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呀，快到碗里来》司千鲤

8、006 师父情人找上门之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跪三个时辰……当真是气急了。

　　戚婠昀拉住正欲为自己争辩的瑫雪，一旁却传来一声轻咳。

　　“路瑶，跟后辈如此计较倒显得你气度狭窄了。”砚青缓步上前，行至戚婠昀与路瑶之间，“你也是，如何对师姐这般不敬，赶紧回霓园去，好好反省！”

　　既是砚青师兄出来帮衬，戚婠昀知道该借着台阶下去，便拉着瑫雪转身离开。

　　路瑶正欲阻拦，却瞥见砚青沉着脸，摇了摇头，那股子怒意也渐息被灵台的清明夺回，不再开口。

　　瞧着她们走远了，砚青才看着路瑶叹了口气：“怎的这般小孩子心性，往日也不曾见你如此。”

　　路瑶回过神：“仙尊的霓园百年来都不曾有旁人进去过，如今却为着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仙尊自有仙尊的道理，岂是你我能够揣度的。倒是你，”砚青正色看着路瑶，“修仙修的便是心，你这些年修为止步不前的原因，且不就是心魔作祟。”

　　修仙一门自下而上，分为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合体期、大乘期、渡劫期。而路瑶自三十年前突破金丹后期之后，这些年再无任何进益。尤其是近十年，修为竟分毫未有长进。

　　砚青这话才当真点中了路瑶的痛处，她自己岂又不知。

　　“师兄的话路瑶自是懂得，可此劫难渡。”

　　砚青看着她满目苦涩，也不忍多说，只拍了拍她的肩膀：“仙门自古便笃信上苍，天命如此，神皆不能奈何，更何况你我。你还是，早日收了这份心思罢。”

　　路瑶垂首，放下，放下，谈何容易，道是天命，为何自己不能在那人命数之中。

　　*

　　回到霓园，已是午后时分，戚婠昀拿着试题签进了屋，瑫雪倒了一杯水推到她近前，在一旁的桌旁坐下来：“你可当真是吓死我了，那鼎里密密麻麻的蚯蚓，便是我看来犹会觉得心中一紧，你平日里却是连蚕都不敢喂的，怎的今日就这般稀奇？”

　　戚婠昀一笑，她又何尝不觉稀奇，那日仙尊师父一副刁难自己的神色，哪知却别有用意。不过，那人一向是淡淡的表情，恐怕也是自己在心中为他着了色，人家可从来不做那般想。思及此，便忍不住低下头笑的有几分得意：“山人自有妙计！”

　　瑫雪扁了扁嘴，这个丫头一贯这般古灵精怪，于是只微嗔地瞟着她：“你呀，天生便没个正行！如今且说这头次考核的试题，考的便是这独立完成任务的能力，我倒要看看没个人看着你，你当如何！”

　　瑫雪这话还真是不假，戚婠昀赶忙展开题签一看，竟是叫她到十方山下落日村走上一趟，一说那村里近来怪事不断，今就由她去查个明白。她抬起头望住对面的瑫雪，将手中的题签朝她一伸，道：“喏，你的题目是何内容？”

　　“我签中题目是，往八方城走一趟。”

　　“倒是比我远了些。”戚婠昀话音刚落，便听见屋外传来禽鸟扇动翅膀的声响，听声音该是谁家坐骑，可这霓园本就是无天师尊留给自己的师弟百里即墨的清修之地，往日里连她这个准师父本人都鲜少回来，更不消说是访客。

　　出了房门便瞧见园子正中停着一只上丹鸟，长脖子扬的老高，一副傲气的模样。这上丹鸟的确有傲气的资格，但凡修仙之人皆知道上丹鸟乃九重天上的神鸟，凡尘间绝然是难寻的。

　　唯独数十年前，一场天火燃了洪荒大陆东侧的一座仙山，一夜之间山林尽毁，大火过后的焦炭荒野里，赫然躺着一只受伤的上丹鸟。

　　这种鸟一向心高气傲，若非是自己选定的主人，便无法驾驭。如今，若不是九重天上的神仙，便是那世间唯一一个能够降服上丹神鸟之人。

　　诚然这些定是要仙缘极深之人方才可知，像戚婠昀与瑫雪这般新进弟子怕是边儿都沾不得。是以此刻，二人皆是慌了神。

　　戚婠昀四下张望，却未曾见到人影心下不由一紧。

　　十方山大小山峰四十一座，主峰上清峰及环绕五峰位于天宗门天顶，是门内长老议事和弟子授课之地。

　　正中出岳峰为首的五峰为擎峰掌门及其诸位弟子的居所。

　　南方明法峰为首的五峰为司戒堂长老岭明及其弟子的居所。

　　东方苍渺峰为首的五峰为司药堂长老桑穀及其弟子居所。

　　北方落霞峰为首的五峰为天工堂长老妙机及其弟子居所。

　　西方十峰以青云峰为首乃是众弟子接受试炼之地。

　　门内极北之地五峰，是为山巅禁地，筑有守护苍生太平的封印，据说还镇压着四方魔兽。

　　此外，只剩下东北方独独立于层云之上，甚至浮游于上清主峰之上的重华峰。

　　这四十一峰中，只有两个地方进不得，一个是极北山巅禁地，另一个便是这位于东北角重华峰专属于百里即墨的霓园。便是平日辈分高些的师兄师姐都从不敢靠近。这些日子以来，若是没有仙尊师父的传唤，她与瑫雪也不过只来过这里一次。

　　道是仙尊师父喜静，虽说戚婠昀一点都没看出来，不过他脾气古怪这事自己确是领教过的。若是当真叫来人吵了清净，怕是遭殃的会是她们俩，保不齐又是什么新奇的惩罚等着她们呢！

　　“在这边！”戚婠昀还没回过神，便被瑫雪拉住，一头扎进一旁的小路。旁的不敢说，在找人找东西这件事上，戚婠昀早已认定瑫雪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原因很简单，瑫雪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只狼。

　　天宗门收徒从不限族群，人妖皆可，但凡一心向善，有所擅长，便可参加选试，入门修行。瑫雪便是门内众妖之一。当日与九骨金尾蛇一战，戚婠昀曾亲眼看见她的胳膊被咬伤，但那蛇毒却丝毫未曾蔓延，当下，她便已觉察出异常。事后，戚婠昀令花花为瑫雪解毒时，瑫雪也不曾有丝毫隐瞒，直说自己是狼族修成人形。

　　戚婠昀听了也未曾大惊，作为长安城主的女儿，不说见多识广，区区几只妖怪，总还在她的接受范围内。关键在于，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戚婠昀刚出生那会儿，家里曾有一个门客名百子面，精于卜算之道，十卦十准，在方圆百里亦是有些名声的。可古今道理相同，泄露天机乃是要损毁寿命的，故而那百子面藏身于戚府内，便求一安稳。

　　可戚婠昀出生那日，那百子面却忽然冲到抱着自己的城主阿爹面前，二话不说扑通就跪下了，接连三个响头过后，便高声开口道：“神女下凡，小道有失远迎，特此前来谢罪。”说完这话，人却就这么晕过去了。戚城主遣了人来将他扶下去，发觉他彼时正高烧，便想是烧糊涂了。

　　可第二日，这百子面便再也没了踪迹。临行前留下书信一封，内容大概说的是自己曾泄露了关于神女的消息，却也是天命不可违，如今但求神女莫要降罪于他一介凡身。于是关于戚婠昀是神女的这个风闻，就此传遍了长安城。

　　且这风传，并不曾因年岁过去而消解，反而发展地越发有理有据起来。自三岁起，戚婠昀的院子里，就时常有怪事发生。如今想来，大抵是一些山怪小妖在作祟。可她的城主阿爹却不做这般想，唯恐女儿受伤害，几经周折请了仙者到家中布了法阵，仙者临行前许了她法器紫云铃，一则护身，二则在情况危急时更可以用来逃命，这才让她平平安安成长至今。

　　一言以蔽之，戚婠昀是否是什么神女，她自己也不得而知。可她终归是见惯了妖怪异事的。故而瑫雪当日对她言明自己乃白狼修成的妖时，戚婠昀并未有太大的反应。左右是心无恶意，又何须介怀。便也正是因此，令瑫雪对她，更倾心了几分。

　　凭借着瑫雪狼族的嗅觉，顺着霓园后院的石子路七拐八拐地走了片刻，便瞧见一座亭子。戚婠昀往日从未来过这后院，如今始才第一次见着这霓园真正的风景。

　　那亭子建在若水上，名字也甚是简单，曰居水亭。亭身以莲花盘座托起，随风缓慢浮游在湖面上，似是画舫，却又比那画舫稳上许多，而那湖中盛开的花，却是不曾有叶子的，满目樱红，间或有几朵洁白，似胭脂洇染，无限风情。

　　“当日在蓬莱，你是如何应我的，怎的到了今日，竟是忘了。”远远的，有声音传来，是个女子，那音调之柔肠百转，便可听得出其中情绪纠缠。戚婠昀和瑫雪循声望过去，只见那随风缓缓迎面飘来的亭子里，一名身着翠色衣裙的女子正背对着她们，而站在她对面的，不消多想也自是知晓，正是她们那妖孽师父百里即墨。

　　“即墨，自你离开蓬莱，已有十六年之久，音信全无，若非是数月前听闻你出现在寻英会上，我当不知要去哪里寻你？”

　　听着这般娇俏语气，戚婠昀暗自笑了笑，原是风流韵事。人家一对鸳鸯之间的久别重逢，太多事可绝非是她戚婠昀的风格。既是人家的老情人，怎好去打扰。只要不会惹那脾气古怪的妖孽师父生气，便算是目的达成了。

　　思及此，她转头望了望瑫雪，只见这丫头一脸的严肃，听得还甚是认真。戚婠昀捏了捏瑫雪的手背，这一下倒是惊了瑫雪，她转头看着戚婠昀，从她的唇语中识出，是时候该走了。

　　瑫雪脸上一红，这活了几百年，倒是不如这个小丫头机灵了。对对对，此时不走，这数百年便是白活了。

　　戚婠昀这方拉着瑫雪迈开脚步欲悄悄遁形，却不想终逃不过那人的法眼。

　　妖孽师父叫出她名字的那一瞬，人已然到了眼前，并着那位翠衣女子也一道直直地追来。戚婠昀瞧着眼前那翠衣女子，若单单来看，原是美的。可奈何站在自己这妖孽师父身旁，便显得美则美矣，却失了几分灵气，越发呆板平常起来。她张了张嘴，也不知当如何称呼，便索性低了头不开口，不说总算不得错。她不说，瑫雪也不说，那女子自然更不会说，只得一人能开得了口。

　　“婠婠，你来寻为师，定是为了那选试题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