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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梨花殇 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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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公孙白对视了一眼,皆没了胃口。但见到方才苏月徒手将苏若云从二楼的窗户丢了出去,好在楼下有一众小厮接着,也没出什么问题。但一想想我与公孙白,我俩都是请不起小厮的穷人,若是这么丢下去,不是丢胳膊就是断腿,只得老老实实的坐在这里用餐,如同嚼蜡。
就当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随着咚咚咚一阵脚步声之后,抛出一个人影:“八公子!八公子!”
是施文。
我尚未反应出这“八公子”是谁,却见公孙白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什么事?你怎么来了。”
施文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上来,满头大汗:“可找到您了!你赶紧去我们府里看看吧,我们公子、我们公子他——”施文压低了声音,在公孙白的耳朵里说了两句。
“好,我马上过去。”公孙白的表情顿时严肃了下来,看来发生了什么大事,然后扭头对我道:“张琪,你同我一起去。”
大喜,终于有理由离开这如坐针毡之地了。却没想到苏月比我们还要激动,“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我和你们一块儿去!”
公孙白十分痛苦的摸了摸头,接着莞尔一笑,又坐了下来:“哎呀,还有些没吃饱,这些鱼实在不错。施文,你附耳过来,你先去准备一些——”接着便是一阵悄悄话,我们都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只见施文连连点头,一溜烟的跑开了。
很快,一桌子饭菜又上了。
苏月在饭桌子上开启了吐槽模式。她十分、百分、千分的嫌弃自己那个一奶同胞的亲弟弟,苏若云。
苏若云在外人眼中是头顶闪着金光的神童,但在苏月眼里,他和神经差不了多少。
苏若云从小便少年老成,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了很多道理。他甚至在在爹娘面前都少年老成的模样,说出了许多惊掉人大牙的话。譬如,明明还是个奶娃娃,但他却时时摆出“啊,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一副哲学家的模样。当然,他若真的如此,苏月也不会如此深恶痛绝——他有且仅有的儿童天性,全都淋漓尽致的展现到了苏月身上。
苏若云是个粘人精,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个姐控。
苏若云从小爱文不爱武。苏将军曾想将一身的武艺都传授给他,但后来发现这娃实在娇弱,也没有半分的天赋,只得作罢。好在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总会打开一扇窗,苏若云虽然没有练武的天赋,但念书的天赋还是不错的。一些文绉绉酸溜溜的书——苏月看着就会打瞌睡那种,年纪轻轻的苏若云却看得津津有味。
这更加确定了苏月的想法——苏若云,是个变态……能把这些劳什子看得津津有味的人,不是变态是什么?!
读了几年书下来,苏若云从变态退步成了变质,也就是如今这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身上那副腐儒老学究的气质,真是无与伦比。后来,也不知道他看了什么东西,忽然格外关注起自己的亲姐苏月起来。
横挑鼻子竖挑眼,总会觉得苏月从头到脚都有问题。哪家的姑娘会是她这样的打扮?哪家的姑娘会舞枪弄棒?哪家的姑娘会整天嚷着要上战场,成为南川第一位女将军?
挑剔渐渐地就演化成了过度担心。
苏月舞枪弄棒苏若云担心,苏月在院子里练剑,苏若云就搬一个小板凳在旁边坐着,左眼看书,右眼看苏月,时不时的提点一句:“姐姐你轻点啊,小心别被双节棍打着自己——”
砰,从来没有失手过的苏月第一次被双节棍敲出了大包;
苏月和武师对练,苏若云踩在板凳上,气势汹汹的训话:“我姐姐可以打你,但是你不能打我姐姐!男女授受不亲,要是你摸了我姐的小手手,我就告诉我爹爹你非礼她,让他剁了你的爪子!”
武师被羞得满面通红,在对练中连手都不敢出,被苏月揍了个鼻青眼肿,几日后终于扛不住做沙包的命运,怒而辞职。而苏月也是在武师走了以后才知道苏若云的这番话……
总之,年纪轻轻的苏若云对苏月展现出了超强的保护欲。苏月是放荡不羁爱自由,苏若云就是苏月自由之路的绊脚石。
苏月越说越气,把桌子拍的砰砰砰作响:“要不是因为他是我弟弟,我真想把他绑成螃蟹,丢河里!给我一个清净!”
听着苏月的吐槽,姐弟二人的过往仿佛在我眼前闪过一般,我忍不住笑。这便是血缘,一方对另一方天然的保护欲。我忽然想起了万灵和昆鸿,他们就如同苏月和苏若云的翻版。不过,一人的保护是自愿,另一人却是被逼。
公孙白悠悠道:“你若敢那么做,我能肯定,苏将军一定会把你剁成饺子馅,丢河里喂鱼。”
苏月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萎靡的趴在桌上。忽然,却又听见楼梯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与此相伴的还有苏若云那过度关心的声音:“姐姐,你吃饭吃完了吗?天快黑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咚!苏月被吓得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条件反射的就往桌子底下钻。我和公孙白亦吓得手忙脚乱。就在这时,公孙白忽然对我使了一个眼色,拉着我从后门跑了。
原来,方才公孙白在施文耳边的那一阵嘟囔,却是让他把苏若云找过来。苏月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怕这位胞弟。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对姐弟,当真是活宝。
耳旁的风簌簌的响,公孙白拉着我在大街上一路狂奔。
“我算是明白了,苏启,你们一家子都是这样。你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你的妹妹苏月;而苏月,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她的弟弟,苏若云。苏启,你们这一家子,还真像啊。”
我忽然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好像一块压在心头很久的石头,终于松开了。
“你猜到了?”
“嗯。”
“……那,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不是那么八卦的人。或者说,我从来不喜欢主动去追问别人的秘密。我向来喜欢,主动坦白。”
“好,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这一切。”
我们来到了西晋王府的门前,施文早已在门口等候了,连忙将我们迎了进去。
“公孙晏殊怎么样了?”
“您看看就知道了。”
我们在一座荒园里见到了公孙晏殊。这里,原本是梨苑。不过几日不见,梨苑的牌子就被摘掉了,满园的梨树一棵不剩,全部被砍的只剩下树桩。
见我们好奇,施文主动解释:“是公子让我们干的。三日前,公子散步散到了这里,他在梨苑门口站了好一阵,忽然发话‘把这里毁掉,一丝痕迹都不要留’。然后我们连夜砍树,眼看着就要拆房子了,但是今日却在梨苑的荒屋里,看到公子躺在这里,满脸苍白。想来,是旧伤复发了。”
“旧伤复发?”公孙白问道,“他受了什么伤,我为什么不知道。”
施文满脸愁容:“大约在一年前,公子曾失踪过四个月。回来以后,公子满身是伤,左臂伤得最重,差点被人砍掉。在他的左肩至胸口处,有一道非常深的伤疤。我们问公子,但是公子什么都不说,只是傻呵呵的笑着,说‘得此伤,才能得佳人芳心’,多的就问不出来了。但是,小的猜测,公子的伤是在果犺留下的。”
说着,他伸出双手,捧出一枚贝壳。
“这是……”公孙白拈起这枚贝壳仔细观察,道:“贝壳币,这是果犺的通行货币。”
四国八荒虽同住邑川,但风俗习惯各不相同。四国通行金铢、银铢、铜缁,但是八荒却不一样。他们的经济文化远落后于四国,各国之间少有商业往来,有的地方甚至还维持着以物易物的风俗。果犺算是八荒之中的翘楚——有了自己的货币,但却是这贝壳币。
公孙白将贝壳币捏在手中,道:“我知道了,我去看看他。”说着,便将我也一块儿带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