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展昭同人)》月影暗香

7、第六章

　　王府无聊询前情
　　茶楼再遇展护卫

　　自从王爷回京以来，前来王府拜访的人络绎不绝，王爷交游颇广，除了王侯公卿、朝廷官员，许多王爷年青时结交的布衣百姓也都前来拜望，所以王爷一连多日都在忙着接待客人，无暇顾及郑玉一天到晚都在做什么。
　　东平王府的少王妃、汝南王府的大小姐宜婷，因为久别的二叔和堂弟回京，也特地回家省亲，在王府小住了两日。虽然是骨肉至亲，但郑玉和堂姐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堂姐对自己也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自己却始终没有办法像郑磊那样，姐弟俩拉着手坐在一起说些体己话。
　　高家、曹家、石家与郑家一样是开国的功臣，位列王侯，几代都是通家之好，东平王世子高处恭又是郑家的女婿，几家的小兄弟也都来拜望郑王爷，顺道看望郑玉、郑磊兄弟。
　　一群年青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有说有笑，十分热闹，可是郑玉身在其中却觉得有些寂寞。为什么？因为他们都是将门之后，自幼受过极好的教育，都可算是文武双全，到了一起不是谈论兵法战策，就是在演武场切磋角力。只有郑玉一个白净文弱，举不起石锁、舞不了枪棒，不像郑磊可以与他们角力、对阵，自然开心。偶尔谈起边关风貌、敌我情势，郑玉偏又对此毫无记忆，只能尴尬地笑笑、顾左右而言他。
　　闲极无聊，郑玉就去马厩看庞太师送他的白马。这匹马儿确实有灵性，三两天的功夫，已经和郑玉处得很好，子清在一旁稍加点拨，郑玉竟可以骑上去自由驾驭。郑玉一高兴，给这匹白马起了个名字，叫白龙。
　　郑玉的跟班小安年龄虽小，却很有眼力，总能搞点小动作来逗郑玉开心。小安是个孤儿，自幼在王府长大，王府里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许多事情，郑玉都从小安子的口中得到了答案。譬如凤姨的身份并非王爷的侧室，许子清是凤姨的远房亲戚，譬如霍云枫的妹妹霍云槿喜欢许子清，王府的护院有好几个和飞鹰十三卫中最风骚的凌飞燕有暧昧关系等等。

　　这天适逢大朝，王爷天还没亮就去上早朝了，郑磊则去了西郊校场练习弓马。吃过早饭，郑玉便到兰姨的房间去聊天。
　　兰姨手里作着针线活，问郑玉：＂怎么穿得这样单薄，这几日你的身体如何，还常咳嗽吗？＂
　　＂开封的气候很温暖，感觉我的病好像轻了许多。＂
　　＂不要大意，药还是得随身带好。还有，毕竟是隆冬时节，要注意进补。＂
　　＂知道，＂郑玉从贴身的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在兰姨眼前晃了晃，＂凤姨每天派人给我送燕窝羹，只是我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都赏给小安子了。＂
　　＂你呀，＂兰姨宠溺地用手指戳了一下郑玉的头，＂白费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郑玉撒娇地笑着，一边把药瓶收进荷包，一边有意无意地问：＂姨母，为什么每次和父王一起吃饭的时候，凤姨从来不肯落座同食呢？＂
　　兰姨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说：＂那样凤姨方便照顾大家呀。＂
　　＂姨母，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就别骗我了。我听府里的下人们说，凤姨原本是祖母的贴身侍婢，父王和凤姨一夜风流之后，就生下了二弟。因为伯母和我娘都不在府中，祖母就让凤姨打理家事。但是父王始终没有给过凤姨任何名份，所以凤姨甚至不算是父王的侧室。＂
　　＂只能怪造化弄人，你要是能早出生几年就好了。＂兰姨放下针线，摸摸郑玉的头：＂当年你爹娘十分恩爱，虽然你娘因为身子弱，始终不能为郑家生下一儿半女，但是你父王始终不肯纳妾。后来幽州大战，你祖父和伯父双双阵亡，你父王跟随二路兵马上阵。你伯父只有一个女儿，你祖母怕郑家断了后继香烟，才硬逼着你父王和小凤圆了房。＂
　　郑玉纳闷了：＂那是什么时候有的我？＂
　　＂你娘因为担心你父王，所以坚持随军同行，甚至不惜带着我女扮男装混入军营，不久就发现有了你。幽州大捷之后，你父王奉诏戍守边关，顺理成章带家眷赴任。可怜你娘怀着你，还要受舟车劳顿之苦，结果途中遭遇敌人，你娘早产，在一片混乱中生下了你，不久就...＂兰姨两只眼睛红红的，说不下去了。
　　郑玉听完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所以父王一直把我带在身边，由姨母您抚养成人，而没有送回王府抚养。＂
　　兰姨擦擦眼泪，点了点头。接着说：＂你父王对你娘一往情深，一直不肯另立王妃，甚至不再碰别的女人，所以...哎，苦了小凤了。＂
　　正说话间，小安来报，庞昱亲自送来请柬，邀请郑玉，说是要介绍几个朋友给他。郑玉向姨母告辞后，回房换了衣服，小安叫上子清、牵了白龙，主仆三人出了王府，随庞昊进城去了。

　　汴梁城内繁华依旧，郑玉碰见有趣的东西就下马看看，一路停停走走，浑然不觉自己又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人流甚至阻碍了其他车马的通行。
　　庞昊也不急着带郑玉去茶楼，一路给郑玉介绍哪一家布庄有最好的绸缎，哪一家酒坊有最醇的美酒，哪一家珠宝行有最精美的首饰，哪一家古董店有真正的宝贝，等等。郑玉一一下马进门看看，还选了两匹绸缎、几件首饰，准备分别送给兰姨和凤姨。郑玉根本不用过问价钱，老板们全部满脸堆笑，派人直接把东西送到王府，自然会有账房和他们结账。
　　走到西角楼大街，路口有一间二层楼的大店铺，上面挂着好大的牌匾，写着：翰香斋。庞昊介绍说，这是京城卖文房四宝最大的店铺。
　　＂翰香斋，翰墨飘香，好名字。＂郑玉下马走进翰香斋，店铺四面摆满了柜台，分别出售笔、墨、纸、砚，还有刊印好的书籍。
　　掌柜的很会判断客人的身份，见前呼后拥地进来两个锦衣华服的人，就知道身份不一般，急忙迎上来招呼：＂二位客官想买点什么？咱们翰香斋是应有尽有。＂边说边用手指点着柜台上的货物。
　　＂行了，掌柜的，别拿这些东西充数了。＂庞昊开口说：＂知道这位是谁吗？这是汝南王府的小王爷，这些东西怎么能入眼呢？快把最好的东西统统拿出来。＂
　　掌柜一听连忙施礼，郑玉笑着说：＂掌柜不必多礼。我不过是随便看看。＂
　　＂请楼上奉茶。＂掌柜伸手把郑玉往楼上请。
　　＂好东西肯定在楼上。＂庞昱拉着郑玉上了楼。
　　上楼落座，小二端来了茶水，掌柜拿来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只毛笔，羊脂白玉的笔杆，还浮雕着梅花图案，雪白的笔毛，柔软而有弹性。
　　＂这是狼毫，正宗的湖笔。＂掌柜介绍说。
　　＂别瞎掰了，狼都是灰色的，谁见过白色的狼啊？＂庞昊质疑道。
　　＂这笔用的是狼尾尖上的毫毛，每只狼只有几根这样的白毫。＂掌柜赶忙解释。
　　＂那岂不是要几十、上百只狼才能做成这样一只笔？＂郑玉感叹道。
　　＂所以这只笔才珍贵呀。＂掌柜连忙附和。
　　掌柜又拿来一个小锦盒，刚一打开，郑玉便嗅出里面散发出的淡淡香气。往里一看，里面装着四锭墨，墨上分别以金粉描刻着梅兰竹菊的图案。
　　＂这是歙州制墨的名家仿照李墨制成的，其坚如玉，其纹如犀，一点如漆、万载存真。是在上等黄山松烟中加入麝香、冰片、金箔、玉屑，捣制上万杵方才制成的。＂
　　郑玉笑道：“难怪一打开锦盒就闻到一股馨香。”
　　“是吗？我闻闻。”庞昊听郑玉这么一说，也把脑袋凑过来。
　　掌柜接着说：＂这歙墨配上澄心堂的宣纸，无论写字还是画画，都是一绝。＂
　　＂澄心堂？那可曾经是唐朝皇帝造纸的地方。＂郑玉道。
　　＂不错，这澄心堂纸也是当今圣上点名进贡的纸品之一啊。＂说着，掌柜把郑玉引到桌案前，桌上已经铺好了一张宣纸，砚台里墨已经研好，掌柜说：＂小王爷试试看。＂
　　郑玉站在书案前，拿起笔来饱蘸墨汁，唰唰唰，在纸上写了四个大字：明德惟馨。
　　＂好字！小王爷的字笔力刚劲，尤其这“明”字，很像开封府大堂上包大人亲书的匾额呢。＂掌柜夸奖道。
　　郑玉放下笔：＂是吗？有机会我一定去看看。＂
　　＂小王爷，时候不早了，我的朋友还在茶楼等着呢。您要是看这东西还行，就叫他们直接送到府上去。＂庞昊催促道。
　　“对对对！”掌柜急忙点头答应。
　　郑玉点点头，迈步下了楼。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京城最大的茶楼，兴泰茶楼。这家茶楼有三层楼高，足有五间宽的铺面，一楼坐满了客人，十分嘈杂。
　　茶博士见庞昊等人进门，急忙迎上来，满脸堆笑：＂庞公子您可来了，楼上几位公子都等急了。＂
　　茶博士说完看看郑玉这身打扮，知道也是个重要人物，于是问道：＂这位公子是...？＂
　　＂这位是小...＂庞昊话没说完，被郑玉伸手拦住。＂在下姓郑，是刚刚来京城的。＂郑玉自我介绍。
　　＂嗯，对，郑公子是我的朋友，以后郑公子在你们这儿的花销全算我的。＂庞昊明白了郑玉的意思，顺势说道。
　　＂知道了。二位公子，楼上雅座请！＂
　　一行人上了二楼，这楼上比楼下要清静一些，桌子摆的没有楼下那么密，还有一个小戏台，一位说书先生坐在台上，正在讲着唐太宗李世民与兄弟决裂、大战玄武门的故事。
　　戏台正对面靠窗的桌子主位坐着一个商人模样约摸不到四十岁的富态男子，旁边坐着四五个年轻人，身后站着跟班小厮，一见庞昊等人上来，立刻招呼他们过去。
　　庞昊领着郑玉来到了桌旁，那富态商人赶忙起身相让，庞昊也不客气，拉着郑玉在主位落座后对众人说：＂诸位，这位就是小，嗯，郑公子。＂然后回身对郑玉说：＂我来给您介绍几位朋友：这位是枢密副使彭湃彭大人的公子彭俊杰，大理寺少卿王国栋王大人的公子王强，刑部尚书李想李大人的公子李玉楼…＂
　　被介绍到的人一一起身致意，郑玉也点头还礼。
　　最后，庞昊将那富态商人介绍给郑玉：“还有这位，礼部侍郎孙大人的兄长孙茂槐，京城里的布庄十家至少有八家是孙大哥的产业。今天是孙大哥起的局，我也是借花献佛。”
　　彼此认识之后，一群公子哥七嘴八舌地先是夸赞了一番郑玉的相貌。这个夸他是宋玉再世，那个赞他是貌赛潘安，有人说他温润如玉，还有人说他云鬓花颜，窘得郑玉当场把茶水喷了出来。
　　接着又有人问郑玉有什么爱好，平时都做什么消遣，郑玉回答说自己刚刚回京，不认识什么人，也没什么地方可去，每天只是闲在家中看看书，或是和家人聊聊天。
　　庞昊在一旁插话了：＂总闷在家里，那多没意思呀！你得多出来逛逛，只要你需要人陪，我是随叫随到呀！＂其他人也都附和。
　　郑玉一拱手：＂多谢诸位的厚爱。＂
　　孙茂槐凑到郑玉跟前，小声地说：＂郑公子，哪天晚上有空，我领你去个好地方，包你觉得有趣。＂
　　＂什么地方？＂郑玉好奇地问。
　　＂天香园。＂
　　＂天香园有什么稀奇的，你当人家郑公子没见过女人呀？要我说还是长乐坊有意思，够特别。＂庞昊说完一脸贼笑地看着郑玉。其他人听了也都笑了，只有郑玉一头雾水，看他们笑得奇怪。

　　众人正说话间，楼梯口走上一位妙龄女子，只见她身穿素色小袄、浅绿色的襦裙，外罩一件银白色披风，往脸上看：柳眉杏眼、朱唇贝齿，长得清丽娟秀，薄施粉黛，更显得楚楚动人，只是眉宇间满是凄苦的神色。那女子上得楼来，四下打量了一番，便向东厢坐着一老两少的一桌走去，走到桌前盈盈下拜，还没等起身站稳，就被桌上老者一把拽了过去。那老者举止轻薄，两少年也在不停调笑，附近几桌的人则在一旁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孙茂槐见郑玉不停向那边望去，就对他解释：“那边的老头是开钱庄的魏星海，还是个讼师；那女子是白记药铺的大小姐白雪梅，平时看她十分守礼，没想到她娘刚刚因为伤人入狱，她就和魏星海厮混在一起。”
　　座上其他几个年轻人纷纷对白雪梅品头论足，正说话间，楼梯一阵急响，走上一名红衣护卫，只见他剑眉深锁、星眸含怒，直直走到东厢，一把将白雪梅拉起来，“雪梅，跟我走！”拉着她转身就要下楼。
　　“展大哥…”白雪梅惊呼。
　　“展护卫，”魏星海起身拦在了楼梯口，“你昨夜不请自来，老夫还没和你计较，今天又来插手管我和白姑娘的事，如果老夫到包大人的座前告你个擅闯民宅，到时候可就给你难堪了，只怕包大人脸上都不好看。”
　　展昭听他以此相要携，不由脸上一红，回身问白雪梅：“你当真以为委曲求全和魏星海在一起，就能救你娘？你有什么苦衷不能和包大人说？”
　　白雪梅一把甩开展昭，满面悲愤的说：“那你叫我怎么办？难道我去求包大人，我娘就能无罪开释？”
　　展昭被问得无言以对：“街坊议论纷纷，对你冷嘲热讽，难道你当真不知道羞耻吗？”
　　白雪梅继续说道：“别人不了解，他们怎么说我没话讲。我只知道我娘在大牢里多呆一天，就多受一天的苦，我一定要救我娘。”
　　展昭三人正在楼梯口撕扯理论，从楼下又急匆匆走上一人，正是王府护卫霍云枫。云枫走到郑玉面前拱手施礼道：“大公子，王爷已经下朝了，召您和二公子立即回府，像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郑玉于是起身离座，向座上众人告辞，带着子清和小安向楼梯口走去。
　　楼梯口，展昭还在质问白雪梅：“你还要和他厮混在一起？”
　　白雪梅满脸坚毅地点头，展昭一时语结，魏兴海在一旁调侃道：“展护卫，你是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啦？”
　　“此言差矣，”正走到楼梯口的郑玉插言：“堂堂御前四品带刀护卫怎么会是狗呢？”
　　正在纠缠的三人听见有人插嘴，齐齐看了过去，待看清说话之人后，却是表情各有不同。魏兴海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本想反唇相讥，却见说话的人衣着华丽、气度雍容，身后还跟着护卫和小厮，料想必定不是等闲之辈，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白雪梅只是不想放弃博取魏兴海欢心以解救母亲的机会，本就无意给展昭难堪，见有人为展昭解围，面上微露欣喜之色，但转瞬即逝，依旧一副倨傲的神情。
　　展昭心里五味杂陈：眼前的人究竟是谁？是自己正在寻找的故人，还是汝南王府的小王爷？第一次不算愉快的会面，让这位小王爷对自己似乎并不友善，可自己就是没有办法完全将他视为陌路。今日他出言为自己解围，究竟是为什么？莫非他对自己已经不再怀有敌意？展昭不觉面露期许之色。
　　郑玉接着高声说道：“展护卫是猫，是今上钦封的御猫，这猫捉老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茶楼里面立刻迸发出一阵哄笑，展昭等三人脸上的神情不由都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郑玉见几人脸色一变再变，不由好笑，走到展昭切近，接着说道：“只是在下听说这汴梁城内接连发生两起银簪命案，如今是满城风雨、人心惶惶，展护卫不去寻找线索、缉拿凶手，却在这里抓老鼠，未免让人怀疑开封府的办案能力。”说完，哈哈大笑着缓步下了楼梯。

　　郑玉一行来到茶楼门口，小安牵来了拴在门前马桩上的白龙，郑玉翻身上马，边走边问云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云枫还没搭话，牵马的小安“噗嗤”笑出声来：“要找您还不容易，哪里人多往哪里找准没错。”
　　郑玉好奇道：“为什么？”
　　“我的公子爷，您就没发现您走到哪里都是一大群的人围着您看呀，那架势都赶上状元夸官了。”
　　“哦？”郑玉脸色微微泛红。
　　“也是，您这样神仙似的人物，哪个不愿意多看两眼？”小安没看见郑玉的脸色，继续自说自话道：“就说那个庞太师家的大少爷吧，眼珠子都快掉在您身上了，好像想把您活吞了似的。”
　　郑玉脸色由红转青，双膝一紧，白龙象箭一般窜了出去。霍云枫和许子清脚下发力，一起一落也追了上去，只剩下小安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还是越落越远。
　　郑玉三人一路飞奔很快回到了王府，到上房拜见父亲。郑磊也已从西郊校场回来了。
　　王爷对兄弟二人说：＂明日不要出去乱跑了，为父要带你们去拜见八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