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被雨淋湿了》梅川秋子

25、一路前行

　　自从莫艺林处心积虑把咖啡泼到她身上，故意让她难堪，乐无忧躲在卫生间里委屈得点眼泪，这个念头就钻进了脑子里。所以，擦干眼泪，补好妆，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也突然感觉自己不再惧怕莫艺林了。
　　本应该有更好的时机更好的铺垫，可是就在莫艺林转身离开的那个瞬间，这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让我离开吧，我想辞职。”

　　莫艺林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来看着乐无忧，良久无语。

　　“想辞职，张嘴说说就可以了？你以为我莫艺林还像以前那样随你摆布吗！？”短暂的沉默之后莫艺林尖锐的声音反问道。

　　“对不起……”乐无忧只剩下这句苍白无力的回答了。

　　变了，一切都悄然改变了，站在命运的中央广场上，我们只能向前。她还记得，莫艺林缠在她身后信誓旦旦地保证，他此生一定像个遥控娃娃似的任由她摆布。

　　“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我以后任你摆布，你让我往东我不会往西，你让我打狗我不会骂鸡，你让我逃课我绝不上自习……”

　　音犹在耳，可是岁月无情，如今的你，还会让别人任意摆布吗？

　　“对不起没有用。立马上车！”莫艺林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乐无忧的哀伤。

　　“去哪里？”乐无忧弱弱地问。

　　“难道我没有告诉过你，国庆加班，和我一块出差。”莫艺林勾起一抹尖锐的冷笑，反问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莫艺林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楼下走。他的步子紧凑，就算是光着脚可是乐无忧还是明显跟不上他，然而莫艺林却不管不顾，直到把乐无忧完完全全塞进车里。

　　“你不需要任何准备，跟我走就是了。”莫艺林冷冷地说。
　　“可是……”
　　“别可是了，辞职的话等回来再说吧！”莫艺林再一次打断她的话，径直发动了车子。

　　可是，总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吧？换洗的衣物，洗漱用品……好吧，这些都可以不带。出门在外，总要多带点钱吧？
　　然而，莫艺林好像认认真真地驾驶，完全忽视了她苍白的辩解。

　　乐无忧终于放弃了。

　　“我们……去哪里？”乐无忧苍白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你无须知道。”莫艺林敷衍地回答完又开始闷头开车。

　　暮色越来越沉，很快陷入了黑暗。车子飞快地行使在高速公路上，沉默包围了两个人，不留死角。
　　乐无忧紧闭双眼窝在座位里。上车十几分钟后，她就开始有了不良反应，头晕目眩，气喘冒冷汗。

　　糟糕，不会是晕车了吧？

　　乐无忧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瞅了莫艺林一眼，莫艺林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难道要跟他说吗？算了，还是忍着吧。
　　然而，路途遥遥好像没有尽头。很快乐无忧捱到了她的生理极限，好像浑身的血液已经开始变冷凝固，车厢里的空气也好像已经快要用完了似的。乐无忧感觉自己此刻正被人倒挂在起伏的海到船上，五脏六腑全乱作了一团。

　　“停车。”乐无忧的唇边发出一丝无力的求助。
　　可是化身勤勤恳恳职业司机的莫艺林依旧用冷漠忽视了她。

　　“停车吧。”乐无忧的声音里似乎都有了一丝哭腔，她艰难的别过头，脸色苍白，冷汗跟下雨似的刷刷淌下来。
　　“你……怎么了？”莫一粒吃了一惊，声音里闪过一丝慌乱，“你该不会是晕车了吧？”

　　乐无忧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也许是因为突破了最后的意志力，积攒已久的痛苦好像一瞬间全部涌上来，在她的身体里爆炸肆虐。

　　“你再坚持一下下，高速上不能随便停车。”莫艺林的声音开始慌乱，之前的沉稳冷漠不见了踪影。

　　然而，这一下下对乐无忧而言好像漫长如几万年。等莫艺林终于停稳了车子，乐无忧却站都站不稳了，刚爬下车，整个身体好像已经被人偷走似的软了下去。
　　一双有力的臂弯，一个宽厚的箭头却稳稳地将她接住。

　　是莫艺林？

　　乐无忧此时所有的力气似乎够不够她大口的大口地呼吸，莫艺林是她毫无招架之力的唯一依靠了——从来不敢奢望再次拥有的怀抱。直到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和知觉，才挣扎着推开了莫艺林久违的拥抱，她勉强依靠着车子，有气无力地向莫艺林道歉：“对不起。”

　　莫艺林站在她的面前，依旧面无表情，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关系”。

　　“吹吹风吧。”过了很久，莫艺林扔下了这句话，径直钻进了车子。

　　晚风徐徐，吹散寒烟，包裹在寒凉之中，乐无忧终于逐渐清醒。她和莫艺林之间的距离这么近，可是一个车外，一个车内，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遥不可见。

　　以前，他们之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可是如今连多说一句都会觉得啰嗦。两个陌生人可以慢慢变得熟悉，两个熟悉的人也可以慢慢变得陌生，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距离终于造成了今日的疏离。
　　“好了，我们走吧。”乐无忧悄无声息地上了车。
　　“你确定？”莫艺林的声音好像不带任何色彩。
　　“如果有什么不适尽早吱声，千万不要吐到我车上。”莫艺林帮她调整好座位，最后叮嘱了一声，“睡觉吧。”

　　睡觉应该是此刻最好的选择了吧，不但可以减轻晕车症状，最重要的是可以缓解沉默的尴尬。乐无忧别过头，异常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居然真的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好像已经到了目的地，车子停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
　　见她醒来，莫艺林不禁揶揄道：“你总算睡醒了。我一个大老板在这里勤勤恳恳地当司机，你居然睡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是你让我睡觉的吗？
　　乐无忧在心里悄悄吐槽了一句，揉揉惺忪的睡眼。

　　“这里是什么地方？”
　　“秦皇岛。”莫艺林直截了当扔过来一个地名。
　　秦皇岛？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
　　莫艺林寝室里有几个来自内地省份，从小到大别说海了，连条像样的河都没见过几条，几个人相约放假去秦皇岛。秦皇岛离学校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外带各种学生证的各种打折，来回方便，经济适用，大家一拍即合。莫艺林本来就是个爱凑热闹的人，赖着脸非要带乐无忧一块去浪漫浪漫。
　　“你就跟我去吧。我知道你见过海，可是你就想象一下，那是爱琴海，毛里求斯……求你了，给我个机会……”
　　乐无忧真不愿意去，可是在死皮赖脸的莫艺林的死缠烂打之下她终于妥协了。可是，临走的时候，莫艺林却被家里召唤回去了。
　　他曾经信誓旦旦地向乐无忧保证，得空一定赔偿她的精神损失，给她补回来。可是，紧接着，他就投入了万劫不复的创业之路上，忙得四脚朝天，旅行之事一再拖延，转眼到了毕业，转眼成了陌路。

　　“走吧。”
　　“去哪儿？”
　　“天色已晚，不得找个地方睡觉啊？”莫艺林反问道。
　　乐无忧惺惺地跟了上去，莫艺林如今好像特别爱用这样的语调回答她的问题，好像她的问题有多么地白痴一样。
　　可是，紧接着乐无忧就无力吐槽了，跟着莫艺林进出宾馆？这感觉太……太怪了吧？

　　乐无忧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似的，远远地站在莫艺林的身后，低着脑袋，搓着手指头。
　　然后，莫艺林黑着脸走过来。
　　“走吧。”
　　乐无忧赶紧瘸瘸拐拐跟了过去。
　　“出门在外就别那么讲究了，干嘛非得四星五星不可……”乐无忧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她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两只脚砍下来搭在肩上。
　　可是，莫艺林突然停下了脚步，拧着眉头盯着她。乐无忧赶紧闭上嘴巴，不敢再牢骚了。
　　莫艺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我讲究，是没有房间了。”
　　啊？
　　“没关系，换一家。”莫艺林大概是看出了她脸上裸露无余的震惊，脸色更加难看了，扔过来一句话。

　　换一家，谈何容易？这国庆假期这种普天同庆的大日子里，不是有钱就能任性的。各种酒店，甭管是带星的还是带月亮的，统统是人满为患。

　　乐无忧远远低看着莫艺林脸色凝重地走过来就知道这次又是出师不利。大哥，国庆期间，但凡景区都是各种人山人海，你不提前订房订票就敢随便挤过来？真不知道你是无知还是任性。

　　莫艺林尴尬死撑德尔模样却让乐无忧有些幸灾乐祸。他平时总是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来，这下总算是跌了跟头接了地气。
　　想想，以前他在自己面前丢脸得还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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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你这硬胳膊硬腿就别难为自己了，也别为难我了。我有男朋友了。”乐无忧鼓足勇气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没想到莫艺林却嘿嘿一笑：“同学，你这就不对了。我是单纯要拜你为师学跳舞，跟你有没有男朋友没有有关系。别瞎想，我也有女朋友的。再说，我那个硬胳膊硬腿了，我天天偷吃我妈的钙片，好不？”
　　乐无忧本来很生气，很厌烦，可是却被逗笑了，她重重出了一口气，强忍着笑，说：“好啊，那你就给我来个一字马。”
　　莫艺林显然有些震惊，可是咬咬牙，决定拼了：“咱可说好了，我要真下去了，你就得收我为徒？”
　　说着就开始各种呲牙咧嘴生生要把两条腿扯断的节奏，突然“刺啦”一声脆响。
　　在乐无忧反应过来之前，莫艺林已经从地上窜起来，狠狠地贴在了墙上，恨不得把自己压缩成一张纸。
　　“意外……纯属意外……”莫艺林脸已经绿了，结结巴巴地说。
　　乐无忧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喷了，笑翻了，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笑得那么开怀过。

　　“我要去上课了，你就在这里——”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可是看了他一眼，再一次笑翻全场，“贴着吧。”
　　乐无忧虽然走了，可以却悄悄地放慢了脚步，而后飘来莫艺林哭爹叫娘的声音：“朱子明，十万火急，救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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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笑什么？”莫艺林见她偷偷傻了，眉头不禁拧得更紧了。
　　“没有……只是想起以前的事情罢了。”乐无忧连忙收起回忆，喏喏地回答。
　　“都流落街头了，还有心思傻乐……”莫艺林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我们去一些小旅馆碰碰运气吧？”看着莫艺林闷闷不乐的样子，乐无忧试探着提议，莫艺林斜眼看了她一眼，吓得乐无忧连忙解释，“现在小旅馆的设施也很不错……”
　　“好吧。”莫艺林硬邦邦地回答，截断她即将来临的絮絮叨叨。

　　“不好意思，客满了。”旅店老板颇为同情地回答。
　　莫艺林紧握拳头，青筋爆出，一忍再忍，还是没有房间，莫艺林真想一拳把她门前的招牌砸个稀巴烂。
　　“没关系……谢谢……”真是用生命在维持着最后的风度。

　　“老板娘，真的一间都没有了吗？那附近……”乐无忧从他身后探出来，满脸恳求地问道。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有倒是有……不过……”
　　“妈！不能租！”一个女孩的声音拦截过来，好像鸡妈妈护着自己身后的小鸡不能让老鹰给叼走了。
　　乐无忧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就这样被扼杀了。

　　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不知道从那里窜出来，满脸不高兴：“妈，我都说了，那个房间不能……”
　　她好像才刚刚看到这两个可怜巴拉的流浪汉，突然目光变得异常柔软：“是你们要住？”
　　“……是……”乐无忧周身都感觉怪怪的，这孩子的眼神直让人发毛。
　　女孩托着腮帮子，却是满脸的花痴样，声音都好像变得好梦幻了。
　　“姐姐，你男朋友好帅啊！欧巴，你女朋友好漂亮啊！”

　　“啊？不是……”

　　“好吧，就给你们住！”

　　在她话落音的瞬间，莫艺林一把牵住了乐无忧的手，重重地捏了一下。乐无忧赶紧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