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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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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终究没能逃出这囚笼……也好……但愿此去能化归烟云浮尘……逍遥天地,再无拘束……
(一)
我出生的地方叫做流月城。流月城,很美的名字,可是这个地方一点都不美,荒芜、冷寂。
流月城以神树矩木为基,高悬北疆上空,孤零零的,像个囚笼。不,这里本是囚笼,城池被伏羲结界包围,无人能离开。
我叫沧溟,我的父亲是流月城城主。自出生起,我便注定成为下一任城主,去背负起这一城的命运。我并不喜欢这座城,尽管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未来要承担的责任,但我还是想要抛弃这里的一切,自由自在,逍遥天地,不只一次。
(二)
再见到阿夜,是在神殿。
雄踞于流月城中央的神殿里,矗立神农大神的神像。上古时天柱倾塌,烈山部祖先为帮助炼制补天的五色石来到流月城,神农便将一滴神血滴入矩木,使其发散生命之力,以供烈山部人不饮不食而活。补天之后,地面浊气蔓延,不再适宜我族居住。流月城高悬于空,浊气稀薄,神农让我族暂居于此,承诺为我族寻找适宜居所。千年过去了,即便高悬于空,流月城的浊气也越来越重,再加之伏羲为防止五色石之秘为外界所知,很久之前便在城外设立结界,致使烈山部被浊气侵蚀,也只能坐困城中,无法逃离。神农再也未曾出现,许多族人来神殿祈祷神祇归来,拯救烈山部,日复一日。
望着巍峨的神像,我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再也不曾出现,也许早就忘记我们了吧!这样日夜祈求就能获得救赎吗?在我向父亲发出质疑之后,便被罚跪于神殿反省,直到清醒为止。
“我听说你因为与你父亲吵架被禁足在此。”阿夜走到我身边。
“吵架?应该是不敬神祇,忤逆城主吧!”我瞥了他一眼,明明只比我大几岁,他却向来是端肃从容,处变不惊,不愧是大祭司的儿子。其实,他这样是因为面瘫吧,我忍不住想。
他抿了抿嘴唇,似乎是有些无奈。
“城主与父亲去了结界处,这些日子结界似有异动,他们几日之内不会返回。”沉默了片刻,他似意有所指。
我从善如流,改坐为跪。“嘶!”揉了揉红肿的膝盖,再跪下去,我觉得的自己的腿很可能废掉。
“把这个抹上。”他递给我一个药盒。
“谢谢。”我伸手接过,阿夜他虽然“面瘫”但其实挺温柔。
他转身离开。
“阿夜,你说打开伏羲结界,我们就能离开这儿了吗?”
他停下,背对着我,没有回答。
是啊,即便打开伏羲结界,我们也无法抵挡地面的浊气,又能如何?
“你相信神农会回来解救我们吗?”
他继续沉默,良久,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耳边却响起——
“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的。”
(三)
望着沈夜的背影,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那一年,我第一次出席神农祭典,以少城主的身份。此前,我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卧病在床,很少出门,对于城中事务知之甚少,对于众祭司的了解也仅仅限于书册典籍。这一年身体好转了许多,父亲觉得我已康复,便打算将在众祭司引荐我,正式参与城中事务。
祭典前夕,族人都在为准备祭典而忙碌,每个人都露出欢喜的神色,连父亲脸上都出现了罕见的微笑。流月城的灯火彻夜不息然,而夜色中的神树矩木却显得格外苍凉。鬼使神差的,一个声音从心底冒出——爬上矩木。我像被蛊惑了一般,躲开侍女的看护,去到矩木主干生长的沉思之间。这里流月城的神圣之地,不可随意侵扰。不过恰逢祭典,大家都比较繁忙,守卫也并不如以往严密,因此很顺利地来到这儿。我爬上神树,如果被父亲知道,他一定会狠狠责罚我,可我却并不惧怕。
我坐在枝干上,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流月城。城中自然灯火通明,却让人觉得更加寂寥。
“你在做什么!”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虽然语气里并没有愤怒责备之意。但是因为我正在神游所以还是被吓了一跳。不幸的是我忘记了自己在高高矩木枝上,于是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趴在了地上。我眼前立着一个眉目俊秀少年,一袭白衣更衬得他光华内敛,气质如玉。唯一不协调的是他脸上的表情,莫约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扶……扶我一把。”摔得有些狠,我全身都疼,手脚也不大灵便。
听了我的话,那少年这才回过神来,收起惊讶的表情,伸手拉了我一把,顺便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对上他的目光,我尴尬地笑了笑。他却眼睛微微一眯,露出疑惑的神色,随即恢复常态,却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天气真好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心虚。
“……”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后会无期。”
“……”
“少城主的言行举止真是……”他右手抵住胸口,弯腰向我行礼,然后皱了皱眉,似乎在选择一个合适的词,“出人意表。”
“……”
“我叫沧溟。你是大祭司的儿子……沈夜?”我观察了他一会儿又回忆一下之前学习城中祭司的有关资料,问道。
“是。”
于是我们又进入了相顾无言的状态。
“我是不是让你觉得很失望?”我打破沉默,在他有些诧异的目光中继续道,“在你们心里少城主应该也时如同城主一般沉稳可靠,将来可以肩负起一城责任,能够承载族人们的希望的人吧。而我却……原本在明天的祭典我是打算表现出一个少城主的风度仪态,让大家可以信任的,但是其实我并不可靠,我……我该怎能办?”我越说越沮丧,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沈夜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我不知道。”他道,“但是您还年少,现在也许还不合格,但是,只要您有心,将来会做到的。”
“你相信吗?”
“事在人为。”他似乎笑了笑,“而且属下觉得少城主之前的行为也并无不妥之处。”
“……”
“我叫沧溟。谢谢你,阿夜。”
“……沧溟。”
“嗯。”
…………
后来,那次祭典很成功,父亲也对我“侮辱”神树的行为毫不知晓,而我与阿夜来往也越来越多,我们应该是成为朋友了吧。他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朋友。
阿夜说将来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城主,我并不相信。比起成为城主,我更想要的是无拘无束的生活。
阿夜他,也并不想成为大祭司。他不喜欢他父亲,觉得他太过冷漠无情,他不想要走上和他父亲一样道路。
其实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大祭司他作为一个濒临颓败的城池的领袖,面对苦苦挣扎的族人,只有心如磐石,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决断吧。阿夜他只是当局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