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被雨淋湿了》梅川秋子

23、莫艺林的最佳损友

　　乐无忧本来就不擅长应酬，婚礼上几乎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唯一称得上熟人的莫艺林却早就扔了她四处流窜。而她只能默默地站在僻静的角落里，端着酒杯做伪装，可是害怕闹出上次那样的笑话不敢滴酒沾唇。

　　“乐无忧？！”
　　突然一个试探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乐无忧回过头来，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是那样熟悉，可是一时间大脑却无处追踪。

　　“你是——”

　　“果然是你。”那边确认了她的身份却没有及时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沉浸在自己的记忆中，“我还以为认错了呢，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老莫——也在这儿，你们遇见了没有？”那个声音犹犹豫豫终于说了关键的话。

　　老莫？这个遥远的称呼猛然戳醒了乐无忧的记忆神经。

　　也许是患有脸盲症，乐无忧记人的本领是出奇地差，莫艺林的宿舍她也去过，和他的舍友们也见过好几回，可是却只能记住特征，至于长相却是一片模糊。

　　然而，之所以对朱子明印象深刻，纯粹是因为他和当年的莫艺林一样油嘴滑舌，厚颜无耻。当然，在莫艺林面前他的道行显然是青蛇遇到白娘子——差了好几百年。两位最佳损友但凡凑在一起，最大的快乐就是相互拆台，无底线、无节操！

　　“我知道，莫……在这里……刚才还在这里。”乐无忧不知道为什么在朱子明面前，她居然也是这么有气无力。

　　“你居然还记得我？可是却把莫老六忘得一干二净。”朱子明冷笑了一下，说道：“这么多年不见，你居然还能这么坦然，果然，女人善变铁石心肠，一点不错。”

　　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虽然乐无忧知道他所指的无非是以前她和莫艺林之间的种种，可是言辞如此犀利，还是让人很难理解。

　　“其实也不能怪你。”朱子明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要怪就怪莫艺林，谁让他用情太深，变成这样是他活该！”

　　“当时……是他说的分手……”在接过他话之前乐无忧足足沉默了好几秒钟的时间，一直等到她攒够了所有的勇气，然后故作轻松说出了这句话。

　　虽然分手相离，受伤的永远是彼此，可是两个人的伤势必定不同，那个留恋不舍的和那个绝情离开的伤痛必有轻重。所以，朱子明请不要再苛责我了，莫艺林的痛我也不曾避免，甚至比他更深入骨髓。

　　可是朱子明却冷笑了一下，好像乐无忧话无知到令人发笑：“分手？不就是说了一句分手有什么了不起？从结婚到现在我老婆跟我说‘离婚’不下一千遍，事实呢，她根本离不开我。”

　　“乐无忧，你到底会不会吵架！？”
　　这句话直直地戳在乐无忧的心上，果然，只是吵架，不是真的分手。

　　“冷战几天，莫艺林一准跟哈巴狗似的跑到你面前摇尾巴了，可是你倒好一扭头就打包回家去了，结果，莫艺林就成了一只丧家狗一样。”

　　丧家狗，朱子明居然用了这样的字眼形容莫艺林！他当年的处境真的糟糕到这个地步了吗？
　　乐无忧的心猛然间抽疼了一下。可是，那时候母亲突然病重，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要往后挪一挪，何况只是一次吵架。即使乐无忧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她的心里仍残存着一丝侥幸——莫艺林死缠烂打跟狗皮膏药似的赖了一年才得逞，怎么可能就这么罢休了。
　　终于冷静下来之后，分手时的愤怒和绝情就这样被她一厢情愿的推理推翻了。可是，没想到就算是千辛万苦的感情还是熬不过毕业季的左右分离。

　　“他……是个积极乐观的人，颓废是会颓废，可是很快就会振作起来。他可不是一个轻易说败的人。”明知他用这种语气措辞形容莫艺林早成习惯，可是乐无忧却还是忍不住要反驳他。

　　“几年不见，你变化还挺大，记得以前你可没有招架之力。老莫说是带着女朋友，倒像是带着自己小闺女，总是恨不得把你藏在身后面。”

　　是啊，当时他们宿舍这帮神仙真是太能胡扯，太能整蛊，乐无忧真心应付不了，幸好有个比他们还能胡扯还能整蛊的莫艺林，总是挡在她的前面。

　　“我说你们没搞错吧？这是我对象，我女朋友！不是我闺女！说话给我讲究点，别跟一群流氓似的，别整得我跟老爹护着闺女似的。别怕，闺女……呸！无忧……”
　　然而一失足成千古恨，这次口误奠定了她和莫艺林之间最美好的父女关系。但凡5604任何一位成员看到莫艺林和她同时出现的时候，大家就会不约而同从他们挥挥手。
　　“老莫，带着闺女遛弯呐！”
　　“老莫，带着闺女上课啊！”
　　“老莫，带着闺女下馆子呐！你们天伦之乐了，别忘了我们这些孤寡老人呐！”
　　……
　　刚开始莫艺林还不太乐意，可是后来就习惯了，再后来听到大家这样说还挺乐，说等过年要讹他们压岁钱。

　　“莫艺林呢，这厮的变化大吗？”朱子明嘲弄完她又绕到了莫艺林身上，反问道。

　　“变化当然大了，以前是个愣头愣脑的穷学生，现在可是个成熟稳重的青年才俊……”

　　“成熟稳重？”朱子明很不高兴地打断他的话，又开始奚落莫艺林，“是啊，以前何止愣头愣脑啊，简直就是傻子白痴。”

　　“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咱们两所学校打听打听，莫艺林的名字也许年代久远被人遗忘，可是他的光荣事迹已经是大一新生入学须知的第一项——如何正确谈恋爱。可惜呀，你当时迫不及待地回家去了，没能看上好戏。”

　　莫艺林的身上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呢？以他的性格会发生什么真的很难预料，听朱子明的意思是怪她不告而别回了家，断了联系。可是当时的处境她又有多少选择呢？
　　她只知道当她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医院了，手机早就摔碎了，出院没多久母亲就病危了，乐无忧每天过得战战兢兢，她也曾竟给莫艺林打过电话，可是那个号码始终没有人接听，再后来就成了空号。等她终于送走了母亲，扔掉了拐杖，可是莫艺林的寝室早就已经人去楼空。

　　“他……后来怎么样了？”即使用尽了力气遏制乐无忧还是忍不住像知道他当时的处境。

　　朱子明却一言概括回避了她的问题：“能怎么样，半死不活了一阵，然后被家里人送出国了。”

　　出国了，怪不得找不到他？
　　“没过多久就偷跑回来了一回，然后——”朱子明不禁一阵嘲笑，“然后，就彻底死了心……也可以叫死灰复燃吧……反正，死心塌地去了美国，连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基业都不管了。”

　　他到底还是决定去深造了。当年莫艺林的家里是想让他出国的，可是呕心沥血创业已经小有成效，决死不出去。乐无忧到现在还记得他在她面前信誓旦旦发毒誓绝不离开她。

　　“我向着星星和月亮发誓，我爹就是打死我也休想把我绑出国，我要是干不过他，我就……我就和你私奔！”
　　“不要脸，谁要和你私奔。”
　　“你放心，我现在可是个CEO，你要跟了我，保你出门穿着貂，拎着包，怀里还要抱只宠物猫……”
　　“得了吧，你也敢叫ECO，真是不怕闪了舌头。”
　　“你怎么这样，歧视创业青年是不对的……”

　　能有几句山盟海誓能够和现实对抗胜利呢？直到现在她似乎还能想起莫艺林当时的眼神，起码在当时他是真的那样决定的，绝无虚言，可是到最后山盟海誓还是变得支离破碎。

　　“可是，他最终还是孤零零一个人回来了。然后，曾经呆萌犯二的莫老六就变成了现在这幅鬼样子。”
　　朱子明从头到位都在嘲讽莫艺林，可是声声如刺一字不落全刺在她心头。

　　“朱子明，请问你又在这里八卦什么？”莫艺林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打断他们之间的谈话，他皱皱眉头似乎很不情愿朱子明的出现，可是朱子明依旧是典型的没眼色。
　　“见到故人当然要叙叙旧了，要不你也来唠唠？”朱子明坏笑着，恨不得手拿爆米花看开始看戏。

　　乐无忧瞅了莫艺林一眼，果然他的脸色难看。
　　朱子明更加得意了，简直是小人得志的语调：“你看看你，干嘛那么严肃。就是因为你是这副死相，所以好端端一个青年才俊大男神到现在还要在相亲之路上摇号排队。”

　　相亲？他居然还在相亲？

　　虽然相亲对莫艺林而言不过是在适当的时候作的适当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可是乐无忧的心里却隐隐泛起了一丝不寻常。

　　“据我老婆说，她又给你物色了一个，说得跟天上有地上无的九天仙女似的，怎么样，相的时候带上我，开开眼呗。”朱子明唯恐天下不乱，不惜血本下猛料。

　　“果然老婆不在，你就无耻到变态。”莫艺林却好像不为所动，默默地拨弄着手机，“不过我奉劝你，做人不要太嚣张，尤其不要在我这样的小人面前嚣张，因为我会方向尊夫人高密的。”

　　说着按下了手机，赫然传出朱子明刚才的话——“……相的时候也带上我，开开眼呗。”

　　“别介，你这不是要我命吗？”朱子明说着就要夺他的手机，可是莫艺林还是手快一步。
　　“你这就不对了，还是兄弟吗？”
　　“正是因为太知道你什么德行了，所以才要防范于未然了。朱子明，自打认识你，你坑我的还少吗？”

　　“好吧，我错了。”朱子明举手投降，“不过我求你了，你麻溜拎一个赶紧的。要不然整的你跟我儿子似的，我老婆整天操心你的终身大事，恨不得把祖宗八代的族谱翻出来给你找妹子。这也就罢了，还非得拉上我，我自个找老婆也没这么费工夫！那家伙全是一溜烟的白骨精，就算是唐僧那也舍不得拱手让人啊。”

　　“你敢把这话在尊夫人面前再说一遍吗？”莫艺林反唇相讥道。
　　“废话！当然——不敢喽。”

　　这样相互拆台的损友，一碰面从来不会手下留情，心狠手辣，乐无忧老早就领教了。原来，莫艺林也不是完全没有以前的影子，起码在这一刻，乐无忧觉得他并不想之前那么不可捉摸。

　　“乐无忧，你别光顾着看戏。我问你，你有对象了吗？我手里有不少青年才俊王老五……”朱子明斜眼看着莫艺林说得眉飞色舞，可是却莫艺林横了一眼。

　　“朱子明你省省吧，你就算是猪也不应该这么蠢。像乐无忧这样的漂亮女人还会缺男朋友吗？”

　　他的声音那么冷，眼神也是那么冷，可是话里的讽刺也更加刺骨。乐无忧只有淡淡地笑笑，说：“谢谢，不用了。”

　　“我说的不错吧？”莫艺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问朱子明，“晚上我就要去见你说的那个九天仙女，你到底去不去？”

　　他明明是问别人的，可是乐无忧却感觉是对自己说一样，她的心又突然变得很不寻常。

　　然而莫艺林不等听众发出任何回应径直从她面前离开，大步流星器宇轩昂地从她的面前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