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非鱼》asatuki

36、第 36 章

　　给我开了门，何斌接过我手里的包。
　　“累吗？让我去车站接就好了。”
　　“没事，你上班也挺累的。我打的回来的，直接开到小区门口呢。”我坐进沙发，茶几上有三个茶杯，“老白他们来过了？”
　　“嗯，刚走没多久。你要是早两分钟回来就能在门口遇上了。”他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他们怎么样了？”
　　“没问。对了，小妖没有考上。”
　　“啊？他的成绩不是很好的吗？怎么会没有考上？”
　　“不知道，也许那段时间的事情太多影响了他的考试情绪，也许是临场发挥不良，总之原因多着呢，谁也说不好。”他起身往厨房走。
　　“那现在他们准备怎么办？”
　　“我和老白劝他先把论文的事情放在第一位，不过他本人看上去有点沮丧。”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感觉好遥远。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我闭上眼睛仰面躺着。
　　“给你。”一个凉凉的东西触碰着我的脸，睁开眼一看，是杯饮料。
　　坐起来，一口气喝光。的确是渴了。
　　“奶奶怎么样？”他在旁边坐了下来。
　　“那里的人照顾地挺好的。也许是周围的同龄人多，精神很好，也比以前健谈。走的时候还和我说下次要把你一起带去。”
　　“本来这次就想和你一起去的。你的脚我还是不放心。”
　　“喝了那么多的骨头汤你还担心什么？”
　　“我听说骨折了起码要休息半年。”半年我就要长霉了，赶紧换话题，每次说起这个就没完。
　　“叔叔他们已经搬走了，暂时在城里找房子租着住。还好奶奶和竞不在。”
　　“什么时候陪你回去一次，多拍些照留念留念，不管怎么说也是你长大的地方。”
　　“嗯……”

　　到底，小镇还是拆掉了。在雨天会滴水的屋檐，有点青苔的石板路，没有门窗只有活动木板的店铺，等等等等无法在大城市里看见的东西现在全部没有了。偶尔在新闻里面会看见有关建设最新进展的报导，看着日新月异的小镇，真的是无法适应。
　　马文耀没有找工作，想再试一年。暑假的时候我没有回去，整天在家无所事事，连马文耀也回老家去了，何斌和顾振华都有工作要忙。原本想赶时髦去报个跆拳道班，被何斌以脚好不容易才好的理由阻止了。没办法，只好挑个文绉绉的日语班，没想到上课时老师不看教材在那猛聊一通他对日本的个人看法。如此去了几回，确信自己在那里什么也学不到的时候，我就抱了交过钱的教材回家了。
　　特别无聊的暑假，比猪还猪的生活……
　　手机在一边拼了命地唱。是谁？打搅了我的午睡。
　　“你快到我家去，他今天回来了。”在我正要发火的时候，话筒里先传来一个很急的男声。
　　谁？还没睡醒，一时反应不过来到底是谁。
　　“我，顾振华！你先到我家去看着他，我现在回来。”
　　我还没有说上什么，电话就挂了。
　　莫名其妙！不过现在一点睡意也没有了。看来是马文耀回来了，可回来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马文耀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回家了还要找个人来看着，也没必要扔了工作跑回来。
　　难道因为考研没考上被家里骂了？
　　我也懒得去多想了，拿了东西就往他们家走。
　　按了两下门铃，果然是马文耀给我开了门。
　　“振华叫你过来的？”头也不回，边走边问，回到客厅就坐在地上整理带回来的东西。
　　“嗯，要不然我从哪里知道你回来的消息。”我关了门，找个凳子坐下来，“怎么了？家里面逼着你找工作？”
　　“没有。”声音没什么劲。
　　“那老白怎么把我叫来看着你？好像怕你什么事情想不开要那个一样。难道……那个沈明又来找你麻烦了？”
　　“不是。他有他的事忙着呢。不过……”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和他还真是有点关系。”
　　他就这么坐着，像是在打坐的老僧一样，我也没去烦他，自己到厨房找东西喝。
　　“你过来。”他在客厅里叫。我探个头一看，东西都理完了，坐在沙发上拍着身边的一个位子。
　　“你是不是想好要怎么说了？”我递给他一罐饮料。
　　“要是我要求你和我一起回老家办个婚礼，你会答应吗？”他把饮料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返过身抓住我肩。
　　发什么神经？难道他家对他逼婚了？我翻个大大的白眼。
　　“我是无所谓的，这几年的女朋友都作下来了，不在乎再陪你演演戏。但首先你得过了老白和何斌这一关。”说出一段大实话。
　　一声叹息，收回手后坐正了。“我就知道是这样。”
　　“怎么，你家逼你结婚了？”
　　“要只是让我结婚就好办了。”低着头不知道嘟囔些什么，“那个衣柜，我呆不下去了。”
　　“什么？什么衣柜？”我没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
　　“Come out of the closet……”
　　这次我算是听明白了。“你说了？”
　　“也不是我自愿出来的。他老婆不知道从谁那里听来的、关于他结婚前的事，把以前和他有过关系的都找了一遍。这次我回去，正撞在枪口上，被那个女的跑到家门口来闹了一通。”
　　好凶悍的女人！也只有这种人才能压得住花花肠子的沈明了。被她这么一闹，怕是很多人都会后悔认识沈明了。不过我就有点不明白了，沈明的面子怎么办呢？
　　“她也真是拉得下面子，怎么能这样乱闹呢。你家里人什么反应？”
　　“我是逃回来的。说的时候我妈就哭了，我爸是被我弟抱住了才没能打成我。”声音里面透着哭腔。
　　“你还有弟弟？”怎么我认识的从东北来的都不是独生子女啊。
　　“我家三个孩子。我姐，唯一的女孩子已经不在了。现在我又‘出柜’了，想想我的父母，还真是可怜。”
　　他没再说话，低着头坐在那。我瞥了他一眼，双肩有点微微的抖动，看来还在伤心中。我转头看着茶几上的饮料罐子，在室温下，已经有水滴顺着外壁流到了茶几上，湿了一片。
　　这个事，我要怎么开口呢？
　　正搜肠刮肚地想着，大门那边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顾振华回来了。他回来就好了，至少早就出柜的他知道该和马文耀说些什么。
　　“你回来了？”我站起来走到看得见大门的地方。
　　“人呢？”一边换鞋一边伸长着脖子往里看。
　　“在那坐着。他都和我说了，你知道了没？”
　　“知道了。是沈明给我打的电话。”
　　沈明？“沈明？”嘴巴和脑子处在一个频率上，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出来。
　　顾振华没向我解释什么，直接越过我进客厅了。我也跟着进去，顾振华搂着马文耀的肩不知道在说什么，马文耀似乎真的在哭。我看见他脸上亮亮的像是眼泪的东西了。
　　“那个，我先回去了。”这个场面，不适合我再呆下去了。
　　没人理我。过河拆桥的家伙。
　　暗叹一口气，我轻手轻脚换了鞋出了门。

　　回到家里就扑在电脑上，连何斌回家都没意识到。
　　“看什么这么认真？”他在我身后捏着我有点发酸的肩膀，“你想出国留学？”
　　“没有。我在看这些学校有哪些是在我妈能力范围内的。”
　　“怎么看这些地方的？不讲英语的。”
　　“我知道。可是这几个国家是允许同性婚姻的啊。”
　　“怎么，你想帮小妖？”
　　“嗯……”我关了网页回过身来，“如果你和我曾经在一起又分了手……”
　　“怎么会？”他把我拉进怀里。
　　“我是说如果，有件事情我想不明白。你别插嘴让我说完！如果你和我曾经在一起又分了手，现在你老婆跑到我家去把我最不想提的全抖出来，乱闹一通，你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才会通知我现在的恋人？”
　　“不是我还爱着你就是觉得对你有所亏欠。”他把我扳正了和他四目相对，“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看着他我却在想流眼泪的马文耀。“也许，他是该走得更远一点。”
　　“不要想太多别人的事情了，有人会解决的。明天你陪我去参加同事的婚宴。”
　　“啊？我为什么要去？”听到他说要把我带到那么多陌生人的地方去，我从马文耀的事情上回了神。
　　“是Merry的婚礼。”
　　嗯？Merry？是那个能薰死蝴蝶的女人。我来了兴趣，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男人娶了她。
　　“哦，也算是见过的。那我就陪你去吧。”
　　“呵呵呵，我同事都想认识你呢。”又抱紧了我。
　　好像被人用糖骗去拐卖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