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橝兰秋蚏 先生，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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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不觉已到午时，我和冉青饿的前肚皮贴后脊梁谁都练不动了，正想着去厨房找吃的，却闻到一股淡淡的异香从远处飘来。
“这是什么味道？”
我眯着眼睛，陶醉的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香味。
不同于现代人用的香水，这股异香清幽淡雅，不似花香却比花香更加浓郁，香气过后通体舒畅，疲懒洗涤一空，整个人精神焕发，简直像脱胎换骨一般。
“是橝兰秋蚏膏的香味！”
冉青抚掌开心的笑了，“这次的橝兰秋蚏膏用的是白色的橝兰，味道果然要好些。”
我困惑的看了看他，“橝兰秋蚏膏是什么东西。”
“一种非常贵重的香膏，是天子的御用之物。”
我两手一摊，无奈的耸耸肩，“周朝灭亡五年，周王室怕是早就没人了吧。”
“哎，非也，非也！”
冉青摇头晃脑的背着手，像个小老头般对我谆谆教导着，“周朝到后期分为东周国和西周国，由东周公和西周公分治，五年前秦国攻打周朝，周赧王被迫降秦，一月后驾崩。但是昭文君和西周文公都健在，就住在秦王赐封的梁城。”
我笑了，冉青说的周赧王不就是历史上最穷的那位天子吗？
据说这位天子很有抱负啊，在位期间数次想重振周朝，却屡试屡败。
数年前秦国攻占了韩、魏、赵多处城池，楚王惧怕秦国，派使者请周赧王号令各国连纵抗秦。周赧王大喜，任命西周公为大将，向西周富户筹借军资，东拼西凑出来了一支四五千人的军队，并以天子名义号令六国诸侯到伊阙共同伐秦。
谁料除了楚、燕两国派了些兵来以外，其他四国的兵马都失约不来。三月后，西周公解散军队无功而返，西周富户见周军回来，纷纷前来讨债，周赧王躲无可躲，只好去了王宫后的一个高台上避债。
自此，就有了债台高筑一说，灭亡前尚且如此，降秦后看人脸色日子更不会好过，孙夫子的橝兰秋蚏膏怕是卖不出去喽！
想到这里我不禁莞尔，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道，“夫子将橝兰秋蚏膏卖给周天子的后人也没多少钱，还不如卖给秦王或是其他有实力的诸侯呢。”
冉青忽而敛起笑容，义正词严的说道，“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说错了吗？
看到冉青面有愠色，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没别的意思啊，昭文君和西周文公有钱买那固然是好的，固主肯定比散户来的方便。好东西要找到好销路才能体现价值呀，不然有一天失传了岂不可惜？”
冉青神色一黯，“话是没错，可橝兰秋蚏膏本来就是快要失传的东西啊。”
“哈？”
我彻底糊涂了，“什么意思？我不懂。”
“夫子的老师桃李遍天下，你可知为何独独夫子能得到楚国权贵的青睐吗？”
我想了想，沉声说道，“衔环结草，君自兰香。”
“不错！”冉青点头，“世人都知道夫子的衔环之情，却不知这里面还有一个故事。”
我立马来了兴致，“什么故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你也没问呀，”冉青笑笑，眨着眼睛揶揄的问道，“你想先生不过一介书生，为什么会做兰膏呢？”
我一拍脑门，古代的读书人都自视很高，屈尊去学艺人的活儿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我猜不出来，”我骚了骚脑瓜，两手一摊道。
“先生一生清贫，年少的时候曾流落洛邑，一位专为王室制香的老人收留了先生，并引荐他去周赧王身边抄书，先生不忙的时候常帮着老人配制橝兰秋蚏膏。”
“原是这样啊，那后来呢？”
“十九年前秦国攻打周都洛邑，老人拒不降秦最后被秦军乱箭射死。后来夫子离开洛邑去了陈城，这才遇见了罗县令。罗县令买走的是夫子制作的第一盒橝兰秋蚏膏，也是那位老先生制作的最后一盒橝兰秋蚏膏。”
冉青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今乱世，礼乐崩坏多事之时，何为道？何为义？何为忠？何为善？老先生在周赧王最落魄的时候没有离弃他，反而忠心护主以死明志，夫子感念老者高义，每年都会做橝兰秋蚏膏赠予周王室，这下你明白个中缘由了吧？”
听完冉青的一番话，我那颗本是玩笑的心顿时小小的激荡了一下，对孙叔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更觉得以前和他吵嘴真是大大的不应该。
“先生，真是个难得大好人啊！”
看着厨房升起的袅袅青烟，我扭头对冉青说道，“反正你我练字也累了，收拾好东西去给夫子帮把手罢。”
“嗯！”
冉青笑了，和我一起将沙洗收拾妥当，又把前院前前后后打扫了一番，这才一前一后的去了厨房，谁料刚到门口就看到一阵白烟从门缝里疯狂的涌了出来。
我暗叫不好，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只见孙叔蓬头垢面的直起腰，将一罐子热气腾腾的膏脂从灶台上移了下来，絮絮叨叨的嚷嚷着，“呔！两个小兔崽子，磨磨蹭蹭怎地才来？”
我屏息瞪大了眼，简直不相信眼前的人是那个衣冠楚楚的夫子孙叔，只见他发如鸡窝，白净的面皮上爬满了黑黑的草灰，那身略微有些发白的袍子上也糊满了各种颜色，花花绿绿的就像一只调色盘。
冉青和我面面相觑，不禁捧腹大笑起来。
“哎哟哟，夫子！”
冉青抹了一把笑出来的泪，递去一方洁白的帕子，“你的脸都成花猫了，快擦擦吧。”
孙叔将信将疑的接过帕子，果然抹下一片黑灰。他平日极重打扮，连件衣服脏片衣角都要脱下来换新的，见我们一个个容光焕发笑得贼眉鼠眼，一张老脸顿时羞的臊红，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一溜烟跑出了门外。
趁孙夫子整理仪容的空档，我和冉青默契的开始整理被夫子搞得乱七八糟的厨房。
我瞟了一眼灶台上的陶罐，里面不光有我切好的花草和香料，还有一些白花花的油脂，闻起来有很重的腥臭味，很像动物身上的脂肪。
“这是羊油吗？”我开口问冉青。
“不是！”
冉青摇头道，“是紫貂，朝中一位大人送给夫子的，貂油原油腥臊之气很重，但是精炼之后会变的无色透明，是制作橝兰秋蚏膏最重要的材料。”
我伸出满是皴裂的小手，可怜巴巴的问道，“做了这么大一罐子橝兰秋蚏膏，能给我擦点吗？”
“当然可以！”
冉青拿着木勺挖了一点放在我手心，“有点烫，小心点哦。”
我将橝兰秋蚏膏涂在皴裂的手背，一点点匀开。
天然没有任何化工添加剂的橝兰秋蚏膏颜色几近透明，涂在手上轻轻薄薄，没有丝毫油油腻感，而且吸收极快，不到一分钟就完全感觉不到了。再看看双手，细细白白细腻非常，连做家务活撑开的裂口也没有那么疼了。
“哇塞，真的好神奇！”
我啧啧感叹道，“难怪被称为世间最好的兰膏，效果真是奇佳啊。”
“那是自然，”冉青洋洋自得的舞着勺子，将橝兰秋蚏膏分装在几只精巧的木盒中，“兰膏用处很多，不但可以护手，还可以护发、燃灯、驱虫，不过一般周王室都用橝兰秋蚏膏祭祖。听夫子说，赧王的八位公主中只有一位才有资格使用橝兰秋蚏膏呢。”
“咦，为什么只有公主用，其他的妃子难道不能用吗？”
“不是正室当然不行了。”
冉青扬了扬浓黑的眉毛，“周王室非常注重血统，那唯一的公主据说是周赧王与王后晚年所生的孩子，老来得女，自然比一般公主来的金贵些。”
一把年纪还如此折腾，这周赧王也是不容易啊！我如是想着。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和冉青终于赶在午时之前将厨房一应杂七杂八的东西拾掇好了，孙叔换了一身体面衣裳干干净净的回来，看到我们的劳动成果，显得很是满意。
“不错！知道主动找活干了。”
“举手之劳，小意思！”
我呵呵一笑，搓着手笑眯眯的问道，“夫子你看，橝兰我也帮你拔了，这橝兰秋蚏膏我也帮你做了，能不能放我几天假，别让我干家务了？”
“哟，你小算盘打的精啊！”
孙叔双手环胸，好笑地靠在门口，“你想干也没活了，冉青，明日起你带着小湮打点行装，后天我们北上陈城。”
“啥？”
我急了，上前三步拉着他的袖子不依不饶道，“这么快就走？不带这么折腾人的，你就不能缓几天啊！”
孙叔拧眉，不悦的说道，“你以为我愿意啊，楚岳安排的，你有意见？”
“没…没有…”
我支支吾吾的捏了捏藏在腰带里的盐巴，“就…就是觉得有些突然。”
孙叔叹了口气，耐心地同我说道，“没什么突然不突然的，秋收一过会有官员来夷庄收税，楚国税赋偏高，对我们非常不利，还是早早离开为妙。”
乍一听孙叔说要离开，除了震惊之余我最担心的就是和姬夏的初一之约怕是要泡汤了。
无奈孙叔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橝兰秋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