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牛马不相及》水底木鱼

5、送花

　　第二天早上刚上班，罗婷婷就出现在颜晓慧面前，“说！昨天晚上你和我哥干什么去了？”
　　昨天晚上与牛浩见面的后半截子也算相谈甚欢，颜晓慧看着罗婷婷迫切想知道的表情，故意反问道：“昨晚你哥没有告诉你吗？”罗婷婷跺脚道：“昨晚我哥根本就没有接听我的电话？”“哦，那他回家后也没有告诉你吗？”颜晓慧就是不肯直接回答。
　　“他昨晚根本就没有回家。”罗婷婷说道，“哦？他昨晚没有回家？”颜晓慧语气里不无疑惑，罗婷婷听出颜晓慧语气里的疑惑就说：“不是啦，你不知道，我哥在外面有公寓，他不是每天都回大宅这边的。”颜晓慧听了又是“哦”的一声，然后换上了医生的大白褂向外面走去，罗婷婷叫住她说：“颜晓慧，你还没有回答我的提问！”
　　颜晓慧停下脚步随便说道：“你是问昨天我和你哥干什么去了，就是到外面吃了顿饭顺便叙了叙旧。”然后走出了更衣室。
　　“就是吃饭叙旧，那我哥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罗婷婷还是不肯罢休地跟上来，颜晓慧表情有些无辜地说：“这，你就要问你哥才知道了，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不接你的电话。”罗婷婷说：“我都说我哥不接我的电话，我怎样问他？”这时值班的护士已经把一叠资料放到了颜晓慧的桌面，颜晓慧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回头对罗婷婷说：“我昨天就和你哥吃了一顿饭，至于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你再问我也还是不知道的。”
　　“我再理你们就是王八蛋！”说完罗婷婷走出了颜晓慧的诊室，“嘣”的关门声显示了她的生气，颜晓慧也轻轻地被震了一下。
　　中午午餐后上到妇产科楼层，护士站的几个值班护士正围在一起议论纷纷，她们回头看见了从电梯出来颜晓慧，叽叽喳喳地叫住她：“颜医生，你的花。”平日里颜晓慧也会收到病人感谢的花束和水果篮之类的，所以她自然地走了过去，护士小凡把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抱到颜晓慧的面前说：“颜医生，是十一朵呢。”
　　颜晓慧接过玫瑰花束，表情有些怪怪的，平日里病人或家属多是送百合康乃馨郁金香之类的，很少送玫瑰花的。“颜医生，十一朵玫瑰代表的是一生一世我爱你！”“颜医生，这花是谁送的，是昨天的那位男病人吗？”“听婷婷姐叫她哥，他是婷婷的堂哥还是表哥？”“颜医生，婷婷的堂兄长得好帅，”护士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颜晓慧年纪虽然不小，但是在这方面脸皮还是挺薄的，她打开花束上的卡片看了一下，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一起晚餐”，并没有落款，虽然这字快十年没见，但是颜晓慧却认得是出自谁的手，她勉强对大家笑笑说：“不是啦，是一个老朋友送的，你们喜欢的话，一人一朵分了。”说着颜晓慧从花束里抽出一朵一朵的玫瑰花分给护士站的护士们。
　　小护士们每人都分到了花，就高兴地散开了，颜晓慧抱着松散的花束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她把花束放到的自己的桌面上，也不知道牛浩那个鬼人到底搞什么，说好请他吃过饭过去的事情就两清的，他还送花过来是什么意思。
　　拨通了牛浩的电话，开口就问道：“牛浩你什么意思？说好请你吃饭就两清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牛浩那头却说：“我没说不清呀？”“清了？清了你还送花过来？”颜晓慧不高兴地说，牛浩笑了起来：“这么快收到了？刚和一个朋友在医院附近吃饭出来，被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拦着了，看她挺可怜的就替她把剩下的花都买了，我又没有女朋友什么的好送就便宜你了，又想着中午吃的餐厅牛扒不错，还顺便好心请你晚上去尝尝，看来你是不领情了。”
　　颜晓慧一听，原来是自己想多了，但是她说：“你送就送呗，为什么偏偏送十一朵，还是玫瑰花。”“十一朵玫瑰花？”牛浩好像不明白地问道，“十一朵玫瑰花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当然有，十一朵玫瑰花代表……”颜晓慧说不下去，“没代表什么，算了不说了！”“怎么不说了，是了，那晚上要不要一起去试试那里的牛扒。”颜晓慧说：“不了，我今晚值班，下次吧。”牛浩说：“那就下次吧。”
　　下午下班后，颜晓慧正在医院的餐厅享受着物美价廉的员工晚餐时，接到罗婷婷打来的电话，罗洁在家准备晚餐的时候破水了，现在正在送往医院的途中。颜晓慧听完，先打电话回产房，让值班人员准备，自己则三下两口吃完了晚餐，匆匆赶了回去。
　　才回去一会儿，罗婷婷和罗洁的丈夫王景涛就搀扶着罗洁到来了，罗洁的精神状态还不错，见了颜晓慧脸上还露出笑容，颜晓慧就知道真正的阵痛还没有开始，因为几乎没有产妇在真正的阵痛开始时还能露出笑容的。
　　经过检查，胎儿的各项指标正常，适合顺产，罗洁现在的状态是轻微阵痛开始，宫口还完全没有张开，初步判断她到生产还需要较长的时间。颜晓慧和罗洁的丈夫王景涛略讨论了一下，决定给罗洁注射一支催产素缩短过程。
　　随后罗洁的父母罗志鹏和牛温暖还有罗婷婷的母亲田敏玲也赶到，因为知道牛浩的身世，颜晓慧特别地留意了一下罗洁的父母，其实牛浩和他母亲长得挺像的，罗洁却更多地像她的父亲罗志鹏。
　　催产素下去，罗洁的阵痛的过程加快了，王景涛和罗婷婷还有一名护士在病房里陪着她，其他的家属则在病房外等待。因为是值班医生还有其他的病人，颜晓慧不能一直在罗洁的病房里，她隔半小时巡查一次。
　　颜晓慧在病房外看到了牛浩，他坐在走廊那头离罗洁病房较远的一张长椅上，头低着，双手捧着头，此处隐约听见罗洁阵痛的叫声。颜晓慧在他的面前停下了脚步，牛浩留意到了停在自己面前的一双医院白色工作鞋，他抬起头看了一下，见是颜晓慧又低下了头。
　　而就是刚才那一抬头，颜晓慧看清了牛浩整张的脸和眼睛里满是忍隐，甚至是无助，完全不像是平时的他，颜晓慧的心咯噔一震，这样的牛浩她好像曾经见过，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在牛浩的身边坐下，牛浩扭头对她说：“你就没有办法减轻她的痛苦吗？”
　　颜晓慧无能为力地说：“阵痛是生产的必然过程，她选择顺产应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牛浩抬起头舒出了一口长长的气，问道：“每一个女人生孩子都这样痛苦的吗？”颜晓慧摇摇头说：“不是，阵痛的时间长短因人而异，长的痛十多个小时生不下了，也有些人会很顺利，一两个小时就完成生产的过程。”
　　牛浩听完点了下头说：“那我姐，她还要多久？”颜晓慧摇摇头说：“她的宫口开得慢，时间不好估计，不过一般生产第一胎阵痛需要十个小时左右。”
　　“十个小时？”牛浩瞪大眼睛，然后说道，“她怎么可能受得了？”颜晓慧说：“她从下午五点开始轻微的阵痛，到现在已经快七个小时了，你别担心，如果她身体真的支撑不了了话，我们会建议剖腹产的，现在一切都在正常的过程中。”
　　见牛浩又低下了头，颜晓慧说道：“你进去看你姐姐了吗？”牛浩摇摇头，颜晓慧站起来说：“现在还在病房，你可以进去一下，鼓励支持支持她，等进了产房，家属就不能进去了。”
　　牛浩听了颜晓慧的话，站了起来，跟着颜晓慧走了过去。走到病房门口，在病房外坐着的罗洁的母亲和婶婶也站了起来，田敏玲拉在颜晓慧问道：“医生，阿洁她情况怎么样，都痛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进产房。”颜晓慧职业地回答说：“我们会安排好的，你放心。现在在外面大家可以陪着她鼓励她，让她分散注意力减轻痛苦。”
　　罗洁的母亲牛温暖反而沉静地说：“你担心什么？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这样，你都不知道我生浩浩的时候痛了多久，痛得我都快断气了才生下来。”颜晓慧眼睛不觉看了看牛浩，他脸上却没有什么的表情。颜晓慧推开了房门走进病房，护士上前给她汇报情况，颜晓慧边听边上前检查。罗婷婷说：“晓慧，要不要再给一支催产针。”颜晓慧看了看时间说：“再等一个小时看看情况吧。”
　　“哎呦！”这时罗洁突然身体一挺，大声叫了起来，然后她一手抓住了颜晓慧的手说：“颜医生，我……我受不了，你给我上手术吧，我不……生了，啊……老公，我要死了。”颜晓慧和罗婷婷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剧烈的阵痛开始，从这时起宫口开的速度加快，距离生产时间就不会长了。
　　颜晓慧回头对护士说：“通知产房准备。”护士小跑着出去了，罗婷婷高兴地安慰罗洁说：“姐姐，很快宫口就会开全，你再坚持一下。”罗洁阵痛刚过，王景涛给她擦在额头的汗，口里说：“宝贝，快了，我们的小宝贝快出来了，你乖，再坚持一下就行了。”罗洁表情才稍松了下来，微点了下头，“哎呦！”她又一声惨叫了出来，“痛死我了，医生救我……我不生了，哎呦，老公救命呀！老公……”罗洁一把抓住王景涛的手一声一声地惨叫着，王景涛不敢放她的手，焦急地回头对颜晓慧说：“颜医生，怎么办？”
　　颜晓慧表情仍旧沉静，她一边手安抚着罗洁的身体一边回答他说：“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应该很快了，再坚持一下就可以了。”“但是洁洁她……”王景涛既担心又焦急，“她受不了了。”
　　“啊！我要上厕所。”罗洁叫了出来，“医生，我要拉大便，痛……老公……快……扶我上厕所……”罗婷婷一直紧绷着的脸部表情稍放开，颜晓慧扬了一下手，护士把家属赶出了病房，检查了一下罗洁的宫口，颜晓慧按开了床头的对讲器说：“十六号产妇进产房，上产床。”
　　颜晓慧说完先走出了病房，紧跟着罗洁被送了出来，罗洁拉着王景涛的手不放，颜晓慧把罗洁的手掰开说：“王医生可以进产房陪产，但是他必须先换衣服消毒。”罗洁才肯放开王景涛的手被推进了病房。颜晓慧看着此刻手足无措脸上满是焦虑的王景涛，他是仁妙医院儿科的主治医师，平时稳重镇定全无踪影，她用眼神对罗婷婷示意了一下，然后自己进产房去了。
　　罗婷婷对王景涛说：“姐夫，你跟我来。”王景涛跟着罗婷婷进了另外的一个门，一直沉着的牛温暖这时拉着罗婷婷问道：“婷婷，你姐就一个人进去了，你快进去陪她呀！”罗婷婷说：“伯娘，我和姐夫要先换衣服才能进去。”
　　罗洁进了产房没多久就顺利生下了一个六斤多的女婴，母女平安。
　　到颜晓慧处理好全部的事情出来，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她换了衣服，下班前再去罗洁的病房看一下，王景涛和牛温暖还在陪着罗洁和孩子，罗洁现在安静睡着，牛温暖抱着婴儿坐在旁边。王景涛把颜晓慧叫道一边说：“颜医生，真谢谢你了，我都不知道怎么的，一急起来什么都乱了。”
　　颜晓慧给他一个理解的笑容说：“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会像你这样的，我们医生面对病人再紧急都能够沉着，但是面对自己最亲的人时，就很难保持平日的状态了。”王景涛回了颜晓慧一个宽慰的微笑，说道：“辛苦你了，你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