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传说》Doer

4、王子

　　那幅画——不，那不能称作画，那是一张纸，一张黑色的纸。
　　如同浓墨一般的颜色的纸。
　　给人一种如同黑洞一般的感觉。
　　渐渐地，那黑色溢出画框，渗入墙壁，流向地板，吐出如彼岸花花蕊一般的长舌，不断伸展，缠绕，直到将凯西拖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卡尔。”他轻轻喊道。
　　远处有个声音跟着喊道：“卡尔。”
　　很快一个更远的声音跟着响起：“卡尔。”
　　平静了。终于平静了。
　　他瑟缩着向前，不知是将步入黑暗，或是将步出黑暗。
　　一只花球携着星星点点的亮光自遥远的远处奔来。
　　他弯腰拾起，身后一座宫殿从黑暗中猛然显现，然后迅速被各种颜色渲染，侵蚀，宛如一幅画卷。
　　明快的颜色充分说明那是个明媚的午后。
　　手中的花球忽然落下，叮叮咚咚向前奔跑。
　　凯西奔跑着追去，终于在一扇门前将其捡起。
　　“可恶！那些主教难道不知道我的人民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吗？那些贵族，只要可以分一杯羹，他们才懒得管！这狗屁的制衡！”
　　凯西与生俱来的高贵突然间消逝殆尽。
　　“我的伯爵来了吗？”
　　……
　　“布雷恩家长孙女的生母会原谅我的。”
　　……
　　“凯西？”
　　时间刹那间静止在此刻。
　　光明遮挡下的那人伸出一张大手，慢慢向他靠近。
　　“啪！”
　　刚刚捡起的花球重新滚落，带着巨大的咕噜声跑远。
　　紫水晶般的双眼闪闪发亮，充满克制的恐惧。
　　凯西转身飞快地跑开，像那只掉落的花球，由光明跑入黑暗，一刻不停地继续跑向没有尽头的远方。
　　一切瞬间恢复原状。
　　他攥紧双手，浑身不住发抖，努力抬头重新看着那幅画。
　　轻微的脚步声自走廊深处传来。
　　凯西移开目光，顺着那一点光亮慢慢走近才终于发现，持有那点光亮的，是法艾米。
　　他站在门外，将刚买的向日葵丢在一旁。
　　凯西一步步走过去，然后推门。
　　“王子殿下？”躺在床上的人直接掠过了法艾米，看向门口的自己。
　　戴尔德突然顿住，然后盯着欧埃塔。
　　“我并没有说什么。”欧埃塔急忙否认。
　　“不，我想让你猜猜，那个人是谁？”
　　“是伯爵去见的那个人？”见戴尔德点头，欧埃塔陷入沉思：“躺在床上，并且伯爵想要送花的那个人，应该不是麦塔利，难道是黛丽斯·布雷恩？”
　　“做得不错，历史学家。”
　　吉米尔皱眉：“布雷恩伯爵的姐姐？”
　　“医生，不知道吧？”难得的好心情，欧埃塔继续解释道：“黛丽斯·布雷恩，虽然残疾，但却被称为诺卡特王朝时期唯一活着的人，美貌与才华并存的批评家，只可惜红颜薄命。”
　　“他说的不错。”戴尔德点头。
　　欧埃塔顿时满肚子火，看向吉米尔的目光愈发咬牙切齿。
　　“嘿！医生！想知道为什么伯爵会送自己姐姐一朵那样的花吗？”
　　“不想。”吉米尔转向戴尔德：“请继续。”
　　法艾米急忙行礼。
　　“黛丽斯·布雷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凯西脱帽，像个礼貌的绅士，“美丽的姑娘有不行礼的权利。”
　　“多谢王子殿下。”
　　如知更鸟一般的嗓音，再加上天使般美丽的面孔和“威尔斯才女”的称号，搭配上次舞会的礼服，简直堪称完美。
　　当然，如果没有那件事。
　　“莎士比亚？”凯西终于注意到法艾米手中的书，“‘真正的爱情是不能用言语表达的，行为才是忠心的最好说明。’我喜欢。”
　　法艾米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却很快恢复平静：“我讨厌莎士比亚。”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开了屋子，丝毫不理会黛丽斯的惊讶。
　　“殿下——”
　　“不要紧。”凯西从身后拿出那株向日葵，笑道：“送给你，美丽的小姐。”
　　“谢谢。”
　　可能突然有了不在意已经腐烂的苹果继续坏下去的念头。
　　凯西说道：“这是伯爵送给您的，所以不必谢我。”
　　“但至少是殿下亲手送的，不是吗？”黛丽斯终于又一次笑了，“还望殿下能够原谅他的无礼。”
　　“沉默的爱以及无望的爱，向日葵的花语，您知道吗？”说这话的时候，凯西俨然一副大人的模样。
　　“您说什么？”
　　“弟弟对姐姐的沉默以及无望的爱。”
　　“是的，就如同姐姐对弟弟的爱一样。”几乎没有停顿的，黛丽斯继续道。
　　凯西忽然抬头看着那株向日葵，“伯爵是皇室的朋友。”
　　戴尔德突然住口，看向欧埃塔：“欧埃塔，别那样看着我。我会对你心存疑惑的。”
　　“我真想让这位外科医生撬开你的颅骨盖，好好研究一下‘姐姐对弟弟的爱’究竟是怎样的。”
　　“欧埃塔一向如此，每当我讲及似乎不合历史的故事的时候，他就会——黛丽斯上身。”
　　“和所有亲情之间的爱，一样。”吉米尔挑眉，并加上一句：“至于撬开颅盖骨，我认为历史学家也可以做。”
　　欧埃塔顾左右而言他：“其实我是知道的。深得麦塔利·布雷恩喜爱的人，必然与众不同。亲爱的戴尔德，我想知道黛丽斯接下来的回答。”
　　“住嘴！你这个潜在同性恋患者！”
　　这次，欧埃塔没能躲过飞来的面包，以及：“相较于黛丽斯的回答，我更愿意说伯爵的反应。现在终于深切体会到，没有比吊人胃口更好的事了。”
　　吉米尔的语气依旧很淡：“‘不在意已经腐烂的苹果继续坏下去’？真是无比恰当的比喻。”
　　“多谢夸奖，其实我也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