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呀，快到碗里来》司千鲤

5、003 仙尊说，那仨不干净不要了

　　戚婠昀揉着摔疼的屁股，刚想抱怨，只听见上面那位又开了口。
　　“就是你！”谁？管他是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比较重要。
　　“本尊问你，如何不回答？”这一声话音一落，戚婠昀只觉眼前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闪出一条五人宽的大道，她试探着转过头，发觉这条大道的另一头不是别处，偏偏是众位长老所在的高台。她转过头，兀自深呼吸，终于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反应过来，那位口中的“你”，说的，正是盘算着如何遁走的她。
　　她直起身，再度望过去只见那高台上不知何时化出了一张白玉桌，桌旁支颐望着自己的男子，可不正是那位令十方山颤了又颤的百里仙尊。
　　百里即墨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口：“莫不是，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我……我叫……戚婠昀。”
　　得到了答案的百里即墨看似满意地点了点头，并未望她一眼，只寻常语气地开了口，仿佛十分的理所应当：“唔，还不快过来，向本尊行拜师之礼？”
　　戚婠昀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只觉眼前紫金鼎里腾起的香烟一定有使人神智错乱的功效，又或者干脆就是剧毒，不然谁能给她解释一下，眼前这位四海八荒名气响当当的仙尊大人为啥忽然要收自己为徒？！
　　不不不，这件事一定有什么阴谋，一定是阴谋！
　　戚婠昀忽然想起，儿时家中曾有一门客算准她十六岁当有一劫，这劫虽不是生死劫，却能改变她一生的轨迹。她本以为这一劫该是此前阿爹逼自己嫁给那个面瘫城主，而今，她才明白，那不过是个铺垫。
　　这……这当如何是好？戚婠昀额头上满是汗水，又不敢伸手去擦，她不过是逃婚出来想要找个临时落脚的地方，可从来没想过什么修仙问道之类的，若是成了仙尊百里即墨的徒弟，怕是她此生都出不了这座十方山了。
　　“师叔，”一直保持缄默的擎峰掌门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戚婠昀顿时觉得自己得了救，这天宗门收徒素来严苛，自己这三脚猫都只剩两脚的水平，定是入不了擎峰掌门的眼，便偷眼朝殿前望。
　　“擎峰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既是不知，讲来何用！”百里即墨复又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未曾望向擎峰掌门一眼。
　　擎峰掌门：“……”
　　众弟子：“∑(Дノ)ノ”
　　戚婠昀再次折服于这位仙尊的不按常理出牌。
　　擎峰掌门憋得满脸通红，他素来知晓自己这位师叔脾气怪异，不过好在他几乎鲜少回山，在擎峰的观念里，这位仙尊师叔只需要出去四处游荡成为天宗门的活招牌即可，若是可能最好此生不见。可偏偏是今天这么个大日子，这位就莫名其妙地突然出现了。
　　“可是师叔，天宗门收徒一向有规矩在那里，祖师爷的训诫总不好忘。”擎峰正了正神情，继续道，“更何况，您初次收徒若是连选都不选，岂不是对一同前来拜师的弟子们，有些不公！”
　　百里即墨剑眉微蹙，指尖轻敲着那青瓷茶杯，似是当真经过了深思熟虑一般，半晌望向众人：“公与不公，与我何干？”
　　众人：“……”
　　擎峰忍住泪奔的欲望：“师叔此番能回来主持大局自是我天宗门之大幸，可您一回来，就改了老祖宗的规矩，这……”
　　“主持大局便算了，本尊生来厌恶那些规矩守则，做不来你那日日严肃刻板的模样。”百里即墨站起身，大步穿过人群，立在战战兢兢的戚婠昀面前：“说吧，你想怎么着？”
　　我……我想怎么……着？
　　戚婠昀张大了嘴，只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以万箭穿心的架势直直朝自己而来。
　　“那个……仙尊大人，这样……嗯……是不是不太合适！”我还不想英年早逝！戚婠昀低着头苦着脸，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险些连自己都听不到。
　　百里即墨闻言，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你是不愿？”
　　周围顿时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我……”这是愿不愿啊？怎么说啊？！要了亲命了。她虽从来对修仙门派这些事无甚兴趣，但家里的小妹却十分崇敬这些所谓的“仙家修士”，整日整日在她耳边念叨。故而对这位百里仙尊也是有所耳闻的。且不说他在天宗门莫名尊贵的地位，就说他那阴晴不定的脾气，就令人难以招架。如今莫说她压根便没想过拜入仙门，即便非要入了这仙门，也绝不是他百里即墨的门下才是！
　　就在戚婠昀不知该如何开口接话的刹那，只觉后颈一痛，接着便两眼一黑地倒了下去。
　　百里即墨伸出手扶住她倒下的身体，只见她的脸上还带着因不知所措染上的红晕，他微微提起嘴角，那笑意一闪而过。依旧还是那个古灵精怪的模样，即便她换了千万张脸，骨子里的东西，总还在那里。只要还在那里，我就一定能找到你。
　　*
　　十方山东北重华峰，雾瘴常年缭绕，丝毫不逊于山门外的迷踪林，那重重雾瘴中，一处院落为山水所萦绕，恍若超脱于尘世的桃源之居。
　　“强盗，放开我……我不嫁！不嫁！”一个声音从屋内传出，惊得栖落在门口树枝上的鸟儿险些一个跟斗掉下来。
　　“又做梦了？”一名白衣女子推了房门进来，快步走到床边，“婠昀，这是仙尊给的，命你服下，便能日日安寝，不必……”
　　“不必什么？”戚婠昀接过那药碗，碗中那药竟泛着几分桃花色，瞧着并不难下咽。
　　“不必因着梦魇，吵了他清修。”
　　果然……那日寻英大会，百里仙尊一句反问之后，瑫雪怕她不知如何回答，只得略施法术将她敲晕，之后的事，便是仙尊坚持要收戚婠昀为徒，众人不肯就此认同，万般无奈之下……好吧，并不是什么万般无奈。只是擎峰掌门拼了命地向他的师叔大人使眼色，估计暗地里传音入密了不知多少回，总算使得师叔大人转头白了他一眼，给了擎峰掌门几分脸面，再择四人且入门下，待到三次选试结束，择成绩优异者为仙尊首徒。
　　于是仙尊大人就随手画了个圈，将以戚婠昀为中心周围的几个人圈了进来。离她最近的瑫雪自然也在圈内。余下几人，便是蓬莱的江绿意，东海的聂玉藻，玄天宫的叔昊天。
　　这结果已经是擎峰等人能够在百里即墨面前争取到的最大限度，擎峰自己心中也自是有数，若非是看在当年无法师尊的面子上，百里即墨是绝不会照顾他的颜面分毫。这世间从没有什么是令他在意过得，生死天命，七情六欲，善恶得失，于他而言，皆是世俗。他虽已得了成仙的资格，却迟迟未能移了尊驾去九重天，盖是以“我乐意”为结局。
　　遂，这开天辟地以来，以渡劫期大圆满，亦或是早已高于渡劫期大圆满的修为滞留人世间的，也就只他一个。要知道渡劫期大圆满的修为在九重天诸神眼中自不算什么，可在人界，细细算算，上一个渡劫期的大神，刚大圆满就迫不及待地飞升了，那还是千年前传说里的故事。如今这世上，你再算，使劲算，百里仙尊之下，排第二的，也不过是各大派的掌门，差了那么四五六七个段位吧。所以简单来说，在人间，百里即墨这位爷，那就tm是个神啊！
　　擎峰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子，朝其他长老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散了散了，今日是他心情尚好，全了我等的老脸，接下来他想做什么，出什么幺蛾子，都不要插手。只要不违了法务堂老祖宗定下的那几条铁律，万不要打搅。他高兴就好，他高兴就好……”
　　果然，选试的第二日，擎峰掌门害怕的“幺蛾子”还是出了。
　　原本五名弟子应经过七日斋戒方能登上重华峰，是以对仙尊大人的尊敬。第二日方才过了一半，百里即墨的灵鸟便到了擎峰的面前。只道是江绿意、聂玉藻与叔昊天其身不净，其心不宁，入不了重华峰，是以责令擎峰施以惩戒。
　　这分明就是找个借口给打发了。叔昊天一贯随性惯了，前来修行也是家中长辈所迫，自不在意。那江绿意和聂玉藻便是在擎峰面前委屈的委屈，不平的不平，闹了好一阵子。
　　“你们心中委屈，我自是清楚。但仙尊的意思很明白，你们也要清楚。”擎峰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高坐其上，晲着底下跪着的两位，“说到底，收徒一事须得师徒双方自愿，一味强求，也终是无果。”
　　这话说的刚柔并济，江绿意横着眼睛虽是不服，但也不得不承认擎峰的话十分在理。一旁的聂玉藻也停了哭声，跪直了身体等着擎峰接下来的发落。
　　这事的结果，自然是三人被分派到其他各峰去。江绿意经过几番周折留在了擎峰掌门的出岳峰，聂玉藻被分去了司药堂长老桑穀的苍渺峰，叔昊天则被分去了司戒堂长老岭明的明法峰。
　　第三日，百里仙尊一纸灵书，责戚婠昀与瑫雪速速前往重华峰拜入师门。消息一出，且不说被排挤出去的三人脸上生疼。擎峰掌门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只觉自己这位师叔的真的任性，昨日那“其身不净，其心不宁”的话余温未过，就这么迫不及待将人接进山里去，真心是不畏人言啊！
　　可师叔可以不畏，他畏啊。岭明长老摔了手里的茶杯，桑毂在可惜打翻的药茶，擎峰暗自感叹妙机不在山中，否则又是一场大闹……总之，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