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钻进你的脑子帮你拿出恋爱脑》有猫万事足

59、梨花殇 30

　　短短三日，梨苑变化巨大。先前的梨苑虽然冷清，但里面却常有生气。各色花颜争奇斗艳，满院梨树沁人心脾。但今日的梨苑却大不相同，一片光秃秃的树桩，天边挂着一轮黯淡的明日。虽然外面还是刺目的阳光，但是到了这里，却给人一种凄冷、死寂之感。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这屋子本就背阳，如今里面还用厚纸糊着，更是密不透光。公孙白将门推开，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他皱了皱眉，将门推到最大，让外面的阳光射进来。
　　地上躺着一人，蜷缩成了一团，正是公孙晏殊，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眯起了眼，无比虚弱道：“把门关上。”
　　公孙白一皱眉，手起脚落，将门拆了。
　　“老八，你这是干什么？”
　　公孙白面无表情道：“救人。”
　　“救人？我这里哪有需要你来救的。我知道了，一定是施文，这家伙总是大惊小怪，我不过是在这里睡了两日，他便吓成这样了。总是大惊小怪的——”
　　“睡两日？你是怎么睡的，睡成这个德行了？还有你那旧伤，又是怎么回事？”
　　公孙晏殊无所谓的笑笑：“不过是一个小伤，只是怎么受的，我却忘了。”
　　“你给我看看。”
　　公孙晏殊的手放在衣襟上，做出要脱衣服的动作，好半天才望着我道：“张姑娘，我要脱衣裳了。”那两条眉毛高高的挑起。
　　我叹了一口气：“你尽管脱，你这身材，我是不感兴趣的。”
　　公孙晏殊被噎的一怔。不过他也不含糊，不愧是在万花丛中走过的男人，三下五除二便脱掉了衣裳，露出精瘦的身体。在他的左肩至胸口处，有一道极深的疤。如蜈蚣一般盘亘在此，浅浅的伏在心口之上。
　　“你这疤是怎么来的？”
　　他眨眨眼，顿了半晌：“忘了。”随后补充，“我忘了许多的东西，许多许多。别的东西，忘了也就忘了，我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道疤——它盘桓在我的心口，深深扎了进去，我居然将它也忘了——”手指轻轻地摩挲胸口，他难得露出沉思的表情，“我若告诉你，这道疤和一个女人有关，你信吗？”
　　公孙白叹了一口气：“你告诉我，你从小到大受了那么多伤，挨了那么多揍，哪一个是和女人无关的？”
　　公孙晏殊的表情难得的囧了一下。顿了顿，他又道：“这些日子，我总是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她身披铠甲，浑身是血，抱着我，不停地在我耳边道‘我信了，我真的信了。公孙晏殊，我信你是真的爱我的。你要坚持下去，一定要活下去。等我处理了这些事情，得了自由，我就去南川国找你。我发誓，我一定会去找你。你对我的恩情，我愿用今生今世来报答’，说完以后，那女子还俯身来吻我这道疤。”他叹了一口气，“只是可惜，我却忘了这女子叫什么，忘了她长什么样子。”
　　听罢此话，我有些唏嘘。这就是遗忘咒的后遗症，总是会在人不经意间想起。记忆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能完全消除的。一个人的记忆是他过去的人生，怎么可能说忘记就忘记？而且记忆也总是和时间空间相关联的。一件有意义的物品，就能调动有关此事的记忆。譬如现在，公孙晏殊就算被施了遗忘咒，但是当他看到这条疤的时候，却总能产生熟悉之感。
　　公孙晏殊的眼缓缓地轮了一下，又露出那副玩世不恭之感：“看来有一位女子同我许了爱，但我却忘记了，真可惜。”
　　“你的府内从来不缺女人。”
　　“可我只想要她。”
　　公孙白踢开一个倒在地上的茶壶，“你躺在这里，是因为这里能让你想起她，对吗？”
　　公孙晏殊默了许久：“是。”
　　“你不必躺在这里怀念，你若想见她，我带你去。”公孙白朝公孙晏殊伸出手，但公孙晏殊却僵在了原地，半晌没有回音。
　　“是那位厨娘，对吗？”
　　公孙白吐出一个冷冰冰的字：“是。”
　　公孙晏殊的脸在一瞬间扭曲了一下，很快微微战栗起来：“所有人都说我发了疯，娶了一位七十岁的厨娘，甚至抱着她走过祖宗牌位。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我是中了毒，还是被下了蛊，亦或是得了失心疯？我全都不记得了。我的脑子好像被人生生挖掉一块，胸口——也如同刀割一样。”他用力地捶打胸口，砸在那道伤疤之上，“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你记忆中的女子怕你伤心，所以才让你忘掉这一切。”我叹了一口气，虽然不欲管这个闲事，但终究还是不想看到他如此痛苦的模样，“你所娶的这位厨娘，便是你曾经的梨夫人，快刀万灵。”
　　我将他与万灵的故事说了一遍——实际上只说了一半，因为我只知道一半。知道他们如何相识，如何相处，他如何对万灵求爱，然后被狠狠地拒绝。但万灵最后为何会变成七十岁的老太，成为他王府的一个厨娘，却又无从得知。
　　我静静地说着，说到后来口干舌燥，公孙白贴心的送来一碗茶水。我指着他佩戴的那个银坠子道：“这个银坠子，便是你曾经亲手打造给她的。”
　　公孙晏殊的手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她既然让我忘记她，为何又要千里迢迢的出现在我的府内？”
　　“我想因为她爱你吧。”这是一个很俗的答案，但万事万物却又皆源于此。“你也是爱她的。你明明知道她变成了七十岁的老太，却还是执意的以正妻之礼娶了她，不顾世俗眼光抱着她走过祖宗牌位……其实如果忽略她当时的年龄，你们俩的故事一定是最感人肺腑的，能把小姑娘感动的哇哇哇的哭。只是她最后反手一刀，让你忘了她有点不按套路出牌……”
　　“因为爱？”他嗤笑一声，“她若当真如此伟大，为何却是在我娶了她以后才让我忘记这一切？我因为她痛过、绝望过，流过血和泪之后，她才轻飘飘的让我忘记这一切。这与在我心口砍过一刀以后，再为我包扎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静静地站在他身旁，任由他咆哮、嘶吼。
　　“我的记忆，这是我的记忆，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凭什么剥夺——”公孙晏殊低声嘶吼，手狠狠地抠在地板之上，指甲崩断，目眦欲裂。
　　公孙白扭头问我：“你可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想起这一切？”
　　我摇头：“遗忘咒是不可逆的。而且，遗忘咒与普通的幻术不一样，它本身就不需要解。因为一个人的记忆根本就不可能被完全删除。”我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也不知道他能否听懂。“而且，现在的事情已经不是忘记或者想起这么简单了。万灵之所以这么做是不想对公孙晏殊造成伤害，但伤害已经造成，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做心理疏导，让他接受这一切。”
　　我低头看了一眼公孙晏殊，他正痛苦的抱着头，大滴大滴的血泪从眼眶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