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传说》Doer

5、朋友

　　“砰！”
　　“该死！不许捡！”法艾米盯着脚边的诗集，坐在床上，问道：“布莱斯德，你喜欢莎士比亚吗？”
　　布莱斯德一边替法艾米脱掉靴子，一边答道：“喜欢。”
　　“可我讨厌他。”
　　“为什么？”说话间布莱斯德已经解开了法艾米的扣子。
　　“没有为什么，就是讨厌。”
　　真是幼稚的回答，孩子气的语气。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得，早上醒来时，伯爵的花园已经遍地雪白。
　　凯西在法艾米的注视下跑进厚厚的雪地中，身后的一排小脚印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异常可爱。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弯下腰盯着眼前的雪地一动不动。
　　“或许，我们是可以做朋友的，伯爵。”凯西看了一眼那些覆盖了自己脚印的大脚印，然后扬起红扑扑的脸，对上一脸愕然的法艾米。
　　“布雷恩家族与皇室——”
　　“不，我是说你！”凯西打断了他，“你，法艾米·布雷恩和我，凯西·肯斯……不，是法艾米和凯西。”
　　沉默。
　　可怕的沉默。
　　可恶的沉默。
　　可笑的沉默。
　　“我想回去了。”
　　“或许，是可以的。”法艾米脱帽，微微倾身一笑：“既然如此，臣即刻就去安排马车。”
　　“在这样一个国家，伯爵以为会不会再出现一个塞万提斯，创造出又一个堂吉诃德呢？”凯西面对法艾米的背影追问。
　　后者停下脚步，答道：“您知道的，我讨厌文人。虽然，我曾经也是。”
　　“殿下，伯爵。”
　　“殿下，少爷。”
　　“御用马车就停在门外，殿下？”卡尔继续道。
　　“知道了。”凯西回望着布雷恩家的长孙——年轻的伯爵大人，“布雷恩卿，多谢。”
　　“不必客气。”法艾米依旧笑着。
　　布莱斯德察觉法艾米的目光，急忙命人将此事告知了布雷恩家族唯一的长辈——麦塔利·布雷恩——法艾米的爷爷，肯斯六世亲封的威尔斯公爵。
　　御用的马车停在布雷恩家的大门口，布雷恩爷孙及仆从皆立于此处，恭送凯西王子。
　　将要离开时，凯西在马车上高兴地挥舞着双手：“法艾米，再见！”
　　坐进马车，凯西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以手支颐，垂目说道：“威尔斯公爵，世袭的布雷恩伯爵以及，第一顺位家族。明天的威尔斯应该不会因为下雪而变得宁静了。只是，好像办砸了。也许他答应诺卡特不会变成生产塞万提斯的土壤，却没有答应不会变成骑士的世界。”
　　“是因为卡尔吗？”
　　没有回答。
　　卡尔抬头为仿佛睡去的凯西盖上了毛毯。
　　伯爵的庄园里，麦塔利用手杖敲了敲地面，一边戴上了帽子，大声吼道：“布雷恩伯爵！”
　　准备偷偷离开的法艾米脚步一顿，垂头无奈地跟在了老人身后。
　　不用想都知道，老头子这样严肃的口气，能做的只有这二十多年来经常做的一件事——当然只是对他而言——以姐姐为榜样为主要话题的说教。
　　还真是……
　　版版六十四。
　　“……国家是教育你当个好人的，不是教育你当个聪明的坏蛋的！……”
　　接下来必然是：二十多年前你的父亲和母亲同时在战争中逝去，布雷恩家族的前途就交到了你手上，你如果有你的姐姐一般省心就好了！我也不必——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法艾米！布雷恩！伯爵！”
　　之后，小王子殿下与伯爵亲密无间的关系，的确很快传遍了整个威尔斯。
　　“小王子殿下，和伯爵？”吉米尔重复道。
　　欧埃塔愤愤抹着草莓派，头也不抬地接道：“是的，我的医生。正是您刚才所说的那个孩子，那个您并未放在心上的孩子！”
　　“欧埃塔，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戴尔德，我并没有说错什么——”
　　“告诉我，在那样一个以利益和权力争夺为目的的国家和王朝，如果你是刚刚十二岁的凯西——直接改为欧埃塔王子好了，那么，我们的欧埃塔王子，告诉我，您会怎么做？”
　　“戴尔德，好了。我知道你喜欢凯西王子。是我的错，好吗？”
　　闻言，戴尔德心满意足地倒了一杯威士忌：“我可没这么说。”
　　“生存的本能。”吉米尔适时总结。
　　戴尔德为表赞同，亲自为吉米尔续杯，并在欧埃塔的不满声中继续开始。
　　“卡尔，你说我做的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凯西扔过骰子之后，托腮望着面前的双陆。
　　“请问殿下是指什么事？”
　　“所有的事，我是说所有的事。”
　　卡尔将书桌收拾好，走到了凯西身边。
　　他的主人却已经陷入沉思。
　　所有的事，他是说所有的事。
　　华丽的塞德维亚宫，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他童年的全部，不知还有多久就会被迫离开的地方。
　　如果不是偶然知道那件事，他现在也许还会像以前一样只为了一件事苦恼，而不是现在除了思考那件烦恼事之外，还要整天计算还有多久就会结束这样的日子，到底应该怎样去阻止和挽救。
　　其实，结束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确定真的不错吗？
　　是的。只是，一旦有些东西牵扯进了情感，那么，那样东西无论贵重或低贱，都会让人不忍割舍。因此可怕的是，习惯了它的存在之后，又突然要接受没有它的生活。就像，你适应了完美，所以很难接受残缺。适应了高贵，所以很难接受卑贱一样。
　　不过，他们应该不会给自己适应那样的生活的时间吧？
　　那双紫色的眼睛从棋盘移向窗外，仿佛被什么深深吸引，再也无法移开。
　　法艾米·布雷恩，唯一能想到的，唯一拥有纯粹的心性的人，在这个黑暗的不见五指的世界，只有他。
　　“您的信——”法艾米拿着一封信重新站到黛丽斯面前时，望着花瓶中的向日葵，一时口不择言：“怎么会在这儿？”
　　“什么？”黛丽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凯西王子的礼物。”
　　目视法艾米将向日葵攥得发皱，黛丽斯补充道：“他说是作为朋友的礼物。”
　　“抱歉。”法艾米胡乱整理了一下，重新将向日葵插好，然后问道：“信？”
　　“是从卢卡斯寄来的。”法艾米自觉补充。
　　“法艾米。”黛丽斯看着面前这个弟弟，众人口中玩世不恭的弟弟，莞尔一笑：“我想听曲子。”
　　翌日，小王子寄来了感谢函，以及一束雪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