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有三》鹊七

5、第 5 章

　　这时正是饭点，束羊忙活了一些时候，加上今日实在开心，倒比平日多吃了些。公孙问静默不言，噤声用饭，斯文至极，一点不像寻常农家小子胡吃海塞的粗鲁。
　　不过奇怪的是，今日怎的没见曹羲在房中，曹羲不在，月祁更是不会寻到踪影了。原本束羊给他们二人也准备好饭的。
　　也正要给曹羲说说自己带回来个人，之前或许没考虑到小问日后归宿的问题。可既然是当做自己唯一的亲人自然要和自己在一起的。
　　只是一时匆忙没有想到，自己现在借住别人家，当初也是自己硬要留下来。现下带回小问，知会主人家获得允许是应该的。
　　曹羲看上去人不错的样子，应该不介意多一个小问留下吧。
　　虽如此，束羊心中也有些不确定，忐忑的等着此间主人回来再议。又多了小问一人，花销也会增加，看样子自己挣的有些不够二人使用，还得再多想法子挣钱才是，坐吃山空从来不是办法。也是时候快些出去找房子了。
　　“请问姑娘如何称呼？”束羊发呆半天了，公孙问询问。
　　“我叫束羊，束手就擒的束，羊咩咩的羊，啊，还有，以后不用叫我姑娘的，叫我姐姐行不行？”
　　公孙问不知道如何回答，以姐弟相称也不无不可，只是，小姑娘不会真的以为他是个小孩子吧。
　　“敢问姑娘……束羊，年方几何？”
　　“我马上十五了，你比我小吧，我看着你才十一二的样子。”束羊打量，恩，个子不低，就是太瘦弱了些，望着比自己都轻，一阵风能吹走似的。
　　“我今年十五。”
　　“嚯！”束羊瞪大眼睛，很是不可思议，明明看上去比十岁孩童大不多少，亏得之前还把他当小孩子看。好像……自己还，帮他擦澡来着？
　　不过幸好，那时候小问昏迷过去，他不知道，不然两人见面多尴尬。
　　“你未过十五，那我应是大你一些。”
　　“咳咳，那个，小问，原来你这么大了，”束羊摸摸头，不好意思道，“不过之前说好了的要做家人，还是不会变的。”
　　“好，做家人。”
　　自此同为一脉，命理相连，不离不弃。

　　天色已晚，束羊还一直等着曹羲回来，只是等了许久仍旧不见动静。遂便坐在近大门的堂子台阶上。
　　曹羲拾阶而上，进门就瞧见个人坐在堂子门口的阶上一动不动，冷不丁的夜里还有些渗人。“束羊姑娘。”
　　“你回来啦。”蹭的跳起来，“我有事儿要跟你说呢，很重要的事儿。”
　　“春夜风寒，还是到里面说吧。”曹羲往里走，月祁进门后径直回自己房间，束羊赶紧小跑跟上去。
　　抱壶暖茶倒上，给曹羲端过去。
　　“其实，我是有事求你的。”束羊束手立在一侧，瞧着曹羲从容喝过一杯又一杯茶水，仍不见开口，束羊急了。
　　“曹羲……”
　　“疏香皓齿有馀味，喝茶，讲究静心。”说罢便慢慢放下杯盏。
　　“哦。”束羊莫名觉得心静，安心等着。其实，曹羲除了长得很是好看，就连喝茶也很具姿态，谦谦优雅，一杯简单的茶水，却似极认真对待若至宝。
　　“说罢，何事？”
　　“虽然知道这样很难为情，不过还是要说的，我今天遇上个和我同病相怜的人，然后做主先带回来，他没了家人，曹羲，你看能不能让他也在这里住着？”
　　“为何？”
　　“什么？”
　　“为何要留下他？”
　　“这还要为什么吗？”
　　“这世道可怜人至多，不差他一个。”
　　“不是的，怎么能这么说呢？小问他家人都没了，我见他的时候都快饿死了，还有很多其他的可怜人，可是我也没有很多钱银，不能做出很多，只能做一些小事。”
　　“你救得了一人，却解救不了天下诸多相同遭遇的人。”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是小女子做不了什么大事，可是这一次让我碰上了，就得去做，不然于心不安。而且，若是我没你搭救，下场肯定更惨。”
　　“这天下世道，一己之力如同微末，难得你有这样的心，既然如此，便留下吧。”
　　束羊欢喜道谢，就像蝴蝶似的飞出去。
　　外面的天空如是黑暗，就如现下的局势，百姓们水深火热，他们这些和朝廷息息相关的家族又何尝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朝代更迭，不仅仅是百姓换了天子，这些门阀氏族们虽强悍屹立不倒，可终究是已然有了败势。
　　族中长辈们俱都想要保的家族兴旺，屹立不倒，可又如何那般容易，门阀氏族向来连理一枝，前朝时甚至能与朝廷抗衡，氏族权势滔天，连天子都要让几分颜色。
　　如今局势大不一样，当今阖第国天子智勇过人，自一登基就力排众议着手改善吏治，革除积弊，狱讼无冤，刑戮不滥。国势增强，尤其是军备建设远远强于南方二国，因此，阖第独大，眼下是北方一国南方二国相互对峙，西北若干蛮族伺机而动。
　　然而阖第吞并大朝国和姜王朝称霸南北是迟早之举。而到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些门阀氏族，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子定会吸取前朝教训，不会任由这几家大族继续盘踞，威胁到天子至高无上的权力，到时这些风光无限的氏族大家命运如何，还未可知。

　　束羊得到曹羲答复后，回去收拾一间屋子给小问住，这院子也不大，房间并没有几间，剩下的能住的就只有自己隔壁的一间，自己房中还有被子，束羊进进出出费了些功夫终于收拾好。
　　今夜是可以安歇了，其他的东西等到过后再补不迟。

　　第二日一早，来不及做饭，束羊出门买好早点，给小问留下，适时小问已经起床。
　　“正好，我要出去上工，你先在家等着。”匆匆离去。
　　小问正出房门，话音还没出人就不见了。门外食盒里留着几块饼子还有一碗新鲜的牛乳。

　　城外官道开阔，绿林掩映，两匹骏马飞扬驰骋，扬起阵阵飞沙。
　　“昌平是个宝地，可比都城清净多了。”一袭窄袖上衣配着宽松马裤的曹羲策马向前，与他并驾齐驱的月祁同样一身骑马装束。
　　“这里很是太平。”
　　“哈哈，光是太平可不够，昌平无高山，倒是流水许多，一里一泉，十里一湖，着实让人流连忘返。”
　　“怕是主子觉得此地能躲开都城远远的，自然也躲得那些闺门女子远远的。”
　　“知我者莫若月祁，那些个女子有什么趣味，要么熟读女戒女规，再不然就是心气高了想要学女将军般有番作为，虽然巾帼令人佩服，可那些从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连疆场都没见过，谈什么作战。”收紧缰绳，马儿速度慢下来。
　　“您不着急，家里的几位可都急坏了。”
　　“他们指着我能听他们的娶个高门贵女，可惜，可惜，这却不是我心之所向。”挥挥手中马鞭，“女子啊，有情，是牵绊，无情，更是牵绊。”
　　“我倒觉得，有了那抹牵绊或许更好。”
　　“月祁，没想到你面冷心静，能有这般想法。”曹羲直取笑他。
　　“只是如此想罢了，还得主子您先办好大事才行。”
　　“放心吧，局势很快见分晓，到时便是你我回去之时。”
　　行至一处湖泊，二人停下马，先是将马牵到一边栓好。湖水波光粼粼，像极了美人潋滟的眼睛，如吐情人细语的温柔缠绵。湖水青荇随湖水拨动，漾荡窈窕之姿。
　　“这湖水果真漂亮。”清水几见湖底的石头，水草摇曳，青是极净的青，绿是极浓的绿，就连水中鱼儿嬉戏其中，也清晰可见。
　　“不如原先家中后院的一池荷花好看。”
　　“美景无处不在，荷花虽美，却是圈禁在后院之中留人观赏，这湖水落于野地无人何处，自是多分恣意与清澈。”
　　“主子妙人，我却没有这些善思的心思。”
　　“哈哈，这样快活的很呢。”曹羲直下到湖边水浅处，以手拨弄，颇有兴致。
　　“主子，咱们该回去了。”
　　“月祁，你当真无趣的紧。”
　　“若不然，恐怕只等到天黑了。”
　　“算了，走罢。”
　　衣服沾湿，在马上快奔了些时候，不到下马就已全干。在这里过得数日，只觉快的很。

　　“小问，你不要做这些活儿，身子还没养好，再累着。”束羊一进门又瞧见小问在院中打扫，不由出声申斥。
　　“这本就该我做，总不能做个吃白食的。”小问满头大汗，一边说话一边手脚笨拙的扫地，看上去分明不像是做惯粗活的。
　　“让你别做就别做了，以后等你好了再说，现在不行。”夺过扫把，丢到墙角里。束羊拽着小问进屋去。
　　“还有，我前两日抽空做了两身衣服，内外全套都有，你先穿着。”从柜子中取出刚做好并洗净晾晒好的衣服。
　　“多谢，束羊，你费心了。”小问接过干净的衣物，收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