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庙堂之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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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破晓，睡得并不安稳的程羽就醒了过来，心事重重的他表情寂静，散发着淡淡的疏离，反而有些像司空决。
早春的天气有些微寒，他随手披了件外衣，推开花窗，眺望远处蕴育着金光的天幕。凉风将他的脑袋吹得清明起来，让他更加真实的感受到这个世界。
在晨光熹微中，一个少年的身影在院子里舞动长剑，招式干脆利落，束起的马尾在动作中晃来晃去，颇有少年侠客的英姿。
昨日在程羽的一再要求下，少年终于愿意住了旁边的侧室。
司空决疑心病太重，睡觉的时候还让周子桓守在外间，并且几年来如一日。虽说本就如此，少年也习惯了彻夜浅眠，程羽还是觉得没法心安理得的让他那样呆着。
怎么说都对身体不好，他并不习惯跟别人睡在同一个屋子，再者，他也不相信真的会有人半夜行刺。
一个漂亮的转身，少年的目光恰好对上程羽，立刻收剑，施展轻功而来。
“王爷晨安，子桓失职，不知王爷已经醒了。可要传莺莺伺候？”
莺莺正是昨天领头的近身侍女，不过司空决喜怒无常，她也是最近刚换过来的。
程羽停了片刻才道：“好。”
王府的下人都是在破晓时分便准备好了的，不多时，莺莺就带着侍女来了。
她行了个礼，准备替程羽宽衣。
昨天程羽有些紧张害怕，不曾顾及别的，今天却感到实在别扭。
前世单身了二十七年的他感情史一片空白，唯一有过好感的女生还没来得及发展就无疾而终。所以他其实根本没谈过女朋友，并不习惯陌生女人的触碰。
他躲闪过妹子的双手，道：“子桓，还是你来吧。你们都出去。”
莺莺不知道哪里惹他不快，小心的问道：“主子可是嫌弃翠儿柳儿笨手笨脚？让莺莺一个人来吧。”
面若芙蕖，妙音婉转。还真是找不到不喜欢的理由。
程羽无奈道：“不是，你们下去，今天不需要你们。”
侍女们面面相觑了一瞬，彼此都不明白主子到底是何用意。
周子桓适时出面，让她们退了出去。
程羽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我好像不太习惯有她们在……这衣服我也不会穿，麻烦你了。”
周子桓倒觉得这是一个白得的机会，近身伺候，更方便发现此人的破绽。
“子桓是王爷的贴身护卫，所有伺候王爷的事都是子桓该做的，怎会有麻烦一说。”
少年恭敬的拿起里衣，帮程羽打理。
今日要穿的是一套摄政王的朝服，为了体现王权威严，层层叠叠穿了很多，程羽看着自己的打扮，心中苦叹：这便是套战袍，朝堂如战场，今日之战，败无可退啊。
他在心里长叹一声，镜子里那个气魄凌人红衣男人，熟悉的眼神，陌生的脸。
“子桓，走吧。”
“是。”
周子桓应声跟在后面，回想着男人刚刚那一瞬气势。
他仿佛有片刻的错觉，觉得此人确实是他的王爷，他真的只是失忆了。
王府门口的朱雀大道是盛京的中心主路，终点通向越国的皇城，永安宫。
来往的车辆纷纷避让摄政王府的仪仗队，不敢逾越半分。
大越的官员不仅在朝服上有等级划分，在车架等级上也有所规定。一等官员乘八人轿，带随从八名，二等官员乘六人轿，带随从六名，低级官员有的连轿子都买不起，只能早早起床，带一名掌灯的家丁，在星子还未落尽的时候，就匆忙赶去皇宫。
而只有王室宗亲才能乘坐宝马香车，前呼后拥仆从几十，由一队羽林军卫护驾，浩浩荡荡的在主路横行，宣示着皇室的崇高地位。
永安宫外，远远地看到吴王府的车队奔驰而来，宫人即刻击鼓传令，鼓声震天，这是摄政王特有的待遇。
朝阳门缓缓开启，此刻，一轮金耀从东方破云而出，朝霞满天，等在门外的百官也如同两行鸿雁，秩序规整的走入含元殿。
品阶靠前的官员在店内跪坐两边，五品以下的小吏却只能在殿外站着待诏，有人终年也难见皇帝天颜。
不过司空决该坐的地方显然不在门口，却也不在堂下。
那把与皇帝的金漆五爪九龙椅放在一起的蛟龙座椅，才是司空决的位置。
司空决将他的野心就这样明晃晃的摆在了大殿之上——当然他从前也从不否认。
摄政王麾下铁骑百万，谁敢对他说半个“不”字？那些死忠于皇室嫡系的老臣，也在他的重压之下噤声，不得不考虑整个家族的性命。
程羽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张椅子，紧张的心跳接近极限。
然而在坐上去的瞬间，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这一刻，他的心底涌起一股无法描述的感觉。
睥睨天下的滋味，确实比什么都要诱人。
“皇帝陛下驾到——”
只听左右宫人齐声通报，一个头戴平天冠的少年从后殿走了出来。玉珠帘在他眼前摇晃，黑色的龙袍包裹着年轻的躯体，黑色的眼眸里深藏着少年帝王的桀骜不驯。
看来即使被司空决折断双翼关在金鸟笼子里，他也没有被磨平爪牙。
程羽起身示意：“陛下晨安。”
司空啸面无表情的的扫过他：“啸儿见过皇叔。”
入座，百官跪拜。
“吾皇万寿无疆，大越千秋万载，万岁万岁万万岁……！”
“摄政王殿下仁泽四海，千岁千岁千千岁……！”
程羽听着文武百官朝拜，深深地舒了口气。
哪个男人在这种场合不热血沸腾，这种天下尽在反手之间霸气，让人不由得沉迷眷恋。
古今多少豪杰为了这张椅子争得尸横遍野，他的心底甚至有个声音在说，值得。
然而权力有多甜美，小皇帝一定就多恨他。
每次上朝的时候司空啸都在想什么？他会甘心？
不，绝对不会。
他不会看错这个少年藏在眼底的锋利。
如今司空啸已经是十七岁的少年，再过一年他就要行成人礼，大婚亲政。
被司空决一直压制玩弄于掌中的他，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打算。
好在程羽是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一时的激动并没有冲昏他的头脑。
不过他想他不应该惧怕。
他是司空决，谁又能说他不是呢？谁有敢质疑他不是呢？
天下之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摄政王，也再不会有人能如他这般，与皇帝并肩。
只要他一句话，一个眼神，想杀谁就杀谁，想如何就如何。
心生畏惧的，应该是底下的人才对。
司空啸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司空决，他皱起眉头，面带嫌恶。
这妖人今天还是穿得如此艳丽，丝毫不知羞耻。
作为一个叔叔辈的男人，竟然喜欢涂脂抹粉，引得那些心术不正的士子上行下效，弄得不男不女。
父皇当年不知怎么被他迷了双眼，竟没有看清他的狠毒，还把江山交付于他。
父皇啊父皇，若是您泉下有知，可曾有半点后悔自己的信任错付？
不过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会拿回属于他的江山，再让这人，生不如死。
程羽刚就知道司空啸在偷偷打量自己，他目不斜视，装的更加镇定自若。
小皇帝对他这位叔叔虽然没有明摆着说出嫌恶，也是差不多了。若想在短期内修复二人的关系，程羽觉得他还是选择放弃。
如何才能在不动声色之间把皇权还给司空啸，并且保住自己呢……
毕竟司空决之前的种种作为太过嚣张，让他根本无法收场。
“吴王殿下？”
工部尚书已经在阶下跪了好久，摄政王却不知神游去了何处，司空啸只能不耐烦地用眼神示意司令监出言提醒。
“嗯？咳。”程羽看看跪着的人，又看看司空啸，“啸儿以为呢？”
反正不知道在说什么，让小皇帝先说好了。
司空啸的表情却隐含愤怒。
怎么，这恶贼又要在他说完之后一一反驳，再加以嘲讽？
“若我天子事事如此愚鲁，我大越朝危矣！”
前日当着群臣的面讽刺的说出这句话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这个人，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只是他目前势单力薄，不能立刻与他撕破脸皮。明明是九五之尊，却十年来都仰人鼻息，个中滋味如何刻骨，也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
司空啸不得不开口应对，语气平平：“李卿所说开河通流之法甚好，自古治水多是筑堤堵缺，却不知泥沙沉积，水随堤涨，甚至高出平地。这种河道一旦堤坝溃散灾情更重数倍不止，不如开凿直流加深河道，引水自通。”
“陛下所言甚是，李大人，就照陛下说的去办吧。”
程羽倚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腰间玉佩，语气让人捉摸不透。
出乎意料，司空决竟没有给他难堪？
司空啸看了他一眼。
“陛下英明！陛下久居深宫却能体察民情，实为一代明主。”
司空啸暗道糟糕，他本应是养在深宫，对民间事情一无所知的傀儡才是。刚一番话却暴露了他不仅不是头脑空空，反而有心政事，若是引起司空决的猜忌，实在是大为失策。
“也是，啸儿长大了，从今日起便随我入宣政殿议事，批阅奏章吧。否则等到冠礼之后，本王不再辅政，啸儿一个人如何统御江山呢。”
程羽轻飘飘一句话，殿中人心思各异，却同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本是一句很好理解的话，然而别人却习惯性的把司空决的意思解释的复杂。
摄政王要还政陛下？摄政王要放下皇权？！每个人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或者怀疑摄政王的心思。
毕竟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向天下人宣告“我要谋朝篡位”。他也应该知道，早朝之后不出半个时辰，整个盛京都会为他这一句话而轰动，各方势力开始不安分的躁动，司空敖的老臣会有什么反应，他的部下又有什么反应。
司空啸目光深沉，听着朝臣纷乱的低语。
司空决……你又有了什么新的招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庙堂之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