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太后娘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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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红木罗汉床前垂着一帘鲛绡纱幔，影影绰绰的可见里面端坐着一个年轻的妇人。
她身着绛紫色宫装，裙边领口绣着忍冬莲花的装饰，脖子上戴着金丝宝石璎珞，华贵的发髻上对称的插着六只丹凤衔珠金钗，额前两边缀着两串金方胜儿，眉间一点紫色花钿，脸上覆着面纱。
这便是越国的太后，赵氏。
赵太后屏退侍人，才慢慢的开了口。
“吴王殿下，听说您打算给啸儿立后。”
语调温和，却有些中气不足，听起来像是常年体虚的样子。
言辞间避重就轻，挑了个没那么锋利的话题。
看来她也是有点怕着司空决的，程羽想。
这太傅摄政王还真是做到了让天下都畏着，怕着，在万人之上，受万人敬仰，活的张狂。
“陛下大了，也到了该成人的年纪，为皇室开枝散叶，延续血脉。看着陛下越发有先皇遗风，臣弟甚是欣慰。”
不管怎么说，夸奖一番司空啸总没错吧。
“你！你要——咳、咳……”赵太后拍桌而起，声音陡然拔高，掩面喘息，引起一阵咳嗽。
司空决的话对她来说宛若晴天霹雳。
她几乎要止不住颤抖起来，他说什么？
啸儿……越来越像先皇？……
她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红衣男人，心里却抑制不住如潮涌一般翻动的恐惧，十年前的影像在眼前重叠起来。
她就知道司空决不可能突然转性去做一个贤德的叔叔，他真的在打那样的主意？
自己担心了十年，惶恐了十年的事，难道真的要发生？！
他对啸儿……他对啸儿……
“吴王——！”赵太后语调无助又愤恨，“六皇弟……皇嫂求你，放啸儿一条生路……”
这是什么情况？
给司空啸娶个媳妇儿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程羽一头雾水，不明就里的看着赵太后如此激烈的反应。
“从我做了先皇的皇后，你就处处视我为敌。啸儿一出生便惹你不喜，他三岁那年，你一脚将他踢下荷花池，若不是侍卫刚巧看见，啸儿可能早就没了。”
“先皇子嗣单薄，唯有啸儿一个皇子，本该受万千宠爱，可先皇只是罚你誊抄佛经，闭门思过。那时我只以为先皇念你年幼，不忍苛责。可先皇对你，终究是不同的。先皇临终托孤，将我族人满门流放，我以为先皇怕外戚专权，为了啸儿，我能忍。可你——”
“啸儿十三岁那年，宫女不慎给他穿了一件先皇的旧衣，你见了怒极，拔剑便刺，我生生替他挡了一剑，也因此毁了容貌，从此只能遮掩示人。这些年来，我从怕你抢他皇位，到盼你抢他皇位，我宁愿你将我们母子流放，越远越好。可你偏偏要当你的摄政王，看着我和啸儿日夜担惊受怕，供你取乐。这些我都能忍，我不敢怪你。”
“但是六皇弟，你不能将啸儿当做先皇，他是你血亲的侄子，就算是为了你倾慕的皇兄，你也不能与他——你不能毁了他啊……”
赵太后一口气说了许多，到最后伏在小桌上不住哭泣起来。
程羽被她话语间的意思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此刻他脑子里只有来回循环的一句话。
司空决竟然喜欢他皇兄！
他将画中人的身份猜了个遍，也没能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怪不得他对小皇帝迟迟不肯下手，怪不得他要将心中的感情藏在江山地图之后，怪不得以他如此身份依然不敢追求，怪不得他二十七岁还没有王妃妾室……
自己到底跟这个司空决有什么渊源，要继续他的人生啊……
太后母子在司空决长年的阴影下怕是吃了不少苦，若是司空啸真的有一日大权在握，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或者说，自己真的还有命活着吗。
只叹造化弄人，上天要如何才能帮他解惑？
念及至此，他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对帐内哭泣的女人深深一拜。
“皇嫂，你不必担心我会对啸儿如何，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些棘手。
“皇嫂只需在宫里安心做你的太后，属于啸儿的东西，我会慢慢的还给他。”
想了许多，却只有这些能说出口。
然而赵太后并不相信。
她太过清楚司空决到底是什么样的性子，他对她十几年来造成的伤害，怎么可能会因为几句话而化解。
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她都清晰的记得，就像去年先皇忌日，他当着众人的面抓着司空啸的脖子，阴狠的对他说，你最好期待自己不要越来越像你父皇。
那时司空决眼中疯狂的爱恨几乎要将她灼伤。
这些年来，她从未听说过司空决身边有过什么伺候的人，他对先皇的执念深到什么地步，她甚至不敢去想象。
司空啸越来越大，她的恐惧就越来越多，每次看到他酷似先皇的面孔，她都多一份绝望。
这担忧如此深重，几乎让她夜夜无法安寝。
又是一阵沉默不语。
程羽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眼前的女人相信他的决心，好像他越说真话，他们反而越不相信。
说不定他此时直言我就是要废掉司空啸，她反而会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赵太后勉强止住了哭泣，颤抖的问：“吴王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我们母子？”
程羽实在无奈。
“臣弟希望太后娘娘为啸儿准备一场百花宴，宴请诸臣女眷，为啸儿选择一个贤德的皇后。啸儿成婚后变得更稳重些，臣弟才好放心将江山社稷交到啸儿手中。”
“你真的没有别的打算？”
“皇嫂拭目以待好了。臣弟不想多言。”
“若无其他吩咐，臣弟先告退了。”
说罢，不等赵太后有什么其他，程羽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一个哭泣的妇人。
赵太后全然不信他说的话，交流起来实在心累。
想到这样无法接受他转变的人只有更多，他更加摇头叹息了。
永安宫在阳光下安谧而肃穆，宫人们也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这里是整个大越国最尊贵的地方，然而程羽却只想飞快的离开。
他不属于这里，陌生的人，陌生的生活方式，复杂的人际关系，他竟然掌握天下，这一切让他觉得荒诞可笑。
四海之大，他竟不知自己到底属于哪里，应该何去何从。
也只有想到周子桓的时候，那个微笑和煦的少年，才让他觉得有一点点的真实感与安全感。
自己竟然需要一个少年来肯定，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太后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