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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阳笛声 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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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两手一摊,无奈的说道,“不用铲子挖,难道你想用手刨?”
“的确得用手刨。”
冉青蹲下身一点一点的将整株花挖了出来,指着黑不溜秋的根茎认真说道,“此花名为橝兰,是制作橝兰秋蚏膏的原料,若是药用的话,只能用根。”
“药用?”我蹙眉,茫然道,“我没病,不吃药。”
“不吃药为什么种药材?”
“什么药材?”
冉青掰着手指细细算到,“甘草、大黄、山药、龙葵、芫花、赤芍、泽兰、藿香、紫苏,这些都是药材啊。还有一些花我也叫不上名字,若非贩卖只做食用,那必是有人生病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病。”
我身形一滞,浑身上下像被人泼了一桶冷水般透心的凉。
自我来到这里,这片花田就一直在啊,我到底得什么病?
哥哥,为什么要瞒着我给我吃药材呢。
我内心烦乱,带着冉青采了几株花花草草便回去了。
哥哥和孙叔犹自坐在院中叙话,见我这么早便回来了,不由得神色微诧,“怎么了,小湮?身子不舒服么。”
不是不舒服,是非常不舒服!我暗自苦恼,闷声闷气的不答话。
哥哥见罢忙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角,柔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我紧紧抱住哥哥的腰,将脸贴在他坚实的腹部,无精打采的说道,“我饿了。”
哥哥顺了顺我的头发,微笑地看着天边西下的云彩,“时辰不早了,是该吃饭了。”
该吃饭还是该吃药?即便很多事情你对我有所隐瞒,但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相信你,毕竟你是我来到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我看着他皎皎如月的清朗侧颜,心中五味杂陈,终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黄昏将至饭菜飘香,家里来了客,今日的晚餐显得异常丰盛,有韭菜滑蛋、水煮蕨菜、清蒸鲤鱼,都是楚地最普通的家常菜式。哥哥的韭菜滑蛋做的极好,韭菜葱脆可口,滑蛋松软唇齿留香。
一桌菜很快被我们一扫而空,孙叔摸了摸吃的溜圆的肚子,不住的交口称赞道,“好菜!好菜!想我去年见你和小湮,你可是连鸡都不会杀。”
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呛的我生疼,楚岳忙掰开我的嘴,猛灌了一口醋。
我面皮紫涨咳得惊天地泣鬼神,孙叔唬了一跳,不住地拍我的背,“小祖宗嗳!慢点吃,可没人跟你抢。”
我瞪他一眼,别扭地躲掉他的狼爪,“去年我还没来这里好吧!你别屎壳郎戴花了。”
“屎壳郎戴花?”
孙叔和楚岳面面相觑,愕然道,“却是出自何处?”
我洋洋得意的叉着腰,鼻孔朝天一扬,不悦地哼哼,“屎壳郎就是蜣螂啊!我发明的。”
冉青最先明白过来,顿了几秒爆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笑,“哈哈哈哈!屎壳郎戴花…臭美?!哎哟哟,阿湮,你真是太逗了!”
哥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唇角微微向上勾起,清静又雅然。
他平时极少开怀大笑,这一笑倒像是四月里轻轻柔柔的晓风醉月,只看得人心里暖融融的,浑身的毛孔像熨斗熨过般舒坦平整。
孙叔面皮尴尬地看了一眼哥哥,挤眉弄眼的陪笑道,“是了!楚岳带的是个笨小子,不是你这个口齿伶俐地精明丫头,瞧我这记性。”
我敛了笑容猛扒两口饭,哥哥怎么净认小孩做他的弟弟妹妹呢。
难道,他有恋童癖?
饭毕,我心事重重的去后院给老牛喂草,冉青端着碗主动去河边刷碗,楚岳和孙叔依旧在屋里说话。
“老牛啊,老牛!你多多地吃草,等到明天又有一大把力气干活喽!”
我拍了拍老黄牛的脖子,摇头晃脑的撒着草穗子。
“哞…”老黄牛无辜的大眼睛满是不屑,抬眼打了一个响鼻。
我捂着鼻子,忙退后三步。
靠!给你喂草竟然喷我一脸牛鼻涕。
我抓过一把干草狂抹了一把脸,觉得脸上还是黏糊的紧,便悄悄从后门去夷河渠洗脸。
傍晚的夷河渠虽称不上景色如画,却是这夷庄最怡人的一方好去处了。我跪坐在清水潺潺的夷河渠边,将脸和脖子洗了个通透,又将一双肉嘟嘟的小手摆弄干净。
我俯下身子散开长长的发,沾着水花一缕一缕的梳下,水中倒影着一张孩子般的绝美容颜,包子脸白皮肤,红唇微撅,宛如石榴花般嫣红,清灵的双眼懵懂天真稚子可爱。唯一与这张绝世容颜不相符的是右边额角那块朱雀状的红色印记。
听哥哥说,捡到我的时候我的额角被箭头刮伤了,伤口很深血流不止,结痂后一直不见好,所以才留了个大大的印。
我一直都不敢告诉他其实这并非箭伤,而是子弹留下的痕迹。
楚岳对我额角的红印很是上心,隔三差五的总抱着我的脸仔细查看一番,平日里磕磕绊绊的也特别留意,不让我碰着脑袋。当哥哥的做到这份上的确是用心良苦,我不好拂了他的意,日子一长也由他去了。
额角的红印虽然有碍观瞻,对我来说却是一面警钟,时刻提醒我要好好把握来之不易的生命。
以前我总觉得人生没有后悔药,踏踏实实的过好每一天才是最大的现实。如今来到这里,看着水中那张稚气的小脸,才豁然发现原来世界上也有后悔药。虽然我九死一生才捡回了一条小命,不过上天却给了我另一种公平。
八岁到二十二岁的人生,我可以重新书写一回!
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刺激的呢?我可以重温在花季年华里白白浪费的教条时光,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之路。
唉!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小小的八岁之躯,尚且决定不了我明日的吃喝拉撒,要如何才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呢?
我哀哀地叹了口气,默然将头发绑成童子常梳的总角。
刚站直身子,忽而听到远方传来一阵熟悉的笛声,却是一曲传唱不朽的采薇:
山雨欲来,清风出岫,霜红二月,一抔残酒。
曰归曰归,心亦忧止,王事靡盬,何日为期?
悠扬的笛音如泣如诉,带着淡淡的忧伤,萦绕成百转回肠的千古乐章,着无限的遐思与思念绵延回响,呜咽不绝。我心念一动,忙冲着笛音传来的方向火速跑去,爬过几个矮坡,终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姬夏!姬夏!”
我冲着山坡上的人大声呼喊道。
月影微动,清风徐徐拂过,带起一缕青丝悠然而下,眨眼间那人已笑意盈盈的站在我的面前。女子素衣纤纤红唇如朱,峨眉如黛目射寒江,白玉般的手指中轻握着一柄白玉般透明的精巧骨笛,犹是一身男子装束,也难以掩饰她成熟曼妙的身躯。
我咂巴着嘴巴不住的犯嘀咕,几天不见,这小妞越发标致了!
“小矮子,可让本姑娘好找!”
姬夏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骨笛,一边笑嘻嘻的打量我,“怎么?今天你哥哥不拘着你啦。”
我猛擦了一把口水,骚着脑瓜干干一笑,“没!我家来人了。”
“哦…”
姬夏捏了捏我的脸,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谁来了?老实交代!”
“哎哟哟,别捏了,很痛哎!”
我别扭的躲过她的魔爪,不住的揉着被她捏出一个手印的包子脸,“是一个叫孙叔的郎中,我哥哥的旧识。”
“嗯哼?”
姬夏慵懒地直起身子,眯起一双丹凤眼不悦的看着我,“你家居然会来客人!这倒是新鲜的很呐。”
我白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我家为什么不能来客人?
难道我和哥哥人缘很差吗?
我颓废地坐到她身边,哀哀叹了口气,如此良宵美景,纵是个毒舌美人陪伴在侧,郁结良久的心情也会有几分好转吧。
毒舌美人名叫姬夏,是我来到这个时空后结识的第一个朋友。
初见她的时候,我才来夷庄半个月,是个十足地愣头青。
那日我去山上打柴不甚和哥哥走散,糊里糊涂地走到一处蛇窟避雨。刚进去就被一只花蟒蛇咬了一口,眼看就要交代在那儿,关键时刻,姬夏出现了,不知用了什么妖法把蛇窟里的毒蛇全部吓跑,还给我解了毒。
我对她自然是万分感激的,但她并不要我的谢,只让我别对旁人说起她。
姬夏活泼开朗,但是性子刁钻古怪,不喜欢和村民住在一起,只喜欢独居在僻壤的大山之中。山上多蛇虫,还有很多凶猛的野兽出没,我自认胆小并不敢上去,就和她约定以笛音为信,每到初一和十五,我都会瞒着哥哥给她送些盐巴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一来二去,我们便成了朋友。
“哎!不说了。”
我从腰间解下一只小竹篓,递给她道,“这是盐巴和上次你同我要的石榴花。”
“谢谢!”姬夏感激万分的接过小竹篓,“这花我找了很久,你是在哪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