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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夫子孙叔 我要保护你 ...

  •   我默默回屋,三天三夜,昼夜轮回灯火明灭,我不吃不喝地瑟缩在床板一角,没同他说过一句话。

      第四日,哥哥主动过来同我说话,脸色苍白面容憔悴,手上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

      连日来他愁眉不展神色忧郁,我知他心里难过,任谁捡了我这个衣不能洗、手不能提,连话也不会说的麻烦都会头疼不已吧。

      沉默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思虑片刻我决定不在坐以待毙,便试着与他沟通。

      不得不感谢智慧的老祖宗,虽然在中华五千年的历史中,汉字的发音和书写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但象形文字最伟大的精髓在于不论简体还是繁体,篆书还是隶书,都可以发挥高超的想象力猜测到文字的意思。

      楚岳见我写字,明显吃了一惊,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取过案上的木笔同我交流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认认真真的写下名字二个字,他似乎不太懂,我就画了一个猫,“喵喵”的叫了两声。

      楚岳身形一怔,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复杂。片刻过后,他终于举起木笔艰难地在地上写下两字,怕我不明白,又耐心地写了十四五个类似的字。我看完差点没晕过去,两个字竟然有二十多种写法!

      我大眼瞪小眼愣是没看出来写的是什么,折腾了许久才弄明白他叫楚岳。

      “我叫湮,楚湮。”

      我爽朗一笑,一笔一划的用简体和繁体写了自己的名字,都说男人是山女人是水,我和楚岳的名字是把山山水水都占全了。

      楚岳似乎松了一口气,摸了摸我的额角,眼中满是疼惜。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继续问道。

      他神色微愣,并不作答。

      “飞机?”

      我画了一个大大的飞机,恳切的问道。

      他摇了摇头,写了一个波浪形的文字,我立马明白过来,“是水!”

      水边发现我倒也合情合理,许是飞机掉到水里也不一定,我如是想着。

      那天我们交流了很多,我绞尽脑汁才从楚岳那里搞明白自己身处的环境。

      我所在的地方是战国末期楚地一处僻静的小山村,名为夷庄。因坐落在风景如画的长江中上游西陵峡畔,地处夷陵中部,又靠近夷河渠,故有此名。

      如今是楚考烈王十二年,仔细推算起来应该是公元前251年,离秦始皇统一中国差了30多年。要想在这个乱世好好的生存下去,去秦国是势在必行的事,可惜楚岳并不知道。

      我沉思了许久,入秦固然重要,可看看现在的我,外表看起来不过是个半大小孩,什么都不会。

      战国不比现代,没有发达的交通,很多路段时常会有盗匪出没,独自一人上路恐怕还没到咸阳就被打劫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漫长的思想斗争后,我决定妥协,楚岳见我释然了很多,就问我要不要当他的妹妹。

      我愣住了,他以为我没明白,忙取了一截烧的焦黑的木柴在墙上画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两人一大一小,双手紧紧拉在一起。

      我噗嗤笑了,问他为什么要认我做妹妹?

      他仔细地看着我的脸,冰凉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额角,“因为你的眼睛。”

      我不解,疑惑地望向他。

      他低头默默地将我圈在怀里,大手轻覆在我的眼上。

      “湮儿的眼睛太过于天真无邪,我要保护你,所以要做你的兄长。”

      这是我学会说楚语后才知道的答案,但我知道这并不是哥哥真正的答案,因为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清楚的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泪像羽毛般轻轻划过了我的脖颈。

      我僵着身子一动不动,楚岳认我做妹妹的动机本不单纯,或许是因为一个人生活太久,身边忽然多了一个可以照顾的人让他觉得不是那么的孤单,亦或者他打从一开始就想找个小孩玩过家家。

      不论事情的真相是什么,那一刻我做出了平生以来最为艰难的选择。

      他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我,要做他的妹妹!

      我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真有如此大的魔力,我只知道逆生长的确会让我看起来人畜无害。

      顶着这样一张脸,我成功地做了楚岳的妹妹,日复一日地学做一个合格的楚国人。

      哥哥的雅言说得极好,空闲的时候常教我写篆书。半年后,我的学习成果颇丰,不但靠着一些简单的手势和不太流利的单音节雅言与哥哥流畅对话,还能轻松的写下一些笔画复杂的楚国文字。

      雅言和篆书是战国通用的语言和文字,地位和现代的普通话和简体字差不多,学会雅言和篆书,可以保证在任何一个国家沟通自如。

      哥哥见我进步神速颇为欣喜,慢慢的也不限制我的行动,但叫我女扮男装,对外也只说我是他的弟弟。如今乱世,穿女装诸多不便,冒着被人拐卖的危险不说,出门也没那么随心所欲。

      我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便爽快的答应了。

      此后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天气好的时候哥哥会带我爬山看日出日落、万里霞光,也会携我一起去河里摸鱼虾。

      其乐融融的日子让我越来越适应夷庄的生活,倒是一刻也不想离开这里了。

      当然,最不想离开的,还是楚岳哥哥!

      落日西去,空留一地碎金。

      一路无话,哥哥一声不吭的赶着牛车,我见他沉默不语,心里七上八下的更不敢同他说话。

      我不知道方才打架的事是不是惹得哥哥不快,近一个月来楚岳对我淡漠了许多,常常自己一个人再想事情。我怕他起疑,最近常找村里的小孩玩。跟一帮孩子玩耍是件非常头疼的事,一个二十二岁的人,即便外表再年轻,也不会有八岁孩子的心理。

      我努力让自己的行为看着更贴合年龄,却不知他买不买我的账。

      正想着,忽而小婉和三两个童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湮哥哥,你家来了一个郎中!”

      我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郎中?什么郎中。”

      哥哥听罢宛然笑道,“不是郎中,是个教书先生,会点医术罢了。”

      “你认识?”

      他笑了笑,“一位故人。”

      我立马来了精神,这可是我第一次见有人拜访哥哥啊!

      会是谁呢?

      翘首自盼牛车终于缓行到家了,远远就看到一位头戴竹皮冠的瘦高男子带着一位半大的蓝衣少年坐在秋千花架上兀自喝着茶。

      他身长八尺有余,着一件淡灰色的麻布长袍,鼻梁高挺、乌眸深邃,光洁白皙的脸庞微透着一丝捉摸不定的神采。衣饰打扮虽平平无奇,一举一动却无不透露出古代士子特有的凌霜傲雪之气,一看就知道是个文化人。

      本着对“同行”的尊重,我破天荒地将自己鸡窝般的头发整了整。

      哥哥嘴边噙笑的看着我,“都是熟人,不妨事。”

      刚说完,灰袍男子便走了过来,朗声笑道,“这小妮子何时顾惜起自己的花容月貌了?以前可是连头发都不会梳。”

      我一脸愕然地愣在原地,老兄,我跟你很熟么?

      哥哥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小湮,快来见过孙叔。”

      “哦,”我文绉绉的朝着灰袍男子躬身一礼,“孙叔叔好,小湮这厢有礼了。”

      “噗!”

      蓝衣少年没忍住,一口茶水喷涌而出,“孙叔叔!先生,你到底有多老?”

      我傻眼了,看到孙叔的嘴角莫名抽了三下,心里暗叫不好,忙扬起一张小脸可怜巴巴的说道,“一时口误,还请先生见谅,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孙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哥哥,蹙眉叹了口气,“在下姓孙,名叔,叫我孙夫子就好。”

      我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夫子在上,请受小湮一拜。”

      “好,好!”

      孙叔虚手扶起我,温颜一笑,“知书达理,果然是长大了。”

      嗯,是大了!过了八月十五就二十三了。我暗自想着,不自在的撇了撇嘴。

      哥哥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清俊的双眸隐带着一丝苦涩。我心中惴惴,回想当初我睁眼见他第一面的时候,他也是这副表情。

      “小湮。”

      我紧张的抬眼,巴巴的瞅了瞅楚岳哥哥,“哥哥,你叫我?”

      哥哥点点头,指了指后院,“你和冉青哥哥去花田玩一会儿,我和孙夫子有话要谈。”

      虽不情愿,我还是按他说了做了。

      这个叫冉青的蓝衣少年是孙夫子的学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比我现在的样子看着稍大一些,瘦高身材、肤色黝黑,圆圆的脸膛上长着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灵气十足。

      因生理年纪相仿,他倒是开朗的很,吱吱喳喳的同我说了不少话。

      后院的花田是哥哥的私人花园,里面种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哥哥常采了来给我做粥,每天他都会定时来花田浇水施肥,偶尔也让我帮忙。

      我嫌冉青啰嗦,递了一把铲子给他。

      “花田的规矩,要想免费参观就得下地干活,你滴明白?”

      冉青一脸愕然地拿着铲子,指了指幽暗处一片晶莹洁白的花朵,“你确定这个要用铲子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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