　虽然她一度刻意想要遗忘，但回忆它纵使再模糊也深刻心底，曾经世界黑暗无边只觉得分开很难，每一次都难过的落泪，如今年岁渐长，逐渐明白，那时的分开哪怕再久再久，也是暂时的，而漫长的余生里，念着恨着的人不在了，再回不来，她才知道她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最近很累很忙，她的记忆有一段时间的空白，以为终于摆脱掉了午夜梦回的魇，没想到却变本加厉起来，这是她的选择，也是逃不开的心魔。

　　低头将额发撇到耳侧，不想被发现，她已经很久没在人前没哭过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很久，塔吉扬娜说:“莉莉安，叶莲娜如果还在世的话，是不愿意看到你这么消沉的样子的。过去就过去了，你应该振作起来！知道么？”

　　“我会的。”她一直低着头。

　　“下次上课不要走神了。”

　　“嗯。”

　　塔吉扬娜满意的点了点头：“哦，还有半个月就是比赛了，舞剧排的怎么样了？要是节奏和动作还不够掌握直接来问我。”

　　塔吉扬娜，俄罗斯皇家芭蕾舞团的王牌编导，能得到她的指导是多少芭蕾舞者梦寐以求的事。

　　“知道了。”她顺从的回答。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上课吧。”

　　“老师……再见。”

　　走出办公室，强烈的阳光迫使她眯上眼，阳光肆无忌惮地包裹她全身，好像连心底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我们都要在生活中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这并不难，难的是在选择中继续生活。

　　真的很难，很难，那些年，一个人在莫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