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艳鬼 一》 说起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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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我与他的初次相遇竟已是如此遥远之事。至今，能完整回想起来的却只有那漫山遍野的红枫。
那日正值仲秋，夜半山间凉月如水。我匆匆穿过中庭，不经意瞥见了院墙下的那一抹雪色。我看见他时他就背对着我，孤零零的，站在院墙角落茂盛草木的阴影里。白衣，黑发。
其实只需一眼，便能看出他与常人的不同。但不知为何，当时的我却并没有觉得害怕。更甚者，朝他走过去。
他发现了我的靠近，但却没有像故事书中所写般，于倏忽间消失不见。反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嗤笑。那声调很是特别，飘忽中似带着几许嘲弄。却也，悦耳异常。
“哎呀~居然，又是一个能看见我的倒霉人。”他一手虚扶着院墙，微微的回头，于是我便看见了他的脸。是一张清秀标志的脸，就算太半掩在凌乱半长的额发里和他裸露的手臂一般，泛着不寻常的青白，也不能暇饰他养眼的事实。没有血肉模糊，没有青面獠牙面目可憎。我不禁心下动容，这样的美，大约他就是传说中的‘艳鬼’吧。没想竟被我撞上了。心念电转，我不再犹疑，大步向前与他靠的更近。
“喂喂，走那么近，你不害怕么？我可是只恶鬼哦。”见我逼近，他原本幽幽的语气里竟然带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竟颇有几分可爱，我有些忍俊不禁。原来鬼也是如此人性的地方，不过想想也对，鬼原本也是活生生的人，如话本里那些香艳的聊斋故事不就是这么来的。所以我不为所动，脚步继续往前，有意逗弄于他。
“我警告你，别再往前走。和我靠的太近，对你可没有什么好处。我，可是会真的吃了你哟~”他果然应激，缓慢撤开撑在墙上的手掌，出口相胁的话故意说的鬼气森森。而他说着这样的话，可是我看得出来，他连让自己好好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的状态，因为我不知道鬼会不会生病，而且，病入膏肓。
他骤然转身，以一半肩背靠立于墙上，周身森然鬼气忽而肆虐。那是一种，连与他相距数臂之遥的我都能感觉到的，彻骨的冷。胜似雪融时，那即将消亡的深深严寒。沉默的决绝。
这个人，该有过怎样的际遇？忽而止不住好奇起来。
“哼，罢了。”他突然笑了，神情却骤然恍惚起来。再抬头时我已看不清他的面目，灰暗的氤氲里他似乎仍旧看着我，我却觉得他更像是在透过我看着别的什么人，在语气里渐渐晕染开的幽怨让此刻的他真的成了我印象中‘鬼’该有的样子。无声的压迫，虚妄的癫狂。
“既然不想活下去了，那就过来吧，让我回了你吧。我保证，绝对让你只赚不亏哦~。。。或者你觉得，我不够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面的他笑的愉悦万分，我险险忍住了想要回答他的欲望。蓦然，他止住了笑声，眼神随着慢慢移动的手缓缓的移向自己的胸口。
“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评头论足。你要是嫌弃我，我的心，可是会疼的啊。”他抬头，朝我望过来。那样的眼神。在他之前，我居然从未见过。
是快要哭了吧。只可惜鬼已经不再是人，或许该说，他们已经被这所谓的凡尘抛弃。据说，人死后，是不能哭的。
“来啊，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让我吃了你吖~呵呵呵呵~还以为，你有什么不同。原来，也不过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他向我伸出了手，但还不等我有所动作又迅速的收了回去。他把手移回自己身前，慢慢摊开了手掌，怔怔的看着掌心喃喃自语起来。
“啊，对了。是没什么不同的。你和其他任何人，都没什么不同。”我静静地看着他，靠着墙壁缓缓地下滑。似乎刚才一直支撑他的什么东西，忽然消失不见了。
“一样会生病，一样会老。一样，会死。。。原来，是一样的。。。一样的啊。。。。。。”我默默看着他坐在地上，喃喃的自语也渐渐低下去。还有，那宛如落叶般慢慢沉入到地面和墙壁之间的躯体。
这时我才恍然忆起，他其实只是这里的一部分。就像是这宅子里的一块砖，或者一片瓦砾的存在。
这座匿于山中的宅院，听说是我父亲的父亲从当时的外公手上继承来的，我很小的时候就听人说这里闹鬼。这一晃神，忙再看那墙角，哪里还有那胜雪的身影。
我不禁失笑。果然，是寂寞太久了。
十多年前，因为清政府垮台，父亲连夜将我送来这里。记得也是这样一个枫叶梅花争艳的深秋。那一年，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至今，我仍不知道他的姓名，他来自哪里，又为何会逗留此处。或许，连我也快被人遗忘了吧。这么一说，我跟他也算是同病相连的。
区别只在于，他演绎的故事和他的那个凡尘都已经成为过去。而我的故事，我的凡尘，才准备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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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艳鬼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