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饮雪》林海小筑

12、华月如初

　　傍晚时分，月饮汐回到宫中，合着新月初升，来到芙蓉殿前。此时夜珺安已在施阵，幽蓝的光晕在殿外铺开，白色的灵光透过蓝色的光圈映衬着黑色的夜空明亮而美丽。
　　月依带着侍卫守在外殿，看见围墙外射出的光圈，如此绮丽的景象让众人都震惊到。
　　“你去阵中吧”夜珺安对月饮汐说
　　月饮汐走入阵中，光亮洒在她白色的衣裙上一圈一圈，也照在她阵中灵力汇聚掀起阵阵灵风，月饮汐衣袂偏偏立于阵中。
　　月辰手提结魂灯来到阵外，立身站在夜珺安身边。
　　“我娘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有姑姑这么好看。”此时月身越过檐间，阵中风定。
　　“把结魂灯放到阵中”夜珺安对月辰说道。月辰进入阵中走到月饮汐身边放下结魂灯，夜珺安也随后进入。
　　“你们退到阵外，我在此启灯”夜珺安对月饮汐说道。
　　“我留下帮你吧。”月饮汐回道。
　　“北冥之地虽不如芙雪山仙山圣水。但我也是集采天地灵气历千年修为。不至于此等事情还要帮助。”夜珺安面含笑意说道。
　　“殿下多加小心”说完朝阵外走去。
　　见月饮汐背影出阵，夜珺安对月辰说：“一会我会为结魂灯解除封印，让魂灵好出来引灵。结魂灯比较难控操作不当容易造成反噬，你姑姑灵力纯净对魂灯的污浊之气很有吸引力。你一会守在她身边不让她进入阵中”
　　“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拜托你了，七殿。”月辰对夜珺安鞠了一躬起身离开阵心。
　　月辰走到月饮汐身边同她并身看向阵中。
　　“我的灵气本与结魂灯有碍，所以在这些事上都帮不到你。”月饮汐淡淡的说道。
　　月辰略微吃惊看向她“原来你知道七殿的用意。”
　　“稍稍想想就知道了。”
　　月辰斜嘴笑笑看着姑姑又扭头看向夜珺安的方向。
　　此时只见夜珺安闭目于阵心，掌心微张向外双手拇指及食指分别向触。由心口缓缓推出。灯身在缓缓升起，直至与夜珺安掌心平行。灯身不断晃动，魂灵意欲争相出来，夜珺安一面查找魂灵一面把其他无关魂灵压住，不过喷涌速度太快，逃窜而出的魂灵迅速往外飞离，幽蓝色的灵光向闪电般飞出，往月辰方向飞来，碰触到阵界的瞬间被反弹回，溅起巨大的蓝光刺眼的射入月辰他们面前，月辰不禁别过头。时间在流逝着，月亮已升至中空，可娄尧予的半灵任然不肯现身。
　　以夜珺安的灵力控制局面不是问题但长时间下去结魂灯的风险始终存在。月辰对着结界唤道：“爹！爹！我是辰儿，求您出来看看我吧。”未见异象，月辰有些失落的垂下头。月饮汐看着四周，眼光落在殿前大片的芙蓉花海，此时正值枯槁衰败。月饮汐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月辰身边走开走进芙蓉地，她静静闭上眼睛，身上发出白色的光亮一层一层漫过芙蓉地，整个芙蓉园顿时花开艳丽，朵朵绽放。花上萤火虫窜动，月饮汐睁开眼飞身花海中，长袖起舞，轻盈的舞姿，流转的目光。原本躁动的阵中也骤然静止，流窜的灵火都仿佛也被这美妙的情景所吸引，定格而温柔下来。夜珺安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轻起。月辰瞬间明白姑姑的用意，转头望向结魂灯。只见灯身火光忽明忽暗，很多灵光回灯，渐渐从灯中升起一道灵光，月辰鼻头涌上的酸楚感，他知道，他就知道这是谁的，即便那灵光残破不堪。灵光幻化成半身之躯，往月饮汐的方向走去，夜珺安将他面前的结界打开，魂灵顺利走到结界外。夜珺安带着结魂灯也随之走出结界。他仔细看着半身的周遭，当他走到离月饮汐不远处，在芙蓉花海中隐隐有异光，没错，夜珺安将结魂灯举起，似乎还差一步接触到月饮汐的半身之躯，瞬时被结魂灯召回，随之隐藏在花海中的魂灵也被牵引进入灯中。月辰冲到灯前，月饮汐从花海空中落定。
　　灯身暗淡下来，不久从灯身中流出的魂灵聚集在空中渐渐幻成一个人形来。英气逼人的身姿，俊秀的脸庞，还有青褐色的眸子。他从空中落在地上，看向月饮汐，眼睛湿润，声音带着泣声“你不是我的蘅儿，你不是。”
　　“我确实不是。”月饮汐平静回答道。
　　“是你把我找出来的？”他转头看向月辰。
　　月辰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同自己说话，他认识我吗？为什么认识却不愿见我？为什么当年狠心抛下我？
　　思绪飞转最后只是轻轻点点头。告诉自己我不哭，我没有做错什么，我不哭。
　　“恨我吗？”月辰对他的问题还不知如何回答。“应该恨的，我没想到你能找我，月揽把你教的很好。”
　　灵力渐渐在涣散，他没说出一句话似乎就在把结魂灯聚集的灵力在涣散掉。夜珺安意识到这一点提醒月辰说：“不要忘了你的使命，他的时间不多了。”月辰吸了一下鼻子，轻呼一口气。
　　“我不恨你，我从小就没有爹娘，我每天每天都在幻想有一天他们会回来接我，所以我不恨你。后来知道所有的事，知道你不会再出现来接我。如今能这样见到你，让我看看你的样子，日后也能在脑中想到我爹时该是这幅模样，所以我不恨你。”
　　娄尧予低着头静静的听着，身上的光晕忽明忽暗，像闪动的泪光。
　　月辰又说“如果你真的想我娘的话，就帮她救救她的子民吧。我想这是她所希望的，别一错再错了。”
　　娄尧予低垂着头不说话。魂灵继续散着，月辰垂下的手紧握成拳。
　　“好”娄尧予满满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意。
　　“可惜不是她来同我说这些”望向芙蓉殿的目光最后消失在空中。
　　雪霁天晴，大地回暖。似乎经历过痛苦的人更容易体味和分享幸福时光。那些失去或得到的脸上有对未来最深情的期望。月龛站在城楼对着子民说着话语，中厚稳重的声调带着他对人民最大的关心。在人群之外月辰、夜珺安、月饮汐并排站着。月饮汐带着轻纱蓑笠，遮住她清丽的容貌。这一刻终于来了，一切如初。
　　“我们要感谢几位年轻的勇士，是他们的英勇无畏把我们从水生火热的困境中解救，他们？”月龛望向远处，远去的背影孤绝的等候。月龛垂眼笑笑继续他对民众的鼓舞。
　　站在爷爷的墓前，月辰举着手上的酒壶一饮而尽。他立着身，呆呆的站着，瑟瑟的北风吹着。猛的他将手中的酒壶扔掉，跪下身子嚎啕大哭起来。
　　月饮汐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你有什么打算？你不可能一直陪着他的对吧？”站在一旁的夜珺安说道。
　　月饮汐垂着眼，思索了片刻答道“师傅当初让我处理好月华的事就立刻回芙雪山，算算也是时辰了。”
　　“你想好如何开口了吗？”夜珺安看着月辰的方向说道。
　　月饮汐没有回答。“你也要回北冥了吧。”
　　“我天地自由，想去哪就去哪，我不想偏安于一隅”
　　“月辰同你还挺聊得来”
　　“你是希望我日后多照顾他吧。”夜珺安轻笑
　　“如果殿下……”
　　“月饮汐，我们算朋友吗？”
　　“恩？”
　　“如果你愿意当我是朋友的话。你可以直呼我名字，或者同蓝殿一样叫我七君。”
　　月饮汐点点头。
　　“我帮月华的事想来也在四海广为人知，其他不说至少这一点就能保月华千秋安稳。”
　　晚间，月龛在宫中宴请月辰他们，说是宴会，席上也就他们一行，月龛明白这几位都是不喜热闹的，再加上国家刚刚恢复生机广设宴席始终不妥。
　　“有样东西要给你”月龛饮完一杯酒后对月辰说。月龛拍手，侍卫手抱剑轴进入。
　　“这是老城主留给你的。”
　　侍卫打开剑轴。
　　“是青峰剑”月饮汐说道。
　　“不错，神女还认得，此剑是当年城主意外之得，随他戎马沙场，胜战无数。城主十分喜欢此剑。当年他带你离开月华时，将此剑留下，他说这是君王之剑，留下它也就放下的君主的身份。今日将它给你也算物归原主。”
　　月辰摸着剑身说道：“既是爷爷有意留下的我也不便再拿。”
　　月龛意味深长道：“辰儿，我膝下无子，送你此剑是希望待我百年之后能由你执掌月华，助它百世繁盛。你明白吗？”
　　一时大家怔怔然。
　　“你要自由！你要自由！”仿佛娄尧予魂灵消失前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思绪回转。
　　月辰从席上站起，躬身说道：“承蒙城主不弃，只是月辰读书少，兴邦治国的道理全然无知。再加上我自由散漫惯了，把月华交给我我怕会让城主所托失望。如果城主因为这次月华之咒论我有恩的话，我更是不敢当，我于月华有过无功，全当是为先人赎罪。还请城主收回此话。”言辞诚恳竟让人无力反驳。
　　月龛笑笑“这些年我看明一事，治国之事并非需要你有什么千篇一律的治国学问，你有天地之心这是最难的，相信我我不会看错人的。可能是我太心急了，没关系，你还小此事日后再论，哈哈，来来来，诸位我们共饮这杯。”众人举杯。
　　宴后，月依对着月龛问道：“父君为什么要让月辰做月华的君主。”
　　“若没有十几年前的事情，他理应也是继位人。当年我只是城主身边的一个侍卫，城主不嫌我身份低微，把城主之位传我还赐我月华贵姓。如今周周转转也该回到原位”
　　“可是父君你有没有想过月辰他也许并不想做这个城主，他生性自由又不喜欢束缚。”
　　“想过可是谁让我的女儿这么钟情他，我怎么能把我唯一的女儿让她漂泊四处吧。”月龛打趣道。
　　“才没有！谁说我……谁说的？青仪吗？我去找她，让她胡说。”月依急的直跺脚，月龛看着满是笑意。
　　“嗯嗯，我相信我女儿的眼光，月辰他到底市井气太重陪我女儿还是差劲了些。改明我到大臣府上转转帮你物色物色，你也年纪不小了。”
　　“父君不是认真的吧！依儿不要，月华受难的时候这些王侯子弟只是避难求安，未见哪个挺身而出为国家效力。这样的人不配与我相守一生。再说依儿只想常伴父君左右。”月依说完撒娇似的挽着月龛的手臂。
　　月龛声音突然沉沉道“那我问你，若是月辰将来要离开月华游历四方，你有信心留住他吗？”
　　月依头靠着月龛，把头埋得更低却不回话。
　　……
　　“你没有考虑过月龛城主的建议吗？你想以后离开月华？”长长的长廊，月辰和月饮汐并排走着。
　　“姑姑这是在为我的未来打算了吗”月辰嬉笑的说着。
　　“你如今大了，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不过留在月华你终归是熟悉一些。”
　　“现在我孤身一人，天地自由，想去哪就去哪，将来的事我还没有想那么多。”
　　“恩”
　　“不久就是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姑姑要不看一看这世间的繁华与热闹再走。哎呀，我到了。姑姑晚安。”说话间到了月辰居住的地方。
　　“也好”月饮汐在身后答道。月辰扭头冲她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