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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金玉麒麟 我不要上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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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不能说是在自家花田找到的,于是便同她撒了个小谎,“夷庄有户人家有种石榴树,这段时间正是花开时节,我就顺道帮你摘了几朵。对了姬夏,你大费周章的要石榴花做什么?”
姬夏眨了眨眼,俏皮的说道,“做胭脂啊!”
“哈?”我狂汗一把,下巴差点磕到地上,“胭脂水粉这类的东西去城里买就好了,自己做岂不费事。”
“第一,我没钱。第二嘛…”
姬夏想了想,歪着脑袋认真地说道,“买的当然不如自己做得好,反正总没差的啦!”
“哦,好吧,要怎么做呢?”
“红蓝五钱,重绛一钱,石榴花半钱,苏方木两钱加上…”
姬夏瞟我一眼,轻咳两声道,“蛇血三滴,再将风干后的花汁混入三钱蛇油埋在金丝楠木树下,三月之后就可制成这世间最好的胭脂膏,这种胭脂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醉红颜。”
“醉红颜?”我笑了,“这世间不是酒醉才笑红颜嘛,什么时候胭脂也能醉人了?”
“这就是醉红颜的厉害之处了。”
姬夏如数家珍的解释道,“寻常胭脂抹在脸上会看出痕迹,醉红颜抹再多也看不出来上妆的痕迹,而且上完妆后花香四溢经久不散,气色会变得出奇的好,就算死人抹上这种胭脂也和活人无异。”
“哇塞!这么牛。”
我惊呆了,古代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胭脂水粉!
“那是自然!”姬夏细嗅了一下石榴花的香味,得意洋洋的说道,“是不是有点心动呀?放心吧,等我做好醉红颜会送你一盒滴,哈哈哈哈!”
“那我先谢了哈。”
“呔,谢什么!”
姬夏摆摆手,“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什么血气不畅、失眠痛经、不孕不育,统统小意思。你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哦,想起来了,绝对的白菜价!”
我一手扶额,无奈地叹道,“神婆,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行不?你又不是行医的。”
“咦?谁说我不会!”
姬夏神色一凛,郑重其事的说道,“正统的医术我不会,但寻常小病还是懂的。”
我斜睨她一眼,伸出胳膊,“是么?那你帮我看看我得了什么要死不活的病。”
“捣蛋!”
姬夏白我一眼,伸出青葱般的手指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第一次给你解蛇毒的时候我就看过了,你除了身子骨弱些根本没病好吧!”
“那就怪了,”我深思片刻,缓缓说道,“今天我家来了个郎中,郎中身边的小童无意间说我家的花田种的全是药材,要知道那些花花草草本是哥哥拿来给我做粥用的。”
“所以你怀疑自己得病了?”
“是啊,不然为什么要我吃药材,还…还不告诉我。”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你哥哥呢?”
我要怎么告诉姬夏,我只是寄人篱下,楚岳并非我的亲哥哥呢。
古代的男女七岁不同席、不共食,以她的认知应该不能理解既非亲生怎么会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吧。
我挣扎着站起身,“说来话长我不想问,你说没病就没病,我信得过你。”
“嗯,其实你不用担心,药材煮粥多数都是用来增强体质的,并非入药。你想啊,如果你真得了什么病,你哥哥为何不直接给你熬药呢?”
对哦!我灵光乍现,为什么我没想到。
“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我抬头看了看高挂在天际的明月,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嗯,好!下月初一见咯,小湮儿。”
话罢,姬夏便如一阵风般消失不见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女人是鬼变的么!
告别了姬夏,我一路小跑着回了家,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院中负手而立着一个清瘦的身影,一身白色的绉麻长衫在月色下备显清冷,更显得他身姿挺拔卓尔不群。
是哥哥!
楚岳见我回来了,紧绷的面容渐渐变得舒缓,“这么晚了还出门?”
我咬了咬唇,不敢抬头看他的眼,“水…水缸没水了,就…就去河边洗了把脸。”
哥哥点点头,半晌后默然叹了口气,“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敏锐的察觉到他话中的弦外之音,抬头急急地问道,“哥哥!你要走?”
他没有立即回话,取了一截明黄色的丝线轻轻绕在我的脖子上,“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办一件重要的事。”
我怔怔地看着他清雅的面容,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你…不回来了?”我哑着嗓子泫然泣道。
他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后缓缓说道,“过段时间孙叔会北上陈城去罗大夫府上任职,你且随他去罗大夫府上住一段时日,待到六月初八,我会安排孙叔将你带到楚都钜阳,到时候哥哥送你去鹏程坊上学,好不好?”
“不好!”我大声反驳,哭的稀里哗啦,“我不要上学,更不要你走。”
前世十六年寒窗苦读,我是一刻都不想再当学生了,虽然我没对哥哥真诚以待过,但我不想他就这么不声不响的离开我。
“小湮,听话。”
他捧起我的脸,细心的将我脸上的泪珠儿擦干,“等到哥哥将事情办妥,就能心无旁骛的照顾小湮了。”
我吸了吸鼻子,小声嗫嚅了一句,“不想上学…也…也可以吗?”
哥哥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不想上就不上,想干什么都行。”
我自知他决定的事十头骡子也拉不回来了,只好作罢。
我擦了擦眼睛,低声道,“好,我等你!”
哥哥嗯了一声,拿出一面洁白的玉牌与我脖子上的明黄丝线紧紧穿在一起,“我没什么好送你的,这只金玉麒麟是故人之物,你且贴身收好,莫要轻易示人。”
我低头看了看脖子里的玉牌,只见两寸见方的白玉板上,一只金灿灿的麒麟跃然而上,麒麟遍体披鳞,精雕细作栩栩如生。翻过玉牌,背部却刻着一个苍劲的“湮”字,从字形上看并非哥哥常写的楚国文字,倒像是通用的篆书。
怪不得叫金玉麒麟,原来是一块金镶玉啊!
第一次收到哥哥送的礼物,如此贵重倒有些当不起了。
我开心的将金玉麒麟塞到里衣,玉牌贴着皮肉带着淡淡的凉意,却有种莫名的温暖,我紧紧捂着胸口,一抬头却看到哥哥默不作声地在打量我。
“怎么了,哥哥?”
楚岳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还以为你不喜欢这劳什子。”
“喜欢,喜欢!”
金子和玉石谁不喜欢?除非那人脑子有病!
我瞪大眼睛,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你送的东西,就算是块石头我都喜欢。”
“喜欢就好。”
哥哥宠溺的摸了摸我头上的总角,沉默片刻后说道,“还有件事我要同你说,当初我在河边发现你的时候,你身边放了三样东西,我全数收起来了,就在花田那片橝兰下埋着。”
乍听哥哥这么说,唬了我一跳,楚岳一向避讳说这个,想当初我问他救我的经过,他三缄其口一概不答,今天竟主动跟我说起此事,委实诡异!
我心里紧张,说气话来也变得吞吐,“什…什么东西啊,哥哥?一直都没听你说起过。”
楚岳沉思片刻后淡淡的叹了口气,“那时你受了很重的伤,我想要你安心养病,就没拿给你看。里面有一只黑盒子,一个白色的板子,还有一串金属片,嗯…怎么说呢,看着像钥匙…”
黑盒子?白板子!还有钥匙?!
我听得云里雾里,忽而想起坠机的时候我在旁边座位下发现的那只装玉玺的黑盒子,顿时紧张起来。
“黑盒子是布包成的吗?是不是六个面紧密相连找不到一丝缝。”
“不是,”哥哥否然,伸手比划了一下,“是皮子做的,一指见方。”
一指见方!
我彻底糊涂了,想来楚岳一介古人肯定搞不明白现代人的东西,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也没多少意义。
想到这里,我决定不再多问,忙回道,“晚些时候我会去看的,多谢哥哥。”
楚岳神色微愣,我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忙改口道,“错了错了!一家人说谢多生分,你就当我啥也没说。”
“你呀,真是一时半刻都让人放心不下!”
哥哥笑了笑,递给我一枚亮闪闪的青铜刀币,“这是齐六字刀,足够你们去陈城了。孙夫子只是个教书先生,你随他去陈城路上的花销要控制好,不可麻烦别人。”
我接过刀币,秀眉微蹙的看着他如明月清辉般的侧颜,担忧的问道,“把钱给我了你怎么办呢?”
“我身上还有些碎银,不碍事的。”
楚岳轻轻的摸了摸我的发,柔声说道,“天色已晚,快去睡吧。”
我点点头,捧着齐六字刀回了自己的屋,早在孙叔和冉青登门拜访的时候,我就有预感楚岳可能要离开,想不到变故来的是如此之快。
我翻身,看着如银般皎然的月光疏疏落落的从窗外洒下,心中更是无由来的忐忑。
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