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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剑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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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征转过头来,看着阳光下的少女,皮肤细腻得像白瓷一般。许南征垂眸看着手中的剑,沉默良久,周遭的气氛几近凝固。
“是,我要战。”
连笙坐起来,直直地看着他:“你知道后果吗?”
“不知道。”许南征侧过头,看着连笙,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强势的样子,在此之前,也从未听过她如此严肃,坚硬得几乎冰冷的语气。许南征停了一下,然后又说:“但无论如何,这是最后一战。”
“你会死。”连笙的语气毋庸置疑。
许南征苦笑,说:“我知道的结果也不过如此……可是,连笙,你知道的,自初年沧州一战……我便无法再站起。而我……是将军。”
两年前。
周国皇室内乱,辽宁王沈络暗中勾结官僚和蛮人精兵造反,劫持尚且年幼的太子,幽禁在蛮人的军营里。
太子是一颗棋子,换取皇位的棋子。
辽宁王领蛮人造反,战报在十一月传出,但遭到辽宁王控制,报信的人多遭到刺杀,消息被拖至十二月中旬才传入朝中。一月间战事已经蔓延到了周国南部的沧州城。
沧州在周国南部与腹地的交界处,地处要塞,岌岌可危。皇帝手谕消灭叛军,拨定国军万人调入前线,三月之内,收复失地,肃清叛党。
许南征是定国军的将军。
定国军快马行军,不过半月,已经抵达了沧州城内。同时许南征接到宫中口谕,只有四个字:速战速决。
许南征到沧州城的首日,布下重军守城。而沧州这一战来的太快,定国军皆无防备。
战事僵持半月,定国军死伤千人。
到第二月初,辽宁王夜袭。许南征早有防备,却仍是被敌人破了他布下的防御,许南征死守城门,硬生生逼退了的夜袭的敌人。夜袭一事,军中都流传城内,军营中,必定有辽宁王的内应。
这一点许南征是知道的。刚到沧州城的那几天,他放下手中的所有事情,派人调查了沧州城地势,防御工事,城市布局等等有关沧州城的一切资料,然后再在将军营中与手下及其信任的将士梳理了作战的计划和防御布兵的位置,并吩咐一定要秘密安排,不准有一丝泄露。所以若不是军中有内鬼,又如何解释敌军为什么能够破防成功呢?仅仅是凭这夜色?靠运气?他自幼熟习兵法,受父亲教导,深知战事不易,他不信。
当初与许南征在营中讨论战事的人屈指可数,军师程湘,副将郑守淳、李珉之,巡检陶安,总都督刘月平都身居要职,这一点令许南征非常不安。
李珉之或许是最令人怀疑的。身材高大瘦削,五官深刻,眉眼要比普通中原人立体得多,瞳色也要浅一些,倒是很像蛮人的相貌。于是军营中开始传起流言,说李珉之就是南方蛮人的奸细。
军中开始有人向许南征提出关押李珉之,但许南征觉得就这样判定太过草率,何况当初的那几个人在许南征看来都是可信的,若要说这内鬼……便只有可能是一人。
在许南征还没有查明白这个内鬼的证据的时候,沧州城的又一场战役又已经打响了。
许南征率军在城中守城,在高筑的城墙上,大周的精兵有序地布置着,最前排的士兵斜过半面身子,引箭张弓,一直到形成半月状,对准城下的敌军,蓄势待发之姿。
城下的那方,辽宁王与蛮人将军并骑,走在军队的最前头,后面黑压压的一片。
许南征望着城下,不自觉地皱眉。
“将军,叛军已经在城外了,是不是可以放箭了?”问话的是许南征的副将郑守淳。郑守淳在许南征身边有三年之久,与许南征一同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役,算是他的心腹。
许南征不自觉地皱眉,说:“等等。”
“将军,不能再等了,蛮人已经兵临城下了,这个时候再不进攻,岂不是让辽王他们占了先机?!”郑守淳死死地盯着城下的敌军。
“传李珉之来。”许南征并不理会。
“该死!将军!”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传李珉之来!”许南征看着郑守淳,神色冰冷。
“……是”郑守淳抱拳退下。
不过半刻,李珉之已经到了城楼上。
“将军。”李珉之倾身行礼。
“你过来,我和你说……”李珉之上跨一步,许南征略略侧过头与他耳语。
郑守淳在一旁死死地抿着唇,隐忍着怒气。
“将军!”郑守淳实在忍不住,打断了许南征说话。
许南征转身面向城下的军队,细细地看了一会儿,辽王的军队已经有了攻城之意,开始向沧州城城门进攻。
“是时候了,放箭。”
霎时间漫天箭雨,流星一样坠落,带着猛烈的力道。
蛮人军队布阵持盾,到第三波箭雨过去的时候,蛮人的军队里缓缓拉出一辆囚车。
囚车里的人体型略瘦,死死攥着囚车两边的木柱。他头发已经散开,凌乱的披在身上,一身白衣已经血迹斑斑,脸上也有许多伤口,看上去狼狈不堪,却始终不曾开口求救或者哭闹。
“将军!那是太子!”有士兵开始大喊。
许南征挥手示意他闭嘴。
“许南征,你们的人质在我这里,要么出城门迎战,要么失去你们大周的太子!”蛮人的将军在城下大吼。
许南征用眼神示意李珉之,李珉之点点头。
“来人。”
“到。”
“开城门,传传镇国军士兵出城。”
“是。”
城门被缓缓地打开,沉重又厚实的城门在地上摩擦出冗长又刺耳的声音。
许南征一身铠甲,骑在一匹白马上,冷冽地很。
军鼓击完一次后,双方都开始发起进攻。
许南征拿着剑,冲向太子的囚车。刀光掠过,快得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留下了剪影。一路的厮杀,蛮人的士兵连连地跌下马,被马踏过的尸体有多少,许南征已经记不清楚了。
许南征朝着马臀上使劲一拍,加快了速度。
就在离囚车差一马的距离时,许南征觉得右腿上一阵刺痛,肌肉抽搐、撕裂的痛感在腿上一阵阵地扩散开来,随即又是左脚小腿上让人无法忽视的疼痛。
“该死!”许南征一个侧身,手上一用力想要拔掉刺进腿中的箭矢。
“哈哈,别想就这么拔出来,这件是我军中特意聘请的匠师制造的箭,箭头上有倒钩,你越是用力,它越是深入你的骨肉。”蛮人的将领看着许南征手上的动作,眼神里带着嗤笑,挥刀就像他砍去。
许南征看着对方,眼里开始聚起刺骨的寒意。他迅速折断了剑尾,剧烈的幅度使箭头入肉更深,痛意剧烈的扩散,许南征低低的闷哼一身,侧过身,执剑挡住蛮人砍下的刀。
招招致命。
“呲——”许南征听见自己腰间的布帛撕裂的声音,腰间有一股灼伤感。
“怎么,小将军,刚才一路杀了那么多人了,加上这箭矢……哦,对了,忘记告诉你这是淬了毒的。哈哈……我们的人在你们城中,沧州城这防御,怕是再也支持不住……”
蛮人将军话音未落,确实瞳孔紧缩了一下。
只见沧州城的城门上,有人跌落。
“怎么?没想到吧?你们的奸细,现在不过是一具尸体!”许南征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血迹,嘴角确是一抹邪肆的笑意。
“这!这么会!”
“怎么会?呵,怎么会被发现奸细是我的心腹大将王守淳吗?”许南征早料到了他的反应,眼中满是挑衅。
“你?!”他加打了手上的力道,向许南征要害刺去。
“噗——”蛮人将领不可置信地看着穿过胸前出来的剑身,嘴里猛地涌起一口鲜血。
“将军赎罪,属下来迟。”李珉之在蛮人将领身后堪堪露出半张脸。
“无碍”,许南征松了松因为肌肉过度紧张而有些僵直的身体,“去救太子。”
“是。”
蛮人将领手上已经没了力气,到砸在了地上。
许南征一把扯过他,说:“知道为什么吗会被我发现吗?”许南征顿了顿,“他生活习性,衣着口音,外貌身材再怎么像我们大周人,但是啊,他的武功招式、精髓可都是你们的影子啊。”
最后一刻,蛮人将领满眼不可置信,却是满嘴涌血地说了五个字:“站不起来了——”然后没了气息。
战事在镇国军掀了蛮人的军旗后结束,辽宁王损伤惨重,又失了一员大将,只好不甘地命人撤军。
沧州城内的军医营内。
军医为徐南征取出了箭矢。
待麻药的药效完全消失后,许南征认识觉得腿上没有知觉,使不上劲,他想起蛮人将领的话,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刘大夫……我的腿,为什么还是没有知觉?”
“将军,这剑上淬的是一种麻痹神经的毒素……加之箭伤伤到经络……可能……”
“可能什么?!”李珉之听了他的话,心下一紧。
“可能此后都无法再站起了……”刘大夫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你说什么?!”李珉之攥紧他的衣领,眼神狠得让刘大夫有种会被捏断脖子的错觉。
“珉之,松手。”许南征靠在床上,垂了眸,眼底的情绪晦涩莫辨。
无法站起了……
许南征也曾四处问医,可答案都是否定的。他才明白,自沧州那一战后便真的再也无法站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