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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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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元看着跪在地上的我手捧着荆棘花,嘴角不禁上扬,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你还真是听话,今晚不用守夜,早些回去歇着吧!”
“奴婢还得伺候殿下吃药。”过了一会儿,荣公公端了汤药进来,我接过碗舀了一勺,半跪半站着送到宸元嘴边,宸元的目光落在纱袖上,不知怎的,他锁起眉头别开脸,一副避而不见的神情说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下去吧。”
我掩了掩袖口跪安后便出了菁华殿,夜色中,月色溶溶,回廊的灯映得朱红的柱子更显妖娆,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每一寸土地都那么奢华,我突然想起荣公公和掌灯宫人的话,我这般,便是命好的。
之后的几日,我每天早晨都伺候宸元梳头,梳头的时候,他总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垂下一处阴影,嘴角微微弯起似是浅笑。
宸元喜欢吹笛,每日最多的时间便是他站在池塘边,我站在他身后,听他悠扬的笛声,白衣胜雪,长笛如歌,几处山水,几处荷塘,纷纷草木香,这画面,柔美至极。
宸元习惯在日落前小憩,不用宫人伺候,我便得空去小院为他采摘荆棘花,几日下来,手臂上的伤口狰狞了许多,宸元每日都会给我一瓶药膏,嘱咐我睡前涂抹,旧伤还未来得及愈合,新伤却越积累越多,每夜疼痛的叫人不能入眠。
一日,我给宸元梳头,墨发在指间流动,衬得他的脸白如美玉,蓦地,宸元扯下我的手,将一块绣着孤雁的白色帕子系在我腕上,遮住了狰狞的疤痕。
“这帕子与长烟很是般配,就且收着吧!”宸元说这话时,眸中闪过一抹异样,转瞬即逝,再看我时,又恢复了往日温润的模样。
“谢殿下。”在宫中这几年,除了娄司侍,这般对我的人,宸元是头一个,我也辨不清楚是对我好还是怜悯之意而已。可我必须承认,某种东西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生了根,那感觉像是自己的生命已交付与他。
窗外的花开得火红灿烂,不过几日,就到了盛夏时节,昨晚宸元告诉我,今日要随他去参加僖兰的封妃仪式。我正伺候宸元梳头,他手里不知几时握着一只钗子,一只手扶着我的头便把钗子送入发间,怔住的我没发现,他手中那钗子正是那日灵桑手中那只。
“钗子与长烟也很是般配。”他眼波流转,愈发苍白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抹红晕。
宸元今日换了往日的素衣,着了件茶金色的衣服。颀长的身躯丝毫不见往日弱不禁风的样子。
“殿下,时辰快到了,圣上催着呢!”荣公公揽着拂尘站在门口一脸着急模样,宸元只是笑了笑便唤我动身。
不知是僖兰恃宠而骄还是宫里本就这般奢华,宫里的石板路上竟全铺着大红的绸子,微风轻拂,好似水波般缥缈,我不禁暗叹了句:“这般好看的绸子竟给糟蹋了。”许是宸元耳朵灵敏。我也觉得这般小声只自己听得见,所以他轻柔的一句话便让我慌不择路。
他说:“哪里像长烟这般玲珑剔透。”明眸皓齿,似乎再多看一眼便是亵渎。
片刻,我们便到了僖兰的翊林宫,听闻僖兰喜爱金饰,果不其然,寝宫里的所有器具都是镶金边的,无论是花盆,茶碗,亦或是脚踏上的纹案。
我随着宸元走进正殿,眼前的景象不禁叫我暗自卑落自己的不谙世事,圣上着袭黄龙的袍子端坐在正位,稍偏一些的位子上的主人凤冠霞帔,好不雍容,想来定是皇后,侧位坐着的嫔妃个个媚眼如丝,雍容华贵。
“参见皇上,皇后,宸元来迟,还请皇上皇后见谅。”宸元俯身叩了一个头,我跟荣公公便也跟着跪了下去。
“四皇子一直身体羸弱,不免会迟些,你且免礼吧。”皇上话音刚落,荣公公便赶忙把宸元扶起到一旁入座。
不多久,鹅黄色的纱帘那侧缓缓走来一个身影,长裙席地,分辨得出是喜红的颜色,虽看不清容貌,却能感受到那人身上独特的气质,葱指轻拢起纱帘,一张莹白如玉的脸便露了出来,盘起的发髻顶着琉璃金钗冠,在额间垂下一颗朱红宝石,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美得摄人心魄。僖兰盈盈行了礼,那娇柔的模样与当日讥讽我的时候判若两人。
宣读完圣旨,皇上便下旨开宴,嫔妃们互相庆贺,皇上果真不是一般的宠溺僖兰,本应是皇后才有资格佩戴的赤焰璎珞如今也挂在僖兰的脖子上,席间,皇后极力掩饰着铁青的脸色谈笑自若。
天色稍晚,取花的时辰到了,趁着舞姬助兴,我低头和宸元说了声,宸元示意要我从后门出去,不知是舞乐声太大我听错了还是怎的,转身那一刻,我竟听到宸元发出一声低叹。
循着暮色和一盏盏亮起的宫灯,不多久便到了荆棘院子,原来这里和僖兰的寝宫这么近,我小心翼翼地将腕上的帕子摘下,正欲往怀里送,身后却传来一声低语“倒是听话。”来人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我依旧辨得出来,转身一看,的确是僖兰。
“你头上的钗子是他给的?”
我没说话,也不抬头,却感觉到头上的冷冽气息。
“他竟连这个也给了你。”僖兰抓起我的手,仍是那副高傲模样,葱指摩挲着帕子上的孤雁。暮色中,我看不清她的神色,却听到她隐约的一声轻叹。
我正毫无头绪的疑惑着,僖兰便松开我的手,拂开袖子“本宫出来久了,这会子皇上怕是得念叨了,灵隐,我们走吧!”
这会是个怎样的女子,又怎会如此了解我的行踪,望着渐渐远去的那抹孤红,我隐约觉得,这一切远没有我所看到的表象这般简单。
在很久之后,我知道了,我头上的钗子和我腕上的帕子,是宸元一生所珍惜的信物,那只孤雁,如他的生命,孤独但是桀骜。
宸元的药都是皇上身侧的严公公按时送过来的,平日里也看不到那荆棘花怎样入药,我只管摘好了给荣公公送去,自从僖兰的封妃礼回来,宸元的身子仿佛比往日更虚弱了些,但每日的小憩并没有改,有时我会借着夕阳的余晖定定地站在他窗前偷看一会儿再去采花,棱角分明的侧脸消瘦的不成样子,墨发间那张脸苍白的吓人,只有缓缓起伏的胸膛证明那床上躺着的是一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