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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尽说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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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阵阵,窗户开合的声音在这样寂静的夜显得尤其突兀。
“城姬,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青仪看着窗边痴痴站着的月依说道。
“你知道人最难过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不是想求求不到,想忘忘不了。哼哼,更不是……什么生离死别,而是你抱着满心满念的希望却一下子被抽空的时候。”
“老人不常说‘乌云散,星辰出’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我打小就跟城姬和月辰公子身边,我从未见有什么事情会困住你们,我相信你,也相信月辰公子,我想月华百姓也一样。”青仪走到月依身后说道。
月依回过身,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眼睛带着湿润。
“小时候你说城外的桃花开了,去的时候就开了。你说山洞肯定有野兽,果然就遇到了。青仪,你总是对的。”声音颤抖着。
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月辰才睡下,可能是心绪难宁,半梦半醒。
大片的芙蓉花,远远望去仿佛天际都下着花雨,白色的衣裙女子翩翩起舞,杏眼柳眉,莺莺歌声随着花海起伏,一阵一阵。突然,女孩的站定,轻巧的回身看向我。
“你来了。”
我?我来了?我是谁!
“娘!娘!”
“月辰!月辰!醒醒月辰!”
月依听到响声冲进了月辰屋中。
身体被巨大的晃动着,月辰惊醒。睁开眼看见月依焦急的脸。
“你没事吧?”
“我没事,许是做梦了。”声音略带沙哑的说道。月依听后正欲离开。月辰一把抓住月依的衣角。“月依,我们回月华吧。”
“现在?”
“对,现在!”
“好。”
和姥姥匆匆做了解释,老人家并没有强留只是稍稍嘱咐了几句,好几处欲言又止。月辰静静的听着也不打断也无回话。一旁的月依一直在帮着回话。情分这种东西挺玄妙的,没有的时候总想强留,有的时候却怕过盛,对于这位重逢的奶奶,月辰却没在最好的时间遇到,心中的喜悦都透着伤感。所以此刻再多的语言都显得累赘,说后会有期此去是否还有归期,说携手同行却觉得心有愧疚无从说起。
龙萧看着月辰他们远去的背影对姥姥说道:“姥姥为何不同他们一去。”
“他很像尧予,表面上什么事都不在意,其实比谁都看得细致,是个懂事的孩子。可惜运薄福浅,身边的注定无法长留。”姥姥轻轻说出。
“若他如此命格,姥姥还是……”
“我活到这个岁数还会惧怕生死吗?不过是怕为他日后平添伤感。”
龙萧低下头。
“而且孩子姥姥还要看到你位尊富贵,岁月长荣呢”
“萧儿一定不负所望,姥姥我们走吧”
“恩”
抬头望去,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坐在行驶的马车上,月饮汐问月辰“你心中是做什么打算的?”
“昨夜做了个梦,梦见满城花海,我认得那个地方是月城宫中的芙蓉阁,梦里有位女子同我打招呼。我能感觉到那个人一定是娘亲,可娘亲从未见过我长大的模样,她在梦中同我问候,我猜她看见不是我而是我爹。可能是半魂的影响,或许是相互间的感应,剩下的半魂很有可能就在月华城中。”
月饮汐笑笑说:“如此看来,这件事……”
“姑姑不必费心说些勉励的话来,我如今有此行动并不打算抱着满心满念的希望,只是有些事人为方能事成,既然别人做不了这个人,好与坏我都愿意一试。”月辰打断道。
“我的辰儿长大了。”
车外碧水蓝天,而我的家也应如此光景。
来到月华南都的交界已是数月之后,那种诡异的氛围又再次扑面而来,大家互相望着似乎在为彼此打气。在月华境内行走,连夜珺安也不禁蹙着眉头。
“我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诅咒。”
“这么说,我爹比你还厉害?”月辰接道,眉头一抬。
“人若抱着必死信念,那他一定无敌。”夜珺安淡淡说道。
“你说的对,若能忘却生死,那还有什么做不到。”两人说完互相笑看着。四季交替的最后一站,原来冬日也有和煦的阳光。
我们从春到夏到秋再到冬,光阴斗转,却初心不改。
进入月华城宫。
从进入城宫时,气氛就透着诡异,守城的侍卫请了个安就去回话,时辰也耽搁了不少,月辰因为担心危情情况显得有些焦急,月依更是变现不悦,堂堂一个城姬为何如此冷遇,城中究竟什么情况呢。
终于,月龛出现在城门,月依还是立刻开心的冲向月龛,透着孩子的娇气。此情此景倒让大伙都觉得羡慕,说了些问询的话,月龛捋了捋月依的鬓发将她扶立拉在身边,此时帝王的气魄又再次回来。他对着月辰望去,看见月饮汐的时候怔了一下,转瞬平静道:“诸位为月华受苦了。请!”侧身让众人先行,侍卫也纷纷低头侧身让道,这是极大的礼遇。月辰略迟疑一下,转念步履轻松的走入。
进入殿内月龛询问一路的际遇也简单说了一下咒语蔓延的情况。月辰也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又介绍了此时多出的两名同伴只是稍稍隐去了夜珺安的身份。
“城主,我想去看看爷爷”月辰突然开口。
气氛突然沉寂,月依见月龛有些出神提醒道:“父君,月辰要去看望爷爷。”
“奥,对。辰儿回来这么久应该去看看爷爷,想必你爷爷也很想念你的,我带你们去吧。”
“我们自己去就好,城主您忙吧”
“没关系,人多一些才不会感觉冷。”话毕月龛走出殿内。月饮汐蹙了蹙眉跟上,月辰也随之快步跟上。转眼大殿只剩下夜珺安一人,此时他滑动杯盖的声音显得格外入耳。
从**绕过一段长廊走到一块静谧的竹林处,月辰自走后爷爷一直被月龛安置此处。月龛走到竹屋门口立定,侧开身子微低着头。月辰大步上前,手触到门的瞬间微微停住,随后带着颤抖的双手猛得推开竹门。月揽的牌位赫然醒目。风中是谁抽泣了一声,然后时间都静止了。
“城主的旧疾一直不见好,你走后更是每况愈下,一个月前咳血症突然加重宫中的医师试了各种方子都没能起效,我本要给你书信告知实情城主一直不同意,这个月月初走的,距今日将将十五日。”
“爷爷葬在何处?”月辰平静的说出,但压制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气息。
“北边林海处,城主说他要面北,望向北疆的方向有他妹妹在那里。”说完看了一眼月饮汐。
月饮汐看了看北边的竹林深处。小时候他总是背着父君和母后带她去林海玩,小饮汐很调皮常躲起来谁也找不到总是急的哥哥满林子叫她,待长大她才发现其实林子很小而她藏得如此明显怎么会看不到,不过是哥哥有意放任她嬉闹的机会。
一行人绕到北林,被四周密林环绕,可月辰却觉得此处空空的,就像爷爷的一生,从繁盛到落寞其实都是空淡和寂寞的。
“老城主说他的一生都在自责和愧疚之中。快乐的时光很有限,反而是弥留之际倒觉得身心舒畅,像是赴一场约定去见见老朋友。他还说此怨咒若能就此因他结束他平生所欠也能还上一分了。”月龛身边的一位旧臣说道。
“恩”月辰回应道。他心里许是也明白爷爷这么多年的忧思难解。但明白是一回事,接受该是另一回事,而此时月辰不哭不闹表现的如此平静让人很是担心。
前段时间月饮汐就发现北天的守护星黯然原来是此遭际。站在空旷的崖山之巅,天地开阔,人于其间不过一粟,生死也坦然开来。然而偶尔的凉风吹过发间扯起的几缕发丝遮住眉头眼角仿佛还能感到隐约的忧伤。
夜珺安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孤树粗干之上。正要跃下枝干。蓝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惊得他在枝干上略微抖了一下。“我记得你一向很厌恶这种世人生死惜别的瞬间,怎么这次要把自己卷进去。”
“厌恶这种情绪无非来源于两种,经历后而畏惧,强求后而不得。而我不会永远畏惧一件事。”夜珺安说完跃下枝干。
蓝殿嘴角一笑,转眼间就消失了。
月饮汐感到身后有人转过头来。夜珺安走上前与她并肩站立,目看远方说道:“即便是身处高地,所见的景致也是不同的。有这样的碧山秀石,也有戈壁荒山还有你在芙雪山所见的皑皑白雪。世人都说人间好,果真是不错的,所以连神仙也常流连忘返。”
“师傅当年引我入仙途的时候我也算年少意气有凌云之志,想着自此能广施恩德救人水火。可我也只是做了个看风景的人。”月饮汐沉思片刻又说道:“于家人不能携手相扶,于国家不能驰骋沙场,只是一个看风景的人。”
“可见你还是经历太少,你师父也没把你教导好。”
“我知你们鹏鸟一族不喜仙界,在你眼中所谓仙人理应是冷血孤高的。但世人命数有别,若为一种生死牵引其中,做不到瞻高看远很可能因小失大,给世人带来更多不公。”
“你错了,这只是有些仙人不作为的借口罢了。我从不信什么命数,自己的命运不是由那些仙人决定也不是魔妖所能掌控,他应该属于自己,即便没有生的权利也能决定怎样死去,若是连生死都不畏惧你又有什么忧思恐怖可扰?还有你说不公,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因为你们为一些人的好运造就的捷径才让很多人一生的努力都辜负。”
月饮汐没有接他的话转身看向远方。“希望你是对的而不是空有莽夫之志”说完飞离崖山,溅起的蝴蝶五彩绚丽得从她身上飞离。
夜珺安伸出手,一只淡蓝色的蝴蝶落在他的指尖轻轻啪嗒的翅膀。
月辰在竹屋待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月依去送饭菜月辰也只是搁置一旁。后来月依不再去送也嘱咐其他人不许去打搅。
第四日早晨,众人在吃饭。月辰推门进来。冲到桌前,抹了一把口水。
“哇,这么多吃的。”月依迟疑了片刻忙笑着吩咐道:“青仪快备碗筷。”
“哎,你别上手,慢点吃。青仪盛一碗汤,算了我自己来吧。”月依递给月辰一碗汤羹,月辰也一口饮尽了。
“姑姑呢?”月辰问道。
“姑姑这几日都在月华城中诊治受咒所困的百姓,姑姑以仙力施救多少可以抑制咒念的影响。”
“恩”月辰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又抓起一个肉包放入嘴中。
芙蓉殿前夜珺安身着墨蓝色的外袍站在已空空的芙蓉花枝前。
“来了”夜珺安对着身后的月辰说道。
“你觉得我们成功的可能大吗?”月辰走上前正对着芙蓉殿门。
“这要问你自己,你相信它有多少。”
“我相信一定可以。对了,你怎么没和姑姑一起去城中。”
“月城需要记得她的恩泽而不是我的。晚间我和你姑姑会在此布阵,你安排其他人不要接近此处。等月身过了这个顶檐你就带结魂灯进来。能不能成功今日一过就见分晓了。”
“好”月辰答道伸出手掌。
“等到你见到你爹的时候我再同你击这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