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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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子，束羊小心的将东西收好，又匀出半斗谷子出门换做布帛，回来后和之前的东西一齐收好。照这样下去，自己吃喝不成大问题，再过些日子，自己茶楼的活计松快些，还能再寻杂活儿，要快快攒钱才是。
她心里喜滋滋的，之前家中留下的还有些财物并没有全部放在包裹里，以防万一她把好携带的银子缝在内侧的衣服口袋里。幸而是她多长个心眼，不然现在损失肯定不止这些。
心里想着再过不久自己就攒够本钱了，多为自己打算打算，到时候也不用死皮赖脸的借住在别人家。
今日发了工钱，束羊高兴，决定出去转转，再仔细看看这边行情，预备着自己将来做个什么营生才好糊口。
走着走着发觉街上好像有些不同，比往日更热闹些，待束羊走到离城门更近处，才知晓是为什么。原来最近昌平镇涌来一批一批难民，都是从南方逃来的，既有大朝人，也有姜王朝人，个个面黄肌瘦营养不良。
这些人大都是农户出身，家乡那边打仗，兵荒马乱的回去不得，粮食也没了，眼瞅着就快找不到活路，有些人便开始自卖。因此镇上的人多来凑热闹，也有去了领走几人的，自此那些原本的自由民就为奴为婢入贱籍了。
束羊好奇，也忍不住凑上去，凭着瘦小的身子，左挤右夹的终于钻到最内围。
城墙边上，地上跪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男女，有老有少，不过唯一相同的就是脸色都是一样的菜色，脏兮兮的，一股子难闻气息混杂着，大家即使是看也都不近跟前。
还有几个像是人牙子模样的在仔细挑选，挑挑拣拣，原先多的那些人，最后剩下的二十多个要么是太老，要么是太小。
任谁也不会选这样的人，老的白费粮食，小的太小做不了活计，一样是浪费粮食。
这种情形越发激起束羊心中难受滋味，自己几个月前差点就和他们一样，这些人原本都在家生活的好好的，现在天灾人祸，不得已远离家乡，流离失所，卖为人奴，实在凄惨。
由己及人，真恨不得让他们全都吃上饱饭，穿上暖衣，有个遮身避雨的落脚处。
渐渐的人群散开，还有三三两两的人过来看看，见不过是些挑剩下的，也都摇头走了。束羊站在那里仍不离开。
十米开外的城墙跟儿窝着一小团灰影，蜷着不仔细看也注意不到，束羊走近去瞧，原来是个小孩儿窝着一动不动。束羊小心的碰碰他，没有任何反应，怕不是死了吧。
再蹲下去瞧，伸手试探，过了一会儿发现还有微弱气息，时有时无，人完全失去了意识。这孩子是快死了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看他饿的皮包骨的身子，像是许久不曾吃饭。束羊不作他想，赶紧跑到城门不远的小摊儿，就近买些包子，又借个碗端了清水过去。
把那小孩儿手脚摊开，倚靠城墙，先是喂着喝点水，幸好这孩子还下意识的知道吞咽，束羊喂得不费力，又把包子撕成小块放进他嘴里。
这下孩子嘴巴张合，却无力嚼下包子，无法，束羊只好去找卖粥的铺子，买了粥过来，赶紧喂下。这个过程足足有半个时辰，最后两碗粥都被吞下，多的束羊不敢再喂，怕突然间吃多了反而不好。
觉得孩子的气息重了些，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了，束羊就去把碗还了，静静坐在城墙根儿等着孩子醒来。中间束羊买了好些个头大的窝窝头，去分给那些老人孩子，力所能及之处能让他们好过些也好，多的束羊也无能为力。
从下午等到黄昏，天色将黑，束羊正想着是不是要离开或者带走这孩子的时候，紧闭的眼睛微微撑开细缝。
污发盖住前额，几乎遮住眼睛，束羊撩开前面头发，眼见着一条细缝慢慢睁开，迷茫的看着前方。待觉察有人在身边时，才转过来用乌漆漆的眼睛盯着束羊。
“你醒啦！”这孩子醒过来，束羊很是高兴，年纪小小的，看着可怜，若是这么死了就太可惜了。
“不用说话，你还很虚弱，我问你话，你点头或者摇头好不好？”
孩子点点头。
“你家人呢？还有家人吗？”
孩子瞬间头低下去，又摇摇头。
“就只有你自己了吗？”
点头。
“真是可怜，我也和你一样只有自己了，哎。”束羊蹲坐在孩子身侧，两人的情绪都是低落。
“那你以后要怎么办呢？”
“不……知道。”有些沙哑的嗓音低低回答，或许是长久不曾出声，乍然一闻，有些刺耳。眼珠漆黑，眼神是一望无底的黯淡无光，像是失去水分即将干涸的鱼儿。
“你不知道啊，那要不……”束羊盯着眼前同病相怜的孩子，真诚的看着他的眼睛，心中泛起股股心疼的情绪，“要不你和我一起吧，我可以让你吃上饱饭的。”
孩子微微抬头，看着眼前救了自己的姑娘，面容稚嫩，一派纯真，在自己快要死的时候，将他从地狱拽回来，仿佛天神普照温暖，也让自己即将结束的生命重新有了希望。
那就这样吧。
“好。”缓缓的却坚定的声音。
“那以后我俩就相依为命。”束羊又恢复笑嘻嘻的模样。
少年费力的想要站起来，奈何虚软无力实在无法，束羊索性拎着他一只手，蹲着将他背起来。这时才发现这少年个头不低，身上却没几两肉，束羊不费劲也可以背起来。
夕阳余晖，街上一瘦弱的小姑娘，背着一个细高的皮包骨少年，二人头部紧紧相贴，一片祥宁安好。
“她倒是好心。”离城楼不远的一座琴室内，公子如玉，手指轻抚拨弄琴弦，时而轻柔，时而激昂，音色如悲如泣，嘶鸣不已。
除了满室琴音，再不闻其他丝毫。
这是一首前朝遗作。
西京乱无象，豺虎方遘患。
复弃中国去，委身适荆蛮。
亲戚对我悲，朋友相追攀。
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
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
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
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
驱马弃之去，不忍听此言。
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
悟彼下泉人，喟然伤心肝。
束羊招呼过看门的大叔，直往自己住的房间去，把少年放下，又跑去厨房烧几锅热水，抬去房间。
想着少年动弹不得，少不得要自己帮忙擦洗，又不好烦扰院中几位大叔，想必这少年年纪比自己小上许多，应该不碍于男女之妨，况且这种时候估计那些作甚。
等束羊收拾好，进去看床上的少年已经酣然睡去，不禁笑笑，真的不过是个孩子，和邻居家的小弟一般大小，虽然个子不低，不过束羊也不是没见小小年纪就发育的比同龄人高的孩子。
以前束羊时常带着邻居家的孩子外出玩耍，现在也不知家乡的人活下来多少。
顿下一会儿，束羊收起心思，开始给少年擦身，少年身上的旧衣服已经先被剥下来，料子更是看不出颜色。束羊轻手轻脚动作，生怕吵醒他，换了三盆水，才收拾妥当。之后又换水给他洗头，黏腻的头发看着真是不舒服。
这一切弄完用了不少时间，束羊看着少年苍白瘦弱的脸，满意的笑笑，以后总归不是自己一个人。
少年这一觉并没有睡多久，戌时就醒过来。这时候束羊在厨房准备晚饭并不知晓，房间里留有几块饼，可以先垫垫肚子。
但是醒过来的少年就没有那么镇定了，恍惚记得自己是跟着一个长得不错的小姑娘回来，后来自己睡过去，半睡半醒间，看到小姑娘给自己擦身……擦身！原来不是做梦。
腾的一下少年的脸火烧似的红，原本蜡黄苍白的脸色霎时好看不少。他心里一团乱麻，思绪混乱，想的不只半点东西。
过了半晌，肚子响起咕咕叫声，才意识到自己是很多天没吃过饭，之前吃的东西根本无法满足自己。下床看见桌上搁着的几块饼，就着茶水细嚼慢咽的吞咽下去，登时好受不少。
吱呀——
少年被声响惊到，见是束羊推门而进。
“你已经醒了。”
少年望去，已经退红的脸再次升上冉冉艳色。
“咦，何以脸这样红？莫不是病了？”伸手探试额头，“没烧啊。”
少年忙忙侧头，避过进一步的试探，嘴角微抿，有些不知所措。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束羊并不知道他的心思，自顾自的招呼着。
“公孙问。”低低回应。
“公孙问，问，很好听的名字，不如我叫你小问可好？”
“甚……好。”
“饿了吗？厨下有热汤，你等着，我去端来。”
不待人回应已是风风火火的往厨房奔去了。
“快来快来，坐好。”束羊拉着回到床上半躺的公孙问到桌前。
“公孙问谢过姑娘救命之恩，虽言语不能得报，但必竭尽全力。”公孙问伏身行大礼。
“你快别了。”束羊赶紧拉起他。
“姑娘。”
“快坐好，你身子还虚着呢。”束羊盛好饭放在公孙问面前，“之前不是说好了，以后你我作伴，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你就是我弟弟，我们就是家人。”
“好，”公孙问粲然一笑，含着少年坚定的承诺，扬在春日的暖风中，“以后，你我相依相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