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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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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凡尔纳预言下被彗星带离地球的那群人一样,振宇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他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孩儿,她变化不大,圆圆的鹅蛋脸,注满阳光的大眼睛。只不过,夏雨天现在个子明显高了一截,起码有一米六五。她烫了头发,发卷搭在肩上,很适合她的脸型。阳光铺在脸上,画出一种说不出的美感。振宇一时不知所措,呆呆的看着她。她也不说话,盯着振宇看。
振宇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说,先坐吧。他站起来,她笑了笑坐下了,随手翻着桌子上凌乱的试卷。
最近怎么样?振宇靠在旁边桌子上,指甲在课桌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笑了笑说,还好。
一阵沉默。振宇看向旁边埋头苦读的同学,窗外一阵风吹进一阵杨树叶的沙沙声。
她拿起桌子上的中性笔在试卷上划了起来,振宇低下头却看到她在写自己的名字。
你来有什么事儿吗?振宇拿起邻桌的一本书,一边翻书,一边问道。
她仰起脸,撇着嘴笑了一下,站起来说,一起出去走走吧,我想和你聊聊。
振宇一愣。他看着夏雨天,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抵触。旋即说道:下午还有课,改天有时间再聊吧。
夏雨天笑了笑,转身走了。
一下午都是蒙蒙细雨,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凉意。窗外绿杨被雨水洗的如翡翠一般,如罗裙一般,如回忆一般。在一排绿杨身后,法国梧桐遮蔽的斑驳街道上,行人撑着一朵朵塑料伞,行色匆匆。振宇想起,最后一次跟夏雨天一起在这条街上漫步,也是凉凉的小雨,他们散漫的踱着步子,一句话也不说,她在他身边,安静的像一首小诗。
《雨行》顾城
云,灰灰的,再也洗不干净。我们打开布伞,索性涂黑了天空。
在缓缓飘动的夜里,有两对双星,似乎没有定轨,只是时远时近。
已经快到下课时间了。振宇作了一点《题典》上的题目,感觉头晕眼花。他伸了个懒腰。手机震了起来。他打开手机,是田小苗的短信。
振宇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他和田小苗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两人因为一起参加竞赛互生好感,田小苗是三班的学霸,凡事都做得细致认真,长得也不坏,有时候会耍点儿小性儿,很可爱。她约振宇晚上一起吃饭。
雨还是下个不停。
他们在一家面馆找了处位子,叫了两碗面,田小苗坐在振宇对面,一脸阴沉。
振宇问:你怎么了?
不开心。
谁惹你了?
田小苗突然不说话了。
振宇,你喜不喜欢我?
当然咯。
喜欢我什么?
振宇笑了笑,你今儿怎么了,不会是来事儿了吧?振宇一边说,一边挑起面,吃起来。
她一把夺过振宇手中的筷子,振宇愣了一下,笑道:好了,大小姐,是我不对,您有什么不开心的说给我听嘛。
我听说那个叫夏雨天的又来找你。
振宇差点被呛到,支支吾吾的应和了一声。
她又来找你干嘛?你们不会又要和好吧。田小苗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振宇赶忙掏出纸巾给她。
天地良心,小苗,我杨振宇什么人你还不了解,我既然牵起了你的手,就肯定不会放下。只要你不嫌弃,我都一直陪着你。谁知道夏雨天吃错了什么药,突然来找我,我不也没搭理她吗,倒是你,跟那个李君羡现在走的挺近的。
哪有,我跟君羡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你个大老爷们儿吃什么醋。
在咱们家我都快成小娘子了。
田小苗噗嗤一声笑了,说,好吧,当是我多心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离那个夏雨天远点儿,那种女生。。。
怎么?
脏!
晚上回到宿舍,振宇冲了澡,躺在床上看小说。振宇是个小说迷,横扫各类小说,最喜欢日本小说,因为日本小说给人即使忍耐痛苦,也要努力生活的感觉,欧美的就比较高大上,对上帝谦卑,绅士风度之类的,也不坏。现在看一本日本小说《白夜行》,东野圭吾写的,一男一女在人世痛苦挣扎,一个始终带着面具,一个只能潜藏地下。故事,也许可以虚构,但痛苦,一定是真实的。“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如果,有某个女生对自己说这句话,那么会是田小苗还是夏雨天?
想起晚饭时,田小苗对夏雨天那嫌恶的眼神,振宇感到一阵不爽。女生们都是这样吗?对于情敌的攻击总是不留余地。对于自己来说,夏雨天意味着什么?仅仅是旧爱吗?两条平行线在极远处不也会汇合吗?为什么他和夏雨天就不可能重新来过?
重新来过?振宇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人这辈子最怕的是执着,如若相遇,便待之以真情,如若分离,便映入梦境,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和过去纠缠不清的人,不过是无法面对现实的懦夫罢了。
懦夫罢了。
周渔回来了。振宇听到踉跄的脚步声,抬头看到周渔红彤彤的脸。肯定又喝高了。
怎么又喝酒?也不叫上我。振宇把周渔扶到床上,倒了杯热水给他。
你跟田小苗出去开房怎么不叫上我?
操,找死是不是。振宇把热水递给周渔,他看到周渔眼角的泪痕。
怎么还哭了,你不会被谁甩了吧,我怎么不知道。
周渔突然放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
他肯定是失恋了,至少是单方面的。
周渔吵了一会儿,呼呼地睡着了。
世间的一切本来就是巧合,而越是巧合的越是美妙。总听人说青春时代的爱,最单纯,也最不牢靠,那什么是最牢靠的呢?又谁都说不清楚。所以,一切跟着感觉走,不就好了吗?就像夏雨天,她来了又去,去而复返,一直顺着自己的心意,有什么不可以?
振宇有些困了。他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收拾好书本,心思被白天的事搅扰的七零八落。
突然手机响了。还是一年前那个将一切匆匆结束的熟悉号码。
睡了吗?
还没有,有什么事吗?
想和你聊聊。
一阵沉默。
还记得三毛吗?台湾,欧洲,撒哈拉。
你不是不想三毛了吗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何必总把自己关在回忆里?
可有些人,有些事总是徘徊在身边,睁开眼是它,闭上眼是它。
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应该找他才对。
分手了。
我有女朋友了。
哦。
以后照顾好自己吧。
振宇挂了电话,强烈的倦意席卷而来。
第二天上午,振宇问周渔,被那个女生甩了?
没有,那个女生有空甩我。
振宇笑了笑,没说话。
下了课,振宇跟班上一个同学讨论一道题目,周渔进来说,振宇,乔四找你。
振宇心下一紧。
要不要一起去?
算了,如果只是乔四来,应该没什么事。
真是乔四自己来的,他在学校外的一处报亭翻看一本评论杂志。
最近喜欢看这个?
随便看看。
找我有事儿?
换个地儿说吧。乔四说着,迈开步子,走在前面。
如果是跟夏雨天有关的事,就不用多说了。我跟她没什么。
乔四不说话,径直向前走去。
振宇只好跟着。
转过几个路口,就来到一户精致的独栋别墅前。
乔四上前按了门铃,随即传来开门的声音。
进去吧,她在等你。
这是夏雨天家。
夏叔叔来H市工作后,全家也跟着一起搬了过来。
夏雨天就站在门口,振宇转身想走。
来都来了,就不能进来歇会儿吗?做朋友也不行吗?
振宇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她住的地方永远那么精致,整洁。振宇坐下来,夏雨天递给他一杯绿茶。
找我来有事?
只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我不想混了。
哦。
我想也许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哦。
你不相信我?
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
这时候,夏叔叔正好从书房出来:“小雨,中午怎么就回来了。”
振宇起身打招呼。
夏叔叔一眼就就认出了他:“振宇是不是?这才多久没见,已经长成大小伙子了。”
振宇笑了笑说,也有两年不见了,您最近还好吗?
他们东一句西一句的唠了一会儿。
夏叔叔给振宇的总是给人一个和蔼可亲的印象,他说话慢悠悠的,总是挂着笑。他像一个扎在书堆里的老顽童,优雅而不古板。振宇也是一个漫无边际的人,喜欢听他讲各种各样的见闻。
夏雨天靠在夏叔叔身边坐下,时不时的插上一句。夏叔叔和振宇谈一些琐碎的事,谈到夏雨天,他满是怜爱的摸了摸夏雨天的头,说,小雨这孩子平时被我惯坏了,整天疯疯癫癫的,之前听到有人说,小雨在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我还不放心,要是跟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你俩小家伙是从初中那会儿就好上了吗?
振宇突然感到一阵尴尬,夏雨天也对夏叔叔撒起娇来。
夏叔叔笑了。振宇看得出这个久在官场的人,在尔虞我诈背后,对儿女真挚的爱。
振宇和她一起回学校。一路无话。
快到校门口了,振宇问她,为什么安排这些,应付你爸?
不是。
我说过,有些事过去就过去,再纠缠有什么意思?
你就那么讨厌我?
中午没有睡觉,困意十足。振宇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偶阵风吹起密密麻麻的树叶,愈发感到困顿。这节课是班主任课,要是被抓到睡觉,必死无疑。振宇抓着一枝笔在纸上随意写些歌词。
那时候,周杰伦的才情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乏味可陈,他所能引起的感受还不能单纯的说就是怀旧,他的歌还是塞满了振宇的meizump3和黑莓手机,振宇还能依靠他打发一段又一段无聊的时光。
顺便提一下班主任,他这人挺逗,说话带点儿痞气,而且喜欢骂人,有一次当着全班人的面把一个女生骂的狗血淋头,不过在正常情况下他对振宇他们还是很好的,振宇也挺喜欢他。
班主任说,最近学校内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现象,有的学生喝酒、打架、谈对象。这些不正之风务必扫除,学校方面明确规定一经发现,全部开除,你们各位都悠着点儿吧,离高考也没多少日子了,不管你多牛,这段时间都别捅娄子,出了事儿谁都罩你不住。
最近可别桶什么娄子,振宇心想。
振宇知道,照现在状况来看,如果没有夏雨天这将是一个宁静的夏天。没有狂风暴雨,没有三伏暑热,不过也许正因为这个夏天一无所有,人心也就跟着荒芜了吧。
有一个田小苗就够了。
过去像一件件衣服,如果总是把这些衣服一件件穿在身上,起初,会感觉温暖,之后,就会变成负担。人最重要还是把握现在吧,田小苗很爱自己,这一点振宇心里明白,而且田小苗温柔,知性,偶尔一点点小脾气,只让人觉得更加可爱。
有一个田小苗就够了,振宇心想。
周渔侧着头说,振宇你以后可得收敛点了。
什么?
跟田小苗啊。
切。
还有,你最好也别惦记着那个夏雨天了,那不是你的菜,好好珍惜田小苗,那个夏雨天压根儿就是一个麻烦。
我哪儿惦记夏雨天了,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你倒是念念不忘了。
也不知道是谁念念不忘,反反复复写人家的名字。
谁的名字?
你自己看咯。周渔指着振宇压在胳膊下的一张纸,说,你呀,没救了。
那张纸上,一半田小苗,一半夏雨天。
振宇揉了纸团,丢进垃圾桶。
课后,田小苗约他出去。
你们班主任通知学校现在要进行□□运动了吗?
什么□□运动?
就是禁止酗酒、打架、谈对象之类的吧。
这种事情不是一直有吗,这是年轻人的天性,怎么可能禁止的了嘛。
我觉得,咱们最近还是少出来吧,毕竟也快高考了,你说呢。
没有关系吧,要是一直不见我,你有心思看书吗?
那倒也是。
振宇送田小苗回宿舍已经十一点一刻,他匆匆迈着步子,宿舍管理员阿姨十一点半准时锁门,没得通融。
振宇正穿过操场,突然手机响了。
又有什么事?
我在关西桥上。
干嘛,又打架?
在你心目中,现在的我就是一个小混混是不是?
没有,你有什么事儿吗?没什么事的话,就挂了吧。
挂了电话,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人真正爱过我。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电话那头挂了电话。
振宇感到一阵凌乱。
恶作剧,一定是恶作剧。
受北方韩流影响,现在女生一个个跟傻缺似的,她不会真的干些什么傻事吧?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振宇走到宿舍门口,管理员阿姨已经准备要锁门了。振宇呆呆的站在门口。
你进不进来?
振宇愣了一下,扭头跑向操场,翻过围墙,向西奔去。
关西桥上,夜色静静笼罩,风带着一点点凉意,轻轻地掀动着头发。他看到朦胧月色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坐在桥边,盯着宁静的河面。
你还好吧?
能陪我坐一会儿吗?
振宇在她身边坐下来。
爱过吗?
当然。
现在呢?
依然。
不能回到过去吗?
可惜我已经把承诺给了另外一个人。
为什么又找了别人?
我们都没有那么多时间在岁月里悠游,有了一见钟情,便开始了匆忙的经营。就算是苦心经营,只要两个人都不放弃,就很幸福。
恨我吗?
振宇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去吧。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无所谓恨不恨的。以后都好好的就是了。
他站起来,她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心中一阵悸动,他缓缓转过身去,看到月光下她的清澈眼眸,过去的一切瞬间将他淹没。
他低下头,迎上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