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二）忆》苹果刺猬

2、第 2 章

　　（四）
　　我生病了，病的很重。与小时候不同，这一次生病是被浊气侵蚀所致。被浊气侵蚀，轻者四肢溃烂，重者命丧黄泉。有许多族人因被浊气侵蚀，身患绝症而死。其实，我并不害怕死亡，如果死亡可以让我逃离囚笼，我甚至有些期待。
　　我每天过的浑浑噩噩，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可我清楚，自我生病后，阿夜他一次也未曾来探望过我。
　　我心里有些难过。
　　再后来，父亲使我依附于矩木，依靠矩木神力，抑制我的病情。于是，整整一年，我都被矩木枝包裹，沉睡其中。想想自己曾经去特别渴望爬上矩木，而今却必须依附于它才能活下去，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后来呢，神女姐姐和司幽上仙在一起了吗？”
　　“后来啊，巫山神女思慕司幽上仙而不得，郁郁而终了。司幽上仙在神女生前拒绝了神女的痴心，在她死后却陷入了长久的自责，后来变再没有人见过他……”
　　“神女姐姐真可怜……小曦，小曦……”
　　“小曦困了吗，好好睡吧。”我望着床上睡着的小姑娘，只觉得满心苦涩。
　　离开矩木后，我从侍女口中得知，原来在我病重的时候，他和他的妹妹沈曦也因为浊气侵蚀生病了。那时，我的病情岌岌可危，父亲想尝试用神血治愈我，但却因为没有先例、风险不明而犹豫，大祭司便将阿夜与小曦送入矩木的核心接受神血神力。
　　阿夜他痊愈了，并且意外获得了神血神力的庇佑。而小曦……她却再也无法长大而且记忆只能维持三天。也是因为如此，父亲并没有让我进入矩木的核心，只是让我依附于它，而后矩木居然抑制了我的病情，并且使我在一年后与常人一样自由活动。
　　可是小曦……这个可爱的孩子，那个每次见到我都会甜甜地叫我“沧溟姐姐”的小女孩竟然……
　　“小曦，睡着了。”阿夜打断了我的思绪，曾经沉稳的少年已经蜕变成一个更加冷静自持乃至孤冷的青年。
　　时间过得真快，已经十年过去了……
　　“嗯。你让华月弹琴为她镇魇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我起身离开。
　　“属下恭送少城主。”他弯腰行礼，恭敬而疏离。
　　自我离开矩木，他待我便是如此。有时候我会想，曾经那个会安慰我，关心我的温柔少年其实只是我幼时做的一个梦，一个流光溢彩的美梦。
　　他大概恨我吧，我想也许这一生他都不会原谅我了。

　　（五）
　　大祭司过世了，沈夜成为了继任祭司。他终究走上了与他父亲一样的道路。他自己大概都没有发现这些年他和他的父亲越来越像，冷漠威仪，杀伐果决。

　　我又一次坐在了矩木枝上。
　　流月城距离月亮一直很近，月光也总是格外明亮，今而夜尤其的亮，白花花的刺得我的眼睛发酸。
　　明天便是我正式继任流月城主的日子。我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情景——他怜爱摸了摸我的头，总是严肃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望着我的眼神仿佛温暖的泉水。“好孩子，这样的重担最终还是落到你头上……父亲对不起你。”
　　他留给我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竟是“对不起。”
　　曾经，我渴望自由自在、逍遥天地，可是早在很久以前我就把这样愿望深埋心底，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好的城主。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注定要背负的东西，这是宿命，所以父亲，您不必感到歉疚。
　　“沧溟。”不知什么时候，阿夜他走到树下，打断我的思绪。我从树上跃下，站到他面前，这一次我没有再摔倒。面前的青年，容貌俊美、举止风雅，令众多少女倾心，但是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太过孤绝，每当靠近他的时候都会有被划伤的错觉。但是，今晚却有些不同。
　　“沧溟。”他又唤了一声，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了。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拿着一条手帕。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一片冰凉，不知何时，我已经泪流满面。
　　“阿夜。”我接过手帕，“我再懦弱一次，最后一次。从明天起，我便是流月城主了，我不会在逃避了，我会做一个合格的城主的。我……”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抱住我，低沉的声音里有着安慰人心的魔力。
　　他的怀抱有种让我贪恋的温暖，我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腰，他搂我楼得更紧。
　　“阿夜。”
　　“嗯。”
　　“谢谢你。”

　　（六）
　　作为流月城主，有沈夜这样的祭司，我很荣幸。作为沧溟，有阿夜，我很开心。

　　谢衣是阿夜的入室弟子，那个对于偃术拥有极高天赋的男孩子，这些年来阿夜一起制造许多能够改善族人生活的偃甲，他们甚至在研究能够劈开伏羲结界的偃甲并且颇有成效。久违的希望之光笼罩着流月城，也许不久的将来我族就可以离开这里。那时候我可以去看看这浩荡的天地，无尽的山河，还有书上写的那种叫做“花”的植物……和他一起。
　　直到——
　　“我不同意！”我盯着阿夜的眼睛，“与心魔结盟这件事，我决不答应。”
　　“我烈山部族人被心魔魔气感染之后便可抵御地面浊气，去下界生活。若是不能抵御浊气，即便已经打开结界，我族仍然无处可去。唯有与心魔结盟，我族才会有出路。”
　　“心魔以吸食生灵七情为生，它要我们将矩木枝投入下界，用矩木枝的神力扰乱人类的心智助它摄取七情六欲，这样做会害死很多人……”
　　“谋大事者不拘小节。”他打断我，“为使我族存活下去，总要有所牺牲，何况，不过是些蝼蚁。”
　　“就算我们不在乎那些人的性命。修仙门派会不在意吗？他们若知道我们与心魔结盟，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不会容忍我族能在下界安居乐业的。”我摇摇头，“何况心魔狼子野心，与它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它以矩木为宿主，想要反咬我们一口，轻而易举。”
　　“待我族皆被魔气感染，我自会将他除去。”阿夜神色倨傲，语气里甚至流露出满不在乎的意味。
　　“大祭司大人好大的口气啊！”见他这副模样，我忍不住冷言相向。
　　“属下恳请城主同意与心魔结盟。”他单膝跪地向我行礼，态度甚是恭敬却又极为坚定，不容置喙。
　　心口突然一阵刺痛，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此事容后再议，我累了，你先退下吧。”
　　“城主，属下认为……”
　　“紫微祭司，孤以城主的身份命令你退下！”
　　“……是。”
　　虽然背对着阿夜，我依然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这甚至让我有种如芒在背的错觉。
　　最终，他离开了。
　　当听不到他的脚步声时，我再也支持不住，一下子栽倒在的上。
　　“这个身体快到极限了吧。”努力了半天也没能抬起手来擦干额前的冷汗，我凉凉地想。

作者有话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