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心在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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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在南山
出了丹凤门，是一条绕着皇城一圈的夹道，因为修了内墙外墙的缘故，刚好供两辆马车并肩而行。
进出宫门的大臣所带仆从，即可在此停留，由永安卫看守，没有特许绝对无法进入丹凤门内。
那一抹红衣乌发的修长身影刚出了宫阙，等在夹道边的黑衣少年便迎了上去。
“王爷。”
周子桓一张明朗的笑脸出现在程羽面前。
程羽看到少年关切的表情，心情才好了一点，绷着的脸色也舒缓了少许，叹道：“辛苦了。”
“王爷哪里话，这些都是属下分内的事。”
少年一边跟随他的脚步，扶他上了马车，恭敬的关上车门。
随即，自己牵了一匹高大的白马，走去护卫队的最前头。
不过刚一转身，马车里便传出了男人温润的声音：“子桓，你跟我坐马车。”
心中的秘密太多，让人憋得发慌，却无人可说。
即便这样，也许也能跟这个少年聊聊别的，总好过一个人闷在车里，烦恼着一团乱麻的思绪。
周子桓闻言停了下来，口中应道：“是。”
随即将手中的缰绳交给了身边的一个小厮，打开车门，轻盈的飞身而入，坐在近门的位置，双腿随意的伸着，将手中长剑小心的放在一边。
少年看向仰头靠在软垫上的程羽，白皙的脖颈暴露在自己眼前，在红衣的映衬下，纤细而脆弱。
“王爷可要回府？”
少年问道。
男人仿佛有些累了，闭着眼睛，缓缓的呼吸着，随口应了一个音节。
“嗯。”
马车辚辚。
宽敞的车厢内部整个由绸缎包裹，软垫铺陈，隐隐散发着绵长的冷香。
周子桓吩咐司车走的稳些，不许出现一丝一毫的颠簸。
然后他便静静的等在一旁，陪着男人闭目养神。
小小的空间里一片安静的沉默。
周子桓轻声道：“王爷可是在宫中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程羽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的心思这般好猜，怎么宫里那两位就看不出来呢？
片刻，他无奈道：“子桓，摄政王这个位置，有点累啊。”
一想到司空啸和赵太后，他就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说——要怎么样，才能改变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看法呢。”
“改变别人不如改变自己来得容易，当一个人处处都与从前不同的时候，别人自然会知道，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
程羽盯着有些晃动的车顶，若有所思。
你说的也对，只怕我没有时间了。”
“怎么没有时间？王爷是有什么计划？”
“子桓，你知道皇帝今年多大了吧。”
他坐直了身体，看向周子桓。
“你跟在我身边多年，想必也知道皇帝与我关系恶劣，如果他临朝亲政，你觉得还会有你家王爷的容身之所吗？”
少年宽慰一笑：“王爷何须担心这个，如今王爷大权在握，朝堂之上他们参拜的到底是哪个，自己心里清楚着呢。”
“或者王爷是想……”
话头打住，他貌似明了的看着马车里的男人。
吴王摄政谋逆，如今连黄口小儿的童谣里也在暗指此事。然而这又如何？
百姓们只管自己安居乐业，谁有本事去管坐朝的人是哪个。
忠于先帝的老臣世族在司空决的打压下已日渐式微，剩下的墙头草不过是顺风而行。
再者，江山天下，能者居之才是天道王法，强者为尊，成王败寇，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跟宫里混沌无知的小皇帝相比，大越更需要的是司空决这种经验老练，从容不迫的霸主。
周子桓生在荒漠戈壁的玉门关，自他懂事起便看着边关烽烟不断，百姓流离失所，是司空决次次带兵奇袭将屡犯边境的胡人击退。
对于边关百姓来说，在战场上一身银甲长枪的司空决，才是守护他们性命的君主。
司空决最后一次出兵边关的时候，在白骨遍地的战场中带回了年仅七岁的周子桓，他亲手把一身血污的孩子抱上马背，从此，他像是半个儿子一样被素来冷血的摄政王亲手养大。
司空决向来不爱与人亲近，等到小孩儿长了几岁之后，他干脆调开了贴身小厮，身边只留周子桓一人。
日渐稳重的少年是他最锋利的利刃，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凛然出鞘，隐匿寒芒，为他除掉一个个挡路的对手。
少年的忠心绝对毋庸置疑。
不过如今他怀疑司空决本人有假，便早已不着声色的把下面所有消息拦住。
司空决以前暗地里指派的任务，还在他的密令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只是他不知道，眼前这人确实算是他视作比性命还重要的司空决。
若想去找另一半不知去向何处的灵魂，就算用尽全国三十六部暗卫探子，也无迹可寻。
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程羽近日的一举一动，却无法做出合理的推测，不禁有些忍不住了。
程羽却全然不知少年真正的的心思，他在思索着应该怎么跟周子桓开口解释，或者说，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把少年哄骗过去。
司空决怕是从先皇在世之时就在图谋皇位，期待通过掌权来达到自己的某个目的。
十年光阴已过，如今他已经堂堂正正将自己的椅子摆在了龙椅旁边，其中谋划之深，牵涉之广，令他难以想象。只是不知道这些事情，周子桓知道多少。
他还没有十八岁，不过跟前世的高中生同样年纪，脸庞还未真正褪去稚嫩，司空决即使让他插手，大概以他的能力也并不足以全部经营司空决所有的暗部势力。
若想真正的了解这个国家的权势格局，还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既不让人起疑，消息又比较可靠。
如果他告诉这个少年自己并不想要那天下人都梦寐以求的皇权，他又会怎么想呢？
耳边传来清晰的吆喝声，大概是马车行至闹市。程羽有些好奇的掀起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
街道两旁是各家铺子，或大或小，有的门口挂着一面彩旗，上书本店名字，有的在门口制一匾额，门头雕花描栋，也有支个小铺，就摆在路边的，胭脂水粉，奇巧玩意儿，甚是有趣。
这些以前都只能在古画卷里看到的景色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程羽暂时转移了注意力，脑中浮起构图，想画上两笔。
他更加确信自己真的更加适合做一个闲散画师，至于朝堂之事，还是交给该给的人吧。
看着街边无忧无虑玩耍着的孩子，天真的脸上调皮可爱，憨态可掬，程羽也浮起一抹真心的笑容。
他这一笑，如沐三月春风，如枝头桃花初绽，美过漫天星辰。
周子桓看的失神了一刹。
他从未见过司空决这样单纯的会心而笑。
摄政王容貌之盛冠绝朝野，一举一动自然是风情万种。
他也见过司空决的各种样子，却没有一面是真正开心的。这人虽然不是他的王爷，却……
只见那人的泛着深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眼眸中似有深意盼他回应。
“子桓，世俗之乐你可明白？手握万里江山，亦有万种孤单。生而为皇，挑起天下重任是不得已而为之，而如今我已经不想去争这虚妄之事了。不如闲云野鹤，举杯邀月，我自风流。”
“若有一日我离开朝堂，你可愿随我退隐，归于田园？”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在期待这个少年能跟他一起离开，这情绪是无端又莫名的，不过只认识了两三天而已，他却觉得自己对这个少年有一种责任在里面。
也许，毕竟一个人的生活的太久，太寂寞了吧。
前世他偶尔去带带画班，不是因为缺那些钱，更多的不过是潜意识里想跟别人说说话，跟天真的孩子相处，也自在轻松 。
“王爷……真是变了许多。”
少年轻笑。
这番避世归隐的话，没有看透世事的人是说不出来的。
凡人都在追名逐利，生怕得到的还不够多，若他心中真的并无所求，又为何来这摄政王府？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在为哪一方势力效忠，若是他自己交代了，也许他可以先不杀他，只要他老老实实说出王爷的下落……
少年眼中情绪闪动，几番思索，而程羽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关于司空决前后想法截然不同的转变，一时间车内又是一片无声。
马车在两相沉默中行到了摄政王府。
程羽一路走向偏厅，管家徐简在身边随行：“太府寺郑少卿送来了今年花朝会的请帖，王爷可要赏脸赴约？”
“哦？花朝会？”程羽接过镂空雕花的檀木牌子，放慢了脚步。
这请帖倒是风雅，不知那花朝会配不配得上这张帖子。
“说是今年不仅请了朝中重臣，还有一些适龄科考的世家子弟，希望王爷垂青，给他们一个入仕的机会。”
徐简补充道。
朝中官员私下聚会的地方，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只是自己若是以摄政王的身份去了，难免会让人忌惮他三分，不敢直言心中所想，听得一些阿谀奉承反而让人心烦。
也不知道司空啸到底有没有自己的打算，不如换个样子……
“子桓，你会易容么？”
“如果不是惯用此技的江湖人士，子桓有自信可以骗过他们。”
程羽高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此，甚好。”
就让他用另一个身份看看，这些人心里到底在盘算些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心在南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