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呀，快到碗里来》司千鲤

9、007 师父说，打不过的时候，记得跑

　　婠……婠……
　　戚婠昀只觉五脏六腑都缩到一处，抬眼便瞧见那人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笑的那叫一个温柔荡漾：“若是这般大事，如何也耽误不得，为师本也打算待你们回来，便同你们说上一说。”
　　为……师……
　　此前眯着眼，一脸嫌弃地说“未曾通过三次选试考核之人，尚不够资格唤本尊师父，以免坏了本尊一贯圣明”的那位，却不知是何人了。
　　“即墨，你的借口还能寻得更高明一些么？”那女子如何也不是个傻瓜，若是连这点都看不出，便也不配喜欢这个妖孽一般的百里即墨了。
　　戚婠昀想，都被拆穿了，便不要再装模作样可好。私心里想着退到一旁，可当事者偏生就是不领情，下一刻，只觉身体一轻，好嘛，那妖孽师父竟然拎起她的衣领，就此腾云而去。
　　“瑫雪，送紫苑仙子出霓园。”空余这一句在园内回响。
　　被拎着堪堪落了地，戚婠昀赶忙挣脱开准师父的魔爪，向后退了一步，暗自思忖着她存在的意义到此也算是尽了，即刻从他视线里消失方为正途。可才迈开脚步，身后那位却发了话：“考题是何内容？”
　　百里即墨看着眼前这个拔腿想溜的小家伙，因为有些慌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水，不不不，她才不会慌，不过是一个鬼主意接一个鬼主意，比起那故作沉静的模样，倒是这份伶俐更得他心。
　　戚婠昀转了转眼珠，瑫雪此刻不在，这一问便是在问她了。赶忙恭敬地与准师父一一说明了考题内容，半晌方得到他回应：“紫云铃可带在身上？”
　　戚婠昀赶忙将紫云铃双手呈上，百里即墨笑看她，也不接，半晌只是捏了个仙诀，朝紫云铃上一抚掌。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此番行为难不成是感激她恰到好处地出现，成全他甩开那紫苑仙子的想法，便是要助她完成考核了？
　　可事实证明，她终归还是想多了。只见眼前这位仙尊瞥了她一眼，脸上依旧无甚表情：“你且记住……”
　　戚婠昀激动地心头小鹿疯跑。
　　仙尊看着她兴奋的小脸：“打不过的时候，记得跑。”
　　“啪叽”小鹿摔死了……
　　当戚婠昀独自走在落日村街道上的时候，反复地想，却发现从始至终，她的这位传奇准师父只给了自己一句忠告，这一句正是，打不过，记得跑……
　　戚婠昀同瑫雪下山那日清晨，妖孽师父少有的几次一大早出现在霓园门口。既是少有，免不得是为着什么要紧事。可定睛瞧见他手中之物，戚婠昀觉得自己如何也笑不出来。那团窝在他臂弯里毛茸茸黑乎乎的，可不正是自己养的那只猫。
　　许是听见脚步声，一人一猫同时转头望来，那一刻，戚婠昀似乎看穿了那小黑猫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前爪上的小铃铛还发出微微的响声，可见果真是在颤抖。
　　百里即墨右手缓缓摸了摸黑猫的背，瞧着眼前一脸惊忧的戚婠昀：“你那小蛇，如今在后山修行，本是凡间难有之物，便留在山上，莫要带到人前。”
　　百里即墨这番话说的义正言辞，好像当真是为了这徒弟好。殊不知，那七彩小蛇自打进了园子便失了踪迹，唯恐是园子里的九骨金尾蛇嘴馋，便寻了过去，谁曾想这小蛇此前林子里那一出倒是吓住了小九骨，此番霸占了九骨的蛇洞，还让九骨鞍前马后的伺候着。怕是压根不想离开了。
　　思及此百里即墨嘴角微扬，露出微不可见的笑容，说到底是那人养的，承了她几分脾气自是应当。
　　戚婠昀看着仙尊师父就这般静默地站着，似是盯着自己，又似陷入沉思，也不敢做声。可出发的时辰已到，不得不试着轻声开口：“仙尊……”
　　这一声的确管用，仙尊师父果然回过神来，一个扬手便将怀里黑猫扔了出去。戚婠昀一刻也不敢迟，赶忙丢了手中包袱去接，好在有惊无险。小黑猫逃过一劫，窝在戚婠昀怀里终于觉得安全了，便转过头朝着一旁的罪魁祸首龇起牙来。好样的，不愧是她戚婠昀的猫，有脾气也是应该的。
　　“本尊想过了，你若下山，把这家伙也带走。”仙尊师父望着她怀中的猫，似是微微皱了皱眉，大步走到她近前，从她怀里将猫儿拎起来丢到地上，“让它跟着你跑，不准抱！”
　　早先听说他脾气古怪，如今才当真得以见识。奈何戚婠昀无甚本事，如今只是敢怒不敢言。于是这被嫌弃的黑猫，便成了这位仙尊师父临行前交给她的最后一件“法宝”。
　　*
　　领着黑猫出了霓园之时，瑫雪已然在门外等候多时了，因着站的并不远，自然是将戚婠昀与百里即墨的一举一动瞧了个真切。戚婠昀垂头丧气地出来，瑫雪只好笑地摇了摇头，从不多问，这一向是戚婠昀最喜欢她的地方。
　　戚婠昀时常从头回想，彼时在寻英会上，仙尊师父不顾众人阻拦，当众欲收自己为徒，看上去她戚婠昀定是积了几世阴德，可也正是因此，她原本想要躲过樊城追踪便离开的想法被彻底打破了，并就此背上了门内上下师姐妹眼中钉肉中刺的包袱。
　　戚婠昀不是没想过逃走，但结果是还在山门口犹豫自己要去哪里的时候，便被仙尊师父拎回来，关在寒冰洞里整夜，险些冻成冰棍。
　　结论是，其一自己无处可去，逃到哪里都不太安全。其二仙尊师父当真不愿放自己走，如今的她已然是逃了狼窝进了虎穴。其三嘛，想想这群狗眼看人低仗势欺人的家伙，她心里自然有些不平，虽然也不太能明白自己到底有何稀奇，使得仙尊师父定要收了自己，至少，不能丢了戚家的脸，连带着，也不要丢了师父的脸才是。
　　戚婠昀在山路上踢着石子往前走，思来想去，这师姐妹其中最为厌恶自己的，当属三师姐路瑶。这天宗门上的花花草草都知晓，路瑶师姐自十年前的那桩事之后，便一心扑在仙尊百里即墨身上。
　　据说路瑶师姐自入门起便潜心修炼，算得上是门内最为用功的弟子之一，可叹她天资并不如大师兄砚青那般卓越，是以大师兄习练一次便能融会贯通的，她需习上三五次方才能行，当然门内能够如此天资卓越的，除却大师兄，便也只一个云游在外甚是神秘的二师兄了。
　　说那二师兄彼时方入山门便拜在擎峰掌门座下，修行不过五年已然突破了金级仙徒的修为，眼见便要晋升散仙，一朝修得仙体。擎峰掌门很是得意这个弟子，便遣了他下山历练，凡尘走一遭也是为全他的天劫。散仙的劫虽不难，但半分倚不得旁人，全凭自己。传闻说这个二师兄的身份也很是特别，但为人倒还谦逊。是以十年前下山之后，门内弟子还对他赞不绝口。
　　天宗门的排位向来是按照修为高低实力强弱，路瑶师姐一路这般勤奋地走过来，虽天资不尽人意，但她却比旁人百倍用功，自然成了天宗门排名第三的三师姐。这般一心痴迷于修行的三师姐除却术法阵法鲜少有旁的什么事能够令她挂心，可也正是这般性子让她在十年前的夏天险些犯下一个错，这错，竟令她开始有了几分人情味儿来。
　　说是十年前那日，无法师尊辞世，擎峰继任掌门，命路瑶师姐前往山巅禁地更换长明灯的灯芯。山巅禁地的长明灯乃是祖师爷燃的，用以震慑四方妖魔，彰天宗门禁地之威，历来是每年更换一次。此番师尊辞世，定是要护住那灯芯，长燃不灭。
　　说是路瑶师姐接了掌门给的灯芯，经过半山腰的时候，瞧见天尽头似有异象，约摸着是私心里以为若是能够以此立下大功，便可晋升至二师姐的位置，一时起了贪功之心，便一人前往查探。这一探不要紧，却耽搁了更换长明灯的时辰。
　　待她回过神来拼了全力赶回山巅之时，已是太迟。眼见着那星点的火光便这样缓慢了熄了去，路瑶师姐的一颗心，瞬时凉到了底。可偏巧那日仙尊百里即墨返回师门，并未直接前往前山与师尊拜别，却化了祥云自山巅禁地落下，瞧着这灯要熄了，就随手捏了个仙诀，重新给燃了起来。这一随手，就随走了路瑶师姐一颗火热滚烫的心。
　　这些是戚婠昀前日里打瑫雪哪儿听来的，彼时瑫雪说了这许多后，便缓缓叹了口气，还做了一番总结道：“若非是那路瑶师姐存了这般念想，你我也不必是今天这般尴尬的境地。”
　　戚婠昀当然明白瑫雪口中所谓的尴尬，便是那日仙尊百里即墨不靠谱的随便一指之后，使得自己和瑫雪成了百里仙尊门下彼此对立相争的关系，得胜者方能拜入仙尊门下。
　　戚婠昀扁了扁嘴，原本自己对修仙便是无甚兴趣的，不过此时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如何去走，方才暂且栖身于此。便安抚地拍了拍瑫雪的肩膀，咧开嘴笑道：“你这实属多虑了，且不说你我之间的姐妹情谊，若是三次考核你我皆一同通过了，我倒不信他们能强行将你我逐出门去？仙尊门下留不得，还没有其他师父了么？”她低头看了看跟在身旁的小黑猫，“若是当真要走，也是我走，我与这位仙尊大人，约摸着有些八字不合。”
　　听了戚婠昀这话，瑫雪忍不住笑出声来，若当真未来有这么一天，尚不知该如何应对，瑫雪心中不是没想过这事，可无论如何都没有个结果。彼时仙尊随便一指将她带进霓园，她本以为是自己帮婠昀那一下未能逃过仙尊的法眼，看出她与婠昀之间的情谊不错，这才选了她。
　　可入了园子，仙尊大人对自己的的确确是不错的，仔细地盘问了她的身世来历，又对她很是关照，此番看来，并不比他对婠昀差了的。就连交给自己的术法也是极好，从不曾苛待了她。
　　瑫雪不是未曾怀疑过仙尊与戚婠昀之间的纠葛，可若那人不想说，怕是谁都奈何不得，便如他不肯历劫飞升这事一般。她也曾试探过戚婠昀，可是……
　　瑫雪抬起头看着对面一脸天真烂漫的小丫头，这般不设防的心性，又能藏得住什么，她伸手捏了捏戚婠昀的鼻尖道：“若是叫仙尊大人听了去，你又死定了！”
　　嗯，这话戚婠昀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