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呀，快到碗里来》司千鲤

7、005 总有师姐想害我

　　戚婠昀仰头，仿佛看到一群乌鸦整齐地排成一字型从头顶缓缓飞过。
　　“花都松过土了，桃林也浇过水了，至于后院的蚕……我，怕虫……”
　　“嗯？”准师父一个挑眉，她就觉得全身都不好了。果然，这位脾气古怪的妖孽师父，从不叫她失望。
　　“既是如此，便不必去喂蚕了，去给本尊捉三十条蚯蚓回来。”
　　戚婠昀打小就是个有兽缘的，山间走兽见了她都好像有所感念一般，莫说是温顺的动物，哪怕是毒蛇猛兽都仿佛忌惮她几分，因而她这一辈子并没有怕过什么东西。若说这世上唯一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戚婠昀怕到要死的，当属这种肉滚滚的虫子了。光是想想已然是头皮发麻，她攥紧了衣襟，忽又想到还有瑫雪在，总也不算太糟，可眼前这位明显是技高一筹，紧接着就开了口：“去之前，替本尊把瑫雪叫来。”
　　百里即墨望着那个垂着头，不情不愿委委屈屈走远的身影，缓缓勾起嘴角。有趣，有趣。
　　日头落了半山腰，柔和的光线笼罩着莲镜池碧绿的池水，将层层水汽染上七色的光辉，那个一身雪青色长裙的女子，仍旧一动不动地蹲在池边。池边的老榕树用力抖了抖枝叶，似是也看的有些不耐烦。的确理应不耐烦了，戚婠昀在池边已然蹲了一整个下午，直直地盯着水边淤泥，紧蹙娥眉，却半分动弹不得。
　　三十条蚯蚓，简直是要了她的亲命。不知自己上辈子欠了这位仙尊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这辈子要落到他手上任他摆布。
　　“婠昀，你这是在做什么？”不同于妖孽师傅的慵懒散漫，这声音听着委实很精神，心道，救星总算来了。
　　戚婠昀猛地站起身转过头瞧着身后提着琉璃盏青衫翩然的大师兄砚青，险些要流出眼泪来。
　　“大师兄……”这一声叫出口，连戚婠昀自己都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委屈相尽显。砚青师兄一见她这模样，便了然地摇了摇头道：“说吧，这次仙尊又罚你做什么了？”
　　这“又”……戚婠昀叹了口气，也的确如此，方才入山不久，可被妖孽师父罚是常有的事，说来也是奇了怪了，十次有七次被砚青师兄撞上，可此前那些都不需他出手，今日，才当真是要感叹这命运的奇妙。
　　“三十条蚯蚓？”砚青听完了前因后果，思忖了片刻，便重新提起了琉璃盏，大步走到那莲镜池边，舀满了水，回过身望住她：“说起来，蚯蚓是善类，是为花木松土的好帮手，仙尊这般遣了你来，也算是用心了。”言罢，便迈着方步，施施然而去了。
　　不是……师兄……就这么走了？
　　戚婠昀唉声叹气之际，只听见那脚步声一顿，砚青师兄临了侧过头补了一句：“若是害怕用手，用树枝挑起来总也是可以的。左右不是装到罐子里带回去。有了开始，也算是进境。”
　　待到砚青师兄走远了，天际擦黑，眼见着月亮便要爬上来了。总也不能守着莲镜池呆一整夜，豁出去吧，戚婠昀调整了下呼吸，便硬着头皮，按照砚青师兄的话用树枝挑起蚯蚓来。
　　这事还不算完，她终究还是蹲在莲镜池边捉了一整夜的蚯蚓。妖孽师父的理由是，用时太久，不合格重来！
　　如此往返了不知几次，只知最后那一趟为了节约时间以求合格休息，全然顾不得树枝还是手指，总算满手是泥地将罐子捧回去。进了霓园，妖孽师父已然不见了踪影，却只留了张字条，上书两个大字：睡吧！
　　戚婠昀一直觉得妖孽师父是老天爷派来折磨自己的，这一宿累得她第二日早课险些迟到，方才挣扎着进了昆仑殿，瑫雪便伸手捅了捅她：“婠昀，说是今日公布第一次考核的题目，抽签选择。”
　　戚婠昀这批新进弟子如今只是过了初选，接下来还要经过三次考核，若是考核通过方能成为天宗门正式弟子，若是考核不过自然就卷铺盖走人。初选不过是诸位师尊看眼缘，也不知除了看脸还能看出个什么来。可这初选，仙尊师父一露脸便将她拖入了是非中央，戚婠昀一直觉得，师父收她为徒的心，远不及看她被因妒生恨的众师姐们围攻的心诚恳。
　　“试题签便在前方铜鼎中，尔等按顺序抽取便是。”主持抽签的是天宗门的三师姐路瑶，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分明盯着戚婠昀这个方向，那眼神里很有故事，不由得令她心下有些惴惴不安。
　　率先上前的女孩子们望见鼎中之物纷纷都皱紧了眉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有一些甚是惊呼出声，直道“怎么会这样”之类的。更有一些慢慢退到了一旁。余下鼓起勇气的，才伸手入鼎中，飞快地将题签抽出，尔后满是厌恶地退开。
　　戚婠昀瞧着，也觉出其中不妥。想一探究竟，却被瑫雪护在身后。
　　“我先去瞧瞧。”瑫雪低声道。
　　戚婠昀眨了眨眼：“约莫该是蛇之类的东西，一般用来试探弟子心性的东西不就那么几样，男子该是酒色财气走一遭，女子便更是简单些，脏乱差是为一类，再就只有蛇鼠一类。”
　　她话音未落，瑫雪已然走上前去。
　　瑫雪在铜鼎跟前站定，顿时就皱了眉，回头满是担忧地看了戚婠昀一眼，然后伸手抽了一张签，半晌却还是不走。身后的戚婠昀捅了捅她，可瑫雪仍旧不动，满脸写着担忧。戚婠昀知道，鼎中必有蹊跷，蹊跷还不小，但也顾不得许多，便绕过瑫雪朝那铜鼎里望过去。
　　好家伙，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戚婠昀定定望向那铜鼎里，对其中是否还有试题签表示深切怀疑，满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除了蚯蚓，还是蚯蚓。始才明白妖孽师父命她挖一整夜的蚯蚓是为何意。
　　“若是连题签都不敢抽，怕是无甚颜面留在仙尊门下吧。”三师姐这话也显然是冲着她来的，她抬起头朝她咧开嘴笑了笑，也不好多耽搁，说到底一宿的蚯蚓不是白挖的，挖着挖着也就习惯了，便挽了袖子，伸手到里面摸呀摸，终于摸到了一张题签便赶忙收回手。
　　路瑶看着戚婠昀从铜鼎中抽出题签的那一刻，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出来，这绝不可能，先前早已派人打探过，那死丫头最怕软肉蠕动的虫，原本此轮选试应该用蛇，可因了来时路上便见她亲手降服了一条蛇，并且随身豢养的宠物也是一条蛇，故而向师尊申请换做其他事物，以免对其他弟子不公。
　　路瑶心里思忖着，师尊心里该是也希望这个令仙尊另眼相看的丫头能够离开天宗门，这样说不准仙尊也能一道离开，厌倦他的收徒游戏。这样一提，师尊果然未曾反对。可如今却是怎么回事？
　　一直站在一旁的砚青师兄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瞧着戚婠昀那张带着几分得意的小脸，眼里隐约带了几分笑意：“抽好了签还不退下。”
　　戚婠昀心满意足地低了头，不欲惹是生非，便赶忙同瑫雪一起退到一旁。
　　待众弟子皆抽签完毕各自散去，戚婠昀自然也打算同瑫雪一道离开。可路瑶哪里肯就这么放她走，原本精心准备好的一切，竟然对她毫无作用。倒是叫几个很得自己心的女弟子就此淘汰下去。路瑶看着戚婠昀的手，莫不是手上有什么玄机？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扯过戚婠昀的手，反复查看并未有何异常。
　　“师姐这是何意？”戚婠昀也不恼，就这么定定地瞧着她。
　　路瑶倒不好往下说什么，说的越多越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瞧着这双白嫩的手，竟是从不曾干活粗活吧。不过今日，可得劳烦你了。”路瑶的目光向身后的铜鼎一瞥，“那鼎中之物，便由你来负责清理了吧。”
　　一旁的瑫雪自然也看出这路瑶不怀好意：“我们出来时，仙尊有旨意，说是择了题签便早些回去，恐怕这活计须得请其他师兄妹费心了。”
　　路瑶挑眉：“我可曾跟你说话？如此尊卑不分，岂不丢尽了仙尊大人的脸。”
　　戚婠昀缓步上前，恭敬地施了一个礼：“三师姐，你若是非要让婠昀来收拾这鼎直说便是，拿仙尊的脸说什么事，师姐本事也当真是大，仙尊的脸凭你几句话就丢尽了。如此能耐，我们还得多加学习，多加学习。”
　　路瑶瞪眼，反倒成了自己的过失，怒道：“放肆！你如今且还没有拜在仙尊门下，便是拜在了仙尊门下，也要依着这天宗门的规矩向我恭敬施礼，竟敢在我面前逞口舌之快。今日我便要罚你在这铜鼎前跪上三个时辰，时辰不满不许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