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被雨淋湿了》梅川秋子

24、“幸运”花束

　　乐无忧默默地看了一眼莫艺林的背影，突然想起朱子明的话。
　　是啊，他是变了好多，曾经的他呆萌犯二，阳光温暖，现在是有些寒冷。

　　“瞧见了吧？一副死相。”朱子明早就见怪不怪了，“今天还算好，好歹吭气了。平常只有我唱独角戏，不配合也算了，连掌声都懒得给。哎，你都不知道，这些年我多寂寞……”

　　“对了，阿星现在是我老婆，有空可以来家里坐坐，不过——”朱子明长吁短叹完递给她一张名片，犹豫了一下说，“如果你和老莫——就躲得远远的，别老在他面前晃悠。”

　　阿星是她的舍友，当初还是通过她和莫艺林认识的朱子明，当初他们分手的时候，他们二人还在进行着追逐战，如今他们俩修成了正果，可是牵线的两个人却劳燕飞分。

　　还有眼前正在宣誓的一对新人，曾经黄以青对刘子楷穷追不舍，而刘子楷却对她情有独钟，从高中时候就开始暖男style，就算是被家长“恐吓”也死不悔改，可是，当她终于动摇了，刘子楷却变冷了，一个转身回到了黄以青的身边。

　　人生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讽刺？

　　乐无忧远远看着莫艺林的身影，在这个嘈杂喜庆的氛围中她的世界却在一点一点变冷，怪不得他会有那么多的恨，怪不得——

　　“无忧，无忧，你快来呀。”黄以青隔着人群向她招手。
　　到了抛花球的环节了，坊间传言，能够接到新娘花束的女孩可以很快觅得自己的真命天子。黄以青大概是像用这样的封建迷信报答乐无忧对她高抬贵手吧。想来她的那些闺蜜们早就被她收买了，大家不由分说将她围在了中间，这束花球好像她已经是势在必得了。然而，就在此时，她看到旁边的莫艺林铁青着脸目不转睛死盯着她。

　　她的心又颤抖了一下，好像如今自己正在做一件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她战战兢兢地躲过他犀利的目光。

　　1——2——3——

　　随着最后的倒数，新娘手中的花束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好像正如黄以青祈祷的那样，花束直直落在乐无忧的眼前，可是就在她抬手的刹那，一只大手抢先一步一把握住了花束，恰恰悬在她的头顶。

　　紧接着围观群众中爆发了一阵哄笑，然后她听见朱子明愉快的声音：“这是姑娘们的东西，你一大老爷们凑什么热闹啊，莫总？”

　　朱子明总是在关键的时刻不忘落井下石，围观群众笑得更欢了。

　　然而，莫艺林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反击道：“我必须得凑热闹啊。我是给女朋友抢的！”
　　这样帅气的俊颜暖心的告白，立刻在女同胞那里得到了反响，大家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到底是谁这么遭人恨！只有乐无忧埋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难道莫艺林已经有可结婚的对象，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向她示威，可是刚才明明说还在相亲吗，还是已经有了心仪的人选？

　　真的是这样吗，莫艺林？

　　乐无忧抬头看着莫艺林，恰巧莫艺林也在看她，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除了乐无忧好像别人都不曾觉察。

　　“可是，我突然想起来。”莫艺林面向了众人，已经换了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他无奈地耸耸肩：“女朋友今天没跟我一起来。”

　　“对不起了，各位美女，挡了你们的好运气。”莫艺林微笑着抢花束的女孩子们说了句毫无诚意的抱歉，人群中已经有不争气地神魂颠倒了。

　　“我还给你们吧。”莫艺林说着走近了乐无忧，“如果你真的这么着急嫁人的话，我就还给你吧。”
　　他的声音那么冷，冷得刻骨铭心，浸入尸骨。

　　乐无忧一直埋着头，可是莫艺林的声音却咄咄逼人，她只有伸出手去接过来他递到眼前的这束“幸运”的花束。

　　“好好拿着吧。”莫艺林诡笑一声，就在她手指触到花束的瞬间他却提前松了手，花束悄然落地，重重地摔在她的脚边。

　　她抬起头，可是莫艺林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一个落寞的背影。
　　一头雾水的朱子明已经追上去：“她，她！你——故意——”

　　“我知道。”是莫艺林洞然一切的声音。朱子明便不再说话，只是向乐无忧这里看了一眼，那眼里不知是同情，嘲弄，还是讽刺。

　　乐无忧早就猜不透了，她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花束，抢花束的美女们立刻投来艳羡恭贺的目光，她惨然一笑，可是心里却变得越来越空。

　　婚礼终于在一片祥和之中到了尾声，刘子楷和黄以青战战兢兢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乐无忧安安静静地躲在角落里结束了这次自取其辱的出现。
　　而莫艺林呢，好像在结束的时候终于想起她的存在，在他的面前冷冷地丢给她一句“走吧”。

　　“乐无忧，你真是他的助理？”朱子明满脸怀疑地问。
　　乐无忧惊慌地看了一眼莫艺林，她真怕一个不小心丢了他的人，可是他却是一脸的面无表情。

　　“是。”乐无忧轻轻地点点头。
　　“我说——”朱子明委屈极了，一副“我到底错过什么好戏了”的表情瞪着莫艺林。
　　“朱子明，你赶紧回家吧。”莫艺林说。
　　“不着急——”朱子明突然闭了嘴，他看了一眼莫艺林的表情，只能不甘愿地吐出后半句，“我回，我回。”

　　“乐无忧。”是刘子楷的声音。
　　乐无忧回过头来，刘子楷向他走过来，向莫艺林简单地问候之后，他看着乐无忧说：“我——和以青都很谢谢你今天能来。”

　　乐无忧浅浅一笑，什么话也没有，只有离开了。

　　“无忧，再见。”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刘子楷说出这句话。
　　不知怎么的，她却本能地看了莫艺林一眼，他的表情凝重可怖。

　　“再见，无忧。”刘子楷的话里好像写满了太多的无奈和辛酸。
　　人世间总是充满太多的无奈何辛酸，不是不想坚守，也许实在是没有力量和勇气。

　　她曾经不也是如此吗？等待着，等待着，最后终于向命运低头妥协？一个回答，哪怕明知是虚情假意，也算是最后的交代。

　　乐无忧故作轻松般笑笑，吐出一个和他同样辛酸的声音：“再见。”
　　而就在此时，等候在一旁的莫艺林却头也不回地走远了，她努力地去追，可是蹩脚的新鞋子却崴了她的脚。

　　等她瘸瘸拐拐地出现在停车场的时候，莫艺林早就等在一旁了，看见她来，摇下了车窗，却扔出来一串坚硬的话：“你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事。”

　　来不及有任何回应，他的车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远去了。

　　莫艺林，你真的是要去相亲吗？
　　朱子明随便说了两个最不济的都甩自己好几条街，那么多条件出众的女孩都入不了他的法眼，乐无忧你还有什么脸面念念不忘呢？死心吧，决定吧。
　　如今的莫艺林实在是太优秀，太优秀了，和你早就不是一个星系的人了。

　　七扭八怪到家的时候天已微黑，乐无忧拖着微肿的脚踝终于到了家，季瑞泉已经出京去看人山人海了，又剩下她孤单的一个人了。

　　然而她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就在她家的门口，烟雾缭绕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倚着墙壁，手中的火光一闪一闪，好像谁艰难的呼吸一样。

　　在她的印象里，莫艺林是不抽烟的，可是如今他的脚下已经落满了烟蒂，见她回来了便站直了身子定定的看着她，昏暗的灯光中他满身的疲惫和沧桑暴露无遗，短短几个小时不见，却好像隔了几个世纪的时光。

　　“莫——你怎么来了？”乐无忧把拎在手中的鞋子下意识地藏在身后，声音抖抖。

　　莫艺林并没有理会她的问题，静静地抽着烟，可怕的寂静立刻蔓延了整个楼梯。

　　“我原以为你会说‘分手了，就永远别再见了’。”等到一直香烟终于燃烧殆尽，莫艺林的声音才响起，闷声如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沧桑。
　　很多年过去了，同样的话却出现在莫艺林的口中。这一个一个字像一把尖刀，一下接一下刺穿她的心脏，这样刻骨铭心的痛，莫艺林当年也是这样吗？

　　“那你也听见了，我说的是‘再见’。”乐无忧无意间强调了“再见”两个字。
　　“凭什么！”莫艺林突然抬高了嗓音。
　　他一把钳住乐无忧的胳膊，乐无忧如同一片纸一样摔倒在他的怀里。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一步步向他逼近，在他的双臂筑城的小小囚室里，乐无忧的目光已经无处逃遁。

　　“凭什么同样的分手，我是永不再见，他就是再见！”

　　乐无忧看着莫艺林愤怒的眼神，感觉心都在隐隐颤抖，她又一次躲过他的目光，回答得声音好像只有她才能听得见。

　　“不一样的人…当然是不一样的答案……”

　　“不一样的人…当然是不一样的答案……”莫艺林默默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突然冷笑了一声松开了双手。

　　“原来——我莫艺林在你的心里——连一个朝三暮四的陈世美都比不上。”
　　“不是的——”
　　“行了！”莫艺林粗暴地打断了她，“你还想怎样羞辱我？！”

　　“不是的，莫艺林。”乐无忧像做错事情的孩子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可是却没能留住莫艺林的脚步。

　　“让我离开吧！”这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毫无征兆。

　　莫艺林蓦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他看着两眼通红的乐无忧，她的话像一把皮鞭狠狠地抽疼了他的心。

　　“你——说什么？”

　　乐无忧重新低下了头，唇边发出一个微如尘埃的声音——“让我离开吧，我想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