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饮雪》林海小筑

10、离心难聚

　　月依双手撑着头，看着窗外。
　　“青仪，你说月辰会和姥姥说些什么？”语气绵绵的。
　　“他们这么多年没见了，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城姬时辰不早了，你要不要先睡啊？”
　　月依摇摇头。“今天的夜风吹得人格外清醒，我这会儿睡不着，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青仪没在说话了。
　　不知道姥姥是什么时间离开客栈的，第二日姥姥再次来到客栈，身后跟着龙萧，龙萧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小孩心思其实很容易理解。
　　“你们说，尧予的离魂可能回了南都，所以想去他幼年时期长待的地方去找。”室内姥姥说道。
　　“世人总是心系美好的时光，少年时未遇苦痛，算来该是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光，如果娄尧予的离魂没有散去，想来也会去这些地方。”月饮汐说道。
　　姥姥点点头，“幼年时期大部分时间尧予是在无望北郊的老宅度过的，现在已是一座废宅，很少有人记得，如今年久失修，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城北？那我们一起去看看。”月辰激动道。
　　“要去你们自己去，姥姥是不会去的。”龙萧突然开口
　　月辰好像明白什么，正要开口。
　　“没事，我同你们一起。”
　　“姥姥！”龙萧征然。
　　“好了，萧儿你也和我同去吧”龙萧别过头，眼睛有些湿。
　　月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气氛沉沉的。
　　“我都这把年纪了，有什么是我看不开的，你们准备一下，我们下午就出发吧。”月辰挤出一丝笑容望着姥姥。
　　月辰手捧着结魂灯，马车颠驰在路上，月辰龙萧分坐姥姥左右。
　　马车驰行了一段时间，到了无望城北的郊外，一座古宅出现在众人面前。门楣上红漆已脱落墙垣斑驳，匾额已除，墙围盘生出很多藤蔓，死寂的氛围因为这个萧条的季节格外凸显。老宅四周的房屋也都空置下来，似乎原本居住于此的人们竞相迁出。以前或许热闹一时但现在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的。众人从马车上下来，大家都在看姥姥的神情，老者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悲喜。角落中流离失所的乞讨者被这群透着贵气的人们的突然出现惊讶到。踉跄的走到人群中“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这宅子不吉利，闹鬼，几位赶紧离开吧，我到了傍晚也要走的。”表情显得惶恐。
　　“闹鬼？难道是魂灵？”月依小声的在月辰耳边说道。
　　“你见过？”月辰问乞讨者。
　　“你胡说什么，我要是见过还能活着吗。是听别人说的，看你们衣着华丽来这种地方做什么，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走了。”乞丐说完就朝远处走去。
　　大家面面相觑。
　　“不用多想了，有鬼一说是我传出去的，只是不想外人进入这宅子。”龙萧说道，只是最后一句声音很小，不仔细听很难听清。一时大家恍然。
　　月辰走上苔藓密布的台阶，走到门前，推了一下门，没有推开，继续用力了几次，门咯吱响动了，缓缓地推开门栓，空空的院落印着橙黄的斜阳。
　　空院、人群两两相对，中间却隔着久久的时间。月辰在中间，他注定要串起所有的过往，这个故事会怎样写，又会带向哪里，在那个时间我真的充满着困惑。
　　……
　　忙了快一个时辰，月辰他们清出了一间屋子，此时天际已进入灰蓝色，月亮依稀可见。大家坐在屋中静静等待黑夜彻底的到来。
　　“有件事不知该不该问？我们要怎么找到魂灵，结魂灯虽是上古灵物，可我们似乎也不知道如何使用，魂灵若不愿显现的话我们要如何集结呢？”月依小心说道。
　　姥姥笑笑“娄氏有一种秘术，召灵术，可召死者的魂灵。待黑夜彻底来临，我便在院中施法召灵。”
　　“召灵术似乎也是南都禁术之一。”月饮汐缓缓道。
　　“神女见笑了。”姥姥俯身道。
　　月亮开始显露它全部的光亮，单薄的夜云穿梭其间却无力遮挡，天心月圆，众星黯然。
　　时辰正好，姥姥手执龙头杖立于院中，周身布以结界，姥姥口中发出一些听不清明的咒语。龙头杖在结界出轻划几下，上空悬出一道符咒，众人静候。四周风动，发出沙沙的声音。青仪躲在月依身后。“城姬，你觉不觉得渗得慌。”“嘘，别说话”月依低声斥道。月辰则紧盯院落中心施法之处，双拳紧握。
　　风动还在继续，姥姥的头上渗出些许汗，大家专注于周遭动静都没有发现。月饮汐看着天上星象，突然觉得会不会从一开始他们就错了，他们抱着这样渺小的希望会不会真的无望。
　　一道紫光突然出现在结界前，符咒消失。姥姥轻呼一口气，手撑着龙杖半跪于地上。
　　“你不要命呢！”夜珺安出现，绛紫色的外袍随风摆动，萧萧肃肃。
　　“灵凤见过七殿下。”
　　众人上前。龙萧扶起姥姥。“怎么回事？”月辰问道。
　　“你看不出这个引灵术耗损着她大量的灵力，这已是极限。”月辰抱歉的走到姥姥面前。
　　“对不起，是奶奶没用”月辰摇摇头。“是我太大意了，青仪你扶奶奶回屋子休息吧”青仪扶着姥姥进了内屋。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姥姥和你们一起来古宅了吧。这些年姥姥之所以一定留在无望，就是和你们一样相信娄尧予的魂灵还在人间，姥姥多次研习召灵术已损毁了她多年的秘术修为。前些年你们若是来无望她还不是如今这副模样。这座老宅是她唯一没有来的地方，应该是不想睹物思人。”听完龙萧的话语，月辰默然。
　　“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月依问道，眼睛看向夜珺安。
　　“至亲至远至疏，可能越是亲密的人反而会失了灵术原有的能力也为未可知。”月饮汐轻拍月辰的肩膀。
　　“娄尧予本身精于秘术修为，用他原身修法来度他恐怕行不通。你们不知道结魂灯的用法所以我来此帮你们，结魂灯不仅可以集结魂灵，自身就可以召魂引灵。”夜珺安说道。
　　“你既然早知道为什么不早点来帮我们”月依想到姥姥受伤有些愤愤道。
　　“我在南都出现不是很方便，有些事参与其中只会弄巧成拙，而且这是你们自己的缘法不是我想帮就能帮的。”夜珺安严肃的回答道。
　　月辰将结魂灯交到夜珺安手中，夜将结魂灯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大家互相望望不知道夜珺安作何打算。
　　“借你的一滴血一用”夜珺安对月辰说。月辰虽不明白仍举起手打算照做。
　　“等等”月饮汐握住月辰的手。“你想用月辰的血启动结魂灯自身的引灵术？”月饮汐对夜珺安说道。
　　“嫡亲之人的血是最好的灵引”
　　“若是结魂灯记下辰儿的血，此灯戾气太盛，我担心会……”
　　夜珺安笑笑“结魂灯是灵物不是魔物。”又转对月辰说：“你记不记得你去取结魂灯的时候我父君对你说了什么？”
　　（“灯魔心生，但我信你”）
　　“记得，姑姑放心。”月辰散散的笑笑，拇指一划，一滴血进入灯芯，明灯骤亮。夜珺安双手变换手势，灯中烛火也时明时亮。似乎以特有的律动晃动着。夜珺安在空中轻划了一个手势，顿时烛火跳出灯中四窜入空中，仿若灿烂烟火。烛火往不同的方向而去，院中，屋里星星点点。大家的目光焦急的流窜纷纷猜想这副景象的下一秒会是什么。
　　差不多半个时辰，烛火相继回来，大部分落入灯中。少数悬于人群外半空中，一粒两粒……满满拼成一个人形，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握紧了拳，等待时间如珍宝的流逝，而我等的人你在以什么方式出现？
　　烛火停止，人形只定格半身，看不见的面容。蔚蓝色的衣袖若隐若现，月辰尽可能的走进，伸手触及却什么也没有，姥姥此时从屋中走出，眼眶含着泪，月辰一直背对于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尧予”姥姥轻轻的呼出，生怕会惊走此时半身人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透着身形却看到无限的哀伤。衣袖偶有摆动，月辰回过头看向姥姥。姥姥微微的点点头。烛火继续想将身形往灯中拽，身形被拉扯的有些扭曲，却固执不肯进入。
　　“父亲”月辰对着半身之形轻声唤出“回来吧”身形怔了怔空气中弥漫的哀伤吞噬着每个人，大家都等待着魂灵的选择。空气中谁的轻叹声听不真切，久远的笛音好似在空气中散开。时间的沙漏在一点一点的流走。“回来吧”谁在时间长河的尽头唤了一遍又一遍。
　　烛火终于向完成使命似的欢快的跳入灯中，身形消失。风清、云淡、月明。
　　“半身之形，魂灵是残缺的吧。”月饮汐说道。
　　“看来是这样。”夜珺安说道。
　　月辰此时才从刚才的景象中回过神来，听到刚刚夜珺安同姑姑的对话。
　　“是否结魂灯只找到一半的魂灵，还有另一半没有显现。”月辰问夜珺安。
　　“不会的，看来另外一半的魂灵不在此处。不过灯中有此一半魂灵想再找到剩下的残灵会容易的多。”
　　“总之谢谢你，七殿下。”月辰说道。
　　“不用谢我，是姨母愿意帮你们的。”夜珺安说着轻抚了灯身。
　　“至少现在证明了魂灵尚在人间，我们一开始的想法并没有错，现在我们找到了一半用不了多久一定可以找到另一半。”月依眨巴眼向众人说道。“对吧对吧？”又向青仪说道，青仪立刻附和。
　　“大家先回去吧，今日大家都累了，姥姥也要好好恢复才行。”月饮汐说道。
　　众人纷纷离开。
　　西风凉透的黑夜，深秋涩意绵绵的香气。静，这天地最习惯的姿态。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了。”月饮汐同夜珺安走在人后。
　　“事未到尽头言谢还太早。”
　　月饮汐说道：“现下只希望故去的人能念及这些年轻人的勇气和努力给他们多一些机会。”
　　“你成仙的时间不长但修为很了不得，想来仙人的无心无念你做的很好，可现在看来也未必啊。”
　　“我对自己无心无念，对世人自然有心有念。”月饮汐望着孤月一轮淡淡的说。
　　夜珺安微微笑着“残灵易找，离心难聚。”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