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展昭同人)》月影暗香

6、第五章

　　庞昊王府还宝马
　　郑玉当街戏御猫

　　汝南王府门前此刻车如流水马如龙，总管郑福正站在门前一一接待前来拜见的人。不重要的，收下拜贴再替王爷代为致意，就打发了；重要的才向内通禀，征询王爷见还是不见。郑福心想：自从大小姐成婚以来，汝南王府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本来门前的队伍很有秩序，忽然一阵骚动，从后面挤上一群恶奴，簇拥着一个个子不高、肥头大耳的公子哥儿来到门前，嘴里嚷着“闪开、闪开！”，把门前排队的人推到一边。
　　那公子哥儿已经来到跟前，郑福知道来人不善，一抱拳：“这位公子要拜见我家王爷的话，请留下拜贴，等王爷有空的时候自然会通知公子。”
　　“不必了，我知道王爷忙得很，不敢打搅。我是来拜见小王爷的。”那人说完递上一张拜贴，福总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太师府庞昊求见汝南王府小王爷。郑福合上拜贴，又把来人打量了一番，心想：这就是庞太师的侄子庞昊啊，听说他的品行不佳，和他那个死了的堂兄庞昱差不多，还是不要让他见的好。于是又问：“公子，王爷的两位公子都还未及冠，所以王爷还未上表朝廷册立世子，您拜帖上写的小王爷到底是指哪一位呀？”
　　“当然是昨天和王爷一起回京的大公子了，我知道你们府上那个二公子，他是庶出的，他娘是个侍妾，怎么有资格承袭王位？”
　　“大公子返京一路跋涉，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不宜见客。”
　　“我是来还东西的。”
　　“什么东西？可否由在下转交？”
　　庞昊一撇嘴：“恐怕你没这个资格，我伯父交待我亲自呈送小王爷。”

　　郑玉和子清随小安来到王府门前，只见门前车马轿子排成了长龙，向城内绵延，一眼看不见队尾。郑福站在门前正应付着来访的客人，大门左手边站着一群人，为首的人身穿豆绿色紧袖长衫，外罩藕荷色对襟开氅，银线滚边，上绣满幅的蝶戏牡丹图，腰上的大带挂金配玉，手拿一把象牙骨的折扇，扇坠是一只硕大的翠玉蝴蝶，满身珠光宝气，一看就是个贵公子。
　　郑福本以为郑玉与庞昊素无瓜葛，会婉言谢绝他的来访，却不料竟亲自出门来见他，赶紧迎上来引见：“大公子，这位就是太师府的庞公子。”
　　庞昊刚刚还大大咧咧地站在那儿，看见郑玉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双手抱拳，冲着郑玉深深一揖，“见过小王爷。”然后自我介绍：“在下庞昊，是当今太师的侄儿，贵妃娘娘的堂弟。”
　　“庞公子不必多礼。”郑玉还礼。
　　庞昊直起身来，眼睛就粘在郑玉身上了，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目光最后停在他那挂着浅笑的唇边，眯着本就不大的眼睛半天没说话。
　　回京这一路上，郑玉也见过不少大小官员、各色人等，已经习惯了别人看着自己发愣。见庞昊失了魂似的，只好自己先开口：“庞公子可是前来送马的？”
　　庞昊这才回过神来，答话道：“小王爷果然睿智，在下正是前来还马的。”说完一摆手，有一个家丁将昨日载着郑玉在街上狂奔的那匹宝马牵了过来。
　　郑玉走下台阶，来到马前，又将它仔细打量了一番：此马高大健硕，头方目明，脊背平坦，鬃毛纤细绵密，泛着亮光，浑身上下毛色雪白，没有一根杂毛。
　　郑玉围着马儿走了一圈，回到庞昊跟前，“太师的好意，在下心领了。还是请庞公子将马牵回去吧。”
　　“小王爷不喜欢这马？”
　　“马是好马，只可惜在下无福消受。昨日它可把我吓得不轻。”郑玉拍了拍马脖子，马儿甩了甩头，低嘶一声。
　　庞昊脸一沉，对手下说：“此马冲撞了小王爷，罪无可逭，马上给我杀了它。”
　　一个家丁应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向着那匹马走去。
　　“慢着”，郑玉开口阻止，“是我不谙骑术，马儿何辜？如此宝马良驹，杀了岂不可惜？”
　　庞昊见郑玉着急了，又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对他说：“既然小王爷并不嫌弃这马，还是收下吧。您不就是怕它再乱跑吗？没关系，这回让人牵住了，您骑在马上不就安全了吗？”
　　郑玉心中的确非常喜欢这匹马，也很想骑上去试试，正犹豫间，庞昊手下的一个家丁走到马鞍旁，单腿跪下，双手垫在膝盖上做成托儿，示意郑玉踩上去。庞昊用手中折扇一指：“请小王爷上马。”
　　郑玉看看庞昊，又看看子清，见子清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就知道他有把握保护自己，不至于像昨天一样。于是扳鞍认蹬，骑了上去。坐稳之后，庞昊示意牵马的人走一走，让郑玉感觉一下。
　　刚骑上去的时候，郑玉还有些许担心，走了几步，渐渐放下心来。因为马是由人牵着的，走得慢而稳，郑玉骑在马上又新奇，又可以看得更远，觉得很开心，脸上不觉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殊不知自己这一举动，已经引得门前等候拜见的人们一阵骚动。众人看见一个俊美的少年骑在一匹雪白的宝马上，衣袂飘飘，笑得十分灿烂。要知道，郑玉虽然是居家的便装打扮，却益发显得他玉树临风、俊雅出尘。看见的人纷纷窃窃私语，不多时几乎所有在王府门前等候的人就都知道了，这个潇洒俊美的少年就是汝南王府的大公子、未来的小王爷。
　　庞昊见状，自己也骑上一匹黄膘马，驱马来到郑玉身旁，“小王爷，不如我们进城走走。”
　　郑玉玩兴正高，也没多想，点头答应了。就这样，郑玉和庞昊两个人并辔而行，向汴梁城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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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汴梁，天子脚下，乃是太平繁华之地，物阜民丰，商贾云集。穿城而过的汴河中载着南北货物的舟船往来不断，河岸两旁榆柳成行，白雪压枝。河流之上桥梁密布，与一条条宽阔的大街相连，一路纵马行车也畅通无阻。陆岸之上车水马龙，街市两旁店铺林立，茶楼酒肆高朋满座，大街小巷人来人往，虽是隆冬时节，屋檐上还残留着薄薄的轻雪，却依旧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州桥两侧的市井更是京师的繁华之地，各色商铺、摊子，金玉珍玩、衣饰布帛、各色吃食玩意儿，琳琅满目、应有尽有。郑玉骑在马上，看着什么都觉得新鲜，不时地向庞昊问东问西，不时开心地笑着。
　　开封府虽然住了不少达官显贵，但出行大多坐轿，骑马上街的不多。两人骑着马像状元夸官似的在街上闲逛，自然引起人们的注意，大家一看不要紧，立刻瞪大了眼睛，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那神仙一般的人就不见了。
　　你道怎的？本来郑玉这身打扮骑在白马上本就显得俊逸出尘，再加上身旁花蝴蝶似的庞昊的陪衬，就更显得翩然若仙。本来在天子脚下，人们见过不少市面，每次举行科考、外朝来使，各色人等见过很多，展护卫这样的美男子也不是没见过，但毕竟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位，人人对不了解的事情都好奇，于是纷纷围观。许多人站在茶楼酒肆的楼上看，还有些人一路追着郑玉看，渐渐形成了一个缓慢移动的队伍。郑玉却浑然不知，只道府城内人多热闹，兀自浏览着街边的各色商铺和摊子。

　　郑玉骑着马和庞昊在开封府的大街上闲逛，忽然看见一个卖面人的摊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面人，色彩缤纷、形态各异，十分好看。那卖面人的坐在摊子后面，一边捏一边叫卖。许多随着大人前来逛街的小孩子，纷纷站在摊子前看他如何捏制，还不停地央告父母买上一个。
　　郑玉叫牵马的人站住，自己翻身下来，走到面人摊前看热闹。只见那捏面人的手拿一个拨子，将各种染了色的面团切下一小块、一小块，揉揉、捏捏，再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个活灵活现的面人。再看摊子上摆的已经捏好的面人，有老人、孩童、仕女各色人物，也有猴子骑马寓意马上封侯、三只山羊寓意三阳开泰等吉祥图案。
　　一个一个面人看下去，郑玉发现了一个老鼠偷油的面人。那面人捏的是一只老鼠趴在香油瓶子上，把尾巴伸到细细的瓶子里，沾香油来吃。捏的细致可爱不说，那只偷油吃的老鼠竟然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的。
　　郑玉扑哧一声乐了：“白老鼠！”伸手将这支面人从架子上拔出来，拿在手里把玩。
　　卖面人的一直在低头捏着，发觉有人拿了面人，抬起头看见郑玉拿着老鼠偷油的面人笑得开心，竟忘了要钱，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子清过来扔下几个铜板，拉着郑玉转身走了，卖面人的才回过神来。
　　人流继续跟着郑玉流动，在一个街口突然听到“咣、咣”的锣声，骑在马上远远可以看见侧面街上走过来一支队伍，前头是铜锣开道，后面有衙役高举四个牌子，分别写的“肃静”、“出巡”和“开封”、“府尹”，紧接着是举着大刀的锦衣护卫，队伍中间是一顶蓝呢大轿。原来是包大人的队伍。
　　行人、商贩听见锣声纷纷向两边闪避，低头肃立，为鸣着锣的道队让路。庞昊却对手下开道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带着郑玉继续向前走，自己则勒住马头停在后面。结果郑玉插进了道队里，道队也立刻停下，两支队伍就在岔路口上形成了对峙之势。
　　前面执事的人走上前去大声喊道：“什么人如此大胆，还不快快退到一旁！”
　　郑玉只顾着看街上的热闹，没注意侧面街上过来的队伍，自己被挡住了去路，还被这么喝斥，很不高兴。
　　“这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凭什么让我退到一旁？”郑玉骑在马上说。
　　“这是官府的道队！百姓按律应该回避。”执事的人又喊道。
　　“这是汝南王府的小王爷，你们才应该回避呢！”庞昊的手下大声嚷嚷着。周围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开始窃窃私语。
　　包大人接到公文要到刑部公干，走到半路轿子忽然停了下来，于是吩咐落轿，掀开轿帘，问道：“队伍因何停下？可是有人拦轿喊冤？”
　　“属下去前面看看。”展昭说完往队伍前面走去。
　　“什么人拦住包大人的道队！”展昭问执事的人。
　　“他们自称是汝南王府的，要我们回避。”
　　展昭走到前面，看见一身居家便装的郑玉骑在白马上，手里拿着面人正在把玩，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身边只有几个随从，包括昨日见过的一个护卫，而没有仪仗，显然是在闲逛，并非应诏入宫或是公干，郑玉本身又没有爵位，按照大宋的礼仪，官府的队伍是不必回避的。
　　展昭走到马前，对郑玉一抱拳：“开封府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见过郑公子。”
　　郑玉一见这身简练的大红官服、这张英俊的脸庞，正是昨日害自己摔落马下，并紧紧抓住自己、声称要带回开封府治罪的那个人。
　　郑玉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在马上略俯下身，对展昭说：“怎么又是你？今天我可没有在御街驰马，你还要抓我回开封府吗？”
　　展昭见他对昨天的事仍有误会，只好解释：“昨日之事，乃是展昭鲁莽。因为郑公子的相貌，与开封府正在寻找的一个人十分相像，是以冒犯了郑公子，还请见谅。”
　　“算了，不和你计较。我还要试马呢。”郑玉摸摸跨下的宝马，示意继续往前走。
　　“快把道让出来。”庞昱手下的人起哄道。
　　“包大人要去刑部公干，请郑公子依仪回避。”展昭拉住马的辔头，不卑不亢地说。
　　“你…”郑玉气得不知该说些什么，用面人指着展昭的鼻子。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忽听有人说：“展护卫，不得无理。”公孙先生陪着包大人从队伍后面走了过来。
　　展昭并没放开郑玉的马，回过头叫了一声：“大人…”
　　“让道队退开，请郑公子先走。”包大人威严地说。
　　展昭缓缓放开了郑玉的马，庞昊见状从后面策马上来，酸溜溜地说：“还是包大人识得大体，汝南王府可不是好惹的。展护卫，你是皇上封的御猫，就应该去抓老鼠，不要随便来摸老虎屁股。”说完哈哈大笑，手下人也跟着哄笑起来。惹得四大校尉要挺身出来，被包大人制止了。
　　郑玉见庞昊为自己扳回一成，让展昭吃了亏，也跟着笑起来，看看手里的面人，眼珠一转，对展昭说：“御猫是吧，赏你一只白老鼠！”说完把面人向展昭身上扔去。
　　展昭本能地抓住郑玉扔过来的东西，拿到眼前一看，脸色一变，郑玉看了以为自己给了展昭难堪，满意地和庞昊扬长而去。

　　郑玉他们渐行渐远，回过头去已经看不见开封府的队伍，庞昊向郑玉说起了开封府的坏话：“这个包黑子，仗着迎太后还朝的功劳，平日里根本不把别的官员放在眼里。而且专门跟亲贵戚里作对，借此沽名钓誉，糊弄那些无知的百姓，还称他为包青天。小王爷你要小心，包黑子今天对你如此客气，不知打的什么鬼主意呢。”
　　“我又没作奸犯科，怕他作什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千万不要让他抓到把柄。”
　　郑玉忍不住问：“庞兄，那个御猫是怎么会事？”
　　“哦，御猫啊，是这么回事：那个展昭本来是个江湖草寇，不知怎么让包黑子给诏安了，还带他在耀武楼前给今上献艺。今上看他轻功了得，就赞了一句：‘好像朕的御猫’，展昭跪倒谢恩，从此就有了个‘御猫’的封号。”
　　郑玉轻蔑的一笑：“堂堂七尺男儿，被人称为小猫还谢恩，真是不知廉耻。”
　　“不仅如此，他还跟着包黑子为虎作伥，做他的爪牙鹰犬，专门找我们这样人的麻烦。我堂兄安乐侯庞昱、静山王府的小王爷赵秋棠，全是栽在他手里。你看他明知你是小王爷，还让你给包黑子让路，多嚣张啊！”
　　“有机会一定教训教训他。他若是敢来找我的麻烦，叫他吃不了兜着走。”郑玉恨恨地说。
　　“对，叫他吃不了兜着走。”庞昊等人都一起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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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许子清来到兰姨的房间。
　　“听说，霍云枫因为你继续担任大公子的护卫一事，和你打了一架？”
　　“是的，不过这是王爷的命令，他也无可奈何。何况大公子对我还十分认可。”
　　兰姨点了点头，又问：“他今天和太师府的人出去，都做了些什么？”
　　“只是在街上骑马逛了逛。不过…”子清在考虑有没有说的必要。
　　“不过什么？我说过，要把他的一举一动全部告诉我。”
　　“也没什么，只是路上和开封府的队伍起了冲突，庞昊借机说了开封府不少坏话。我担心他会因此误会，和开封府纠缠不清。”
　　兰姨笑了，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说：“不要管他，让他去胡闹。”

　　同样的月光下，开封府后衙中庭的回廊下，展昭拿着郑玉用来扔他的面人，看着院中盛放的红梅，伫立良久。
　　公孙先生走过来，看了看展昭手里的面人，幽幽地说到：“今天的事如果让白玉堂看见，肯定会把他拉下马来痛打一顿的。”
　　展昭苦苦一笑：“每次小鱼儿把白玉堂叫做‘白老鼠’，他们两个都会打上一架。”
　　“昨天听张龙、赵虎他们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今天亲眼看见了才知道，天下竟有两个人能够长得如此相像。”
　　“从今天的事看来，他的性格似乎不似昨日在朝堂之上表现的那么温文敦厚。”包大人也来了，展昭和公孙先生齐齐叫了一声＂大人＂。
　　公孙先生接着说：“他和庞昊那种纨绔子弟在一起，只怕不是好事。”
　　包大人捋着胡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