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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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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夫人一进房间就快步走向凯撒玲,首先是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凯西,我亲爱的,妳今天还好吗?”
“……”凯撒玲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见到一个早已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实在是太考验她的小心脏了,於是只好当场石化。
林顿夫人显然没察觉到在她抱住凯撒玲后,这位娇贵的小姐僵直了她的身躯。在放开凯撒玲后,林顿夫人又摸着她的手腕说:“我的天啊,妳怎么又瘦了,他们到底是怎么照顾妳的?妳看看妳,都没剩什么肉了!”
“哦,是吗?”好不容易凯撒玲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当然是啦,妳这副模样真的太瘦了,女孩子太瘦不是件好事!不过妳的气色倒是好了许多,这值得好好庆祝一番。凯撒玲,妳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妳,我很多次的向妳哥哥建议要把妳带回我们画眉山庄养病,告诉他那裡的环境有利于妳的康復,只可惜都被他一口回绝了,说什么要等妳病情稳定点才能让妳离开这个地方。对了,我们依莎蓓拉今天还吵著要来看妳呢,只是我没让她来,她一会儿还有钢琴课要上。”讲到这里,林顿夫人突然掩住嘴笑了笑,很是暧昧地道:“我们家两个孩子都对妳想唸得紧,爱德加他啊才几日不见妳,就已经有些坐不住了,特地要我等妳情况一好转,就立刻把妳带到我们那儿。我说凯西,妳可真是我们家的宝贝!还有还有……”
林顿夫人在谈天说地方面可谓是个中好手,这位老夫人不仅可以拉著凯撒玲一路从东聊到西,还可以再从天南聊到地北。谈话内容上至地理下至天文,只要是可以想到的话题,她通通都能聊,这项技能令凯撒玲感到深深的折服。其实凯撒玲一直很好奇这位老太太哪来那么多话好讲,还有她一次性说了那么多的话,难道就不会口乾舌燥吗?然而凯撒玲这回并没有心思研究这些,因为现在她脑子装的东西全是大大的问号,林顿夫人说的话她是一句也没聽进去,看著老太太的嘴一张一合,她只想问一句:“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阿姨妳不是老早就已经进坟墓里去了吗?莫非妳爬出来了?”
在凯撒玲的印象中,已逝的林顿夫人一直是位和蔼可亲的老太太,她对凯撒玲那是相当的好,当然凯撒玲自己装出来的乖巧柔顺也是有几分功劳。但只可惜这样一位老好人却不长壽,为此她当年难过了挺久的,爱德加也在服了三年的丧之后才正式将她娶进门。而现在她活生生地站在凯撒玲的面前,如同过往那般亲热地对她嘘寒问暖,不得不说这给了凯撒玲满大的冲击。
在按捺了许久之后,凯撒玲小姐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打断了正就口沫横飞得起劲的林顿夫人,她直截了当地问道:“夫人,妳现在……究竟是人是鬼?”
凯撒玲这一发问出来,林顿夫人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莫名其妙地问道:“妳在胡说些什么啊,凯西,我当然是人啦,要不然还能坐在这里跟妳说话吗?”
艾伦此时也一直在旁边服侍著,聽到这句话,她正在倒茶的手抖了抖,万幸的是有稳住,才没有让里头的热茶溢出来,烫伤自己的手。
看吧,林顿夫人,小姐又开始说胡话了。
“可是我明明记得……莫非我是出现幻觉了?”凯撒玲自言自语,唤道:“奈莉啊,妳快过来用力捏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艾伦闻言走了过来,安抚性地顺了顺凯撒玲的秀发:“凯撒玲小姐,我跟妳掛保证,妳现在的精神好得很,快来喝杯茶吧,让妳放鬆放鬆心情。”说着她端来刚沏好的茶,放置到凯撒玲的手中。
林顿夫人看著凯撒玲不寻常的举动,皱起了眉头,转向艾伦:“她这种情况显然是比昨天更加恶化了,妳们怎么没有请来肯尼斯医生帮她看看?”
艾伦解释:“我们也想啊,可是辛德莱少爷要我明天再去请他来,现在就先观察小姐的情况。夫人,妳也知道我们的状况,除非不得以,辛德莱是不想在凯撒玲的身上浪费任何一毛钱。”
这位夫人叹了一口气,看著凯撒玲的目光充满怜惜,“你们的难处我理解,只是可惜了我的小凯西……妳说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呢?等会我一定要再去跟恩萧先生谈谈,让他务必好好对待他的妹妹,不然我无论如何都要带凯西回我们那儿休养,不管他再怎么不同意我也要带她走……”
凯撒玲此时聽著艾伦和林顿夫人的对话,觉得她完全不明白她们是在说些什么。看艾伦的样子,她一点都没有任何异状,反而很自然地在跟死去的林顿夫人谈论有关于自己的事情,而且不知为何,她们所讲述的那些句子她竟然还有点印象,就好像是有在哪裡聽过一般。
此刻艾伦说道:“是的夫人,其实我也真心认为只有在画眉山庄,小姐的病况才能得到适时的好转。因为在咆哮山庄,能伺候好她的人确实是极为稀少,但是妳必须明白我们真的已经费尽了我们所有的心思。”
“当然当然,我相信妳们已经尽其所能地在照顾凯西了,但是那还不够。我前几日问过肯尼斯大夫,他跟我有保证过,只要给她足够的宁静,她不久后一定会顺利康復,问题是你们这里根本没办法提供凯西她所需要的。”
艾伦有些无奈,“夫人,您说得没错,我们……”
凯撒玲突然没来由地觉得很不安,她虽然算不上顶尖聪明,但也不是傻子,聽得出来在这两位女佣人和贵妇人的嘴里,自己成了一名没有自我照护能力的病患,而她们正在讨论该把她安置在哪裡养病才好。
在这个情景里,她显得隔隔不入。她觉得自己是疯了,要不然就是还没睡醒,因为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颠覆了她过去所有的记忆,让她无比错乱。她明明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吧,为何在一起来之后生活整个变了样?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这种时刻,她迫切地想见到希斯克利夫,她想他总会将一切都解释给她聽的,告诉她她的记忆出现了什么样的问题。她不敢问別人,她知道如果她就这样把她脑中的想法说出去,绝对会被当成精神病患对待,说不定还会被强制送去疗养院治疗,她可不想落得这样悲惨的下场。现在只有希斯克利夫可以信任了,他们是彼此在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他又这么爱她,如此他一定会理解她,不可能对她这么冷血无情的。
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凯撒玲猛地跩住艾伦的一隻手,仰头望着她,“艾伦,妳说希斯克利夫他……什么时候回来啊?妳让他快点回来,派人去通知他、传信给他,什么都行,只要能让他快点出现在我面前,妳说好不好……好不好嘛!”
“小姐,这……”如果说出事实的真相就会刺激到凯撒玲,艾伦对于凯撒玲的要求很是为难,只好说道:“这我也不太确定,辛德莱少爷他没有交代,我也不敢问,总之妳就再等等吧!”顿了顿,她又说:“妳聽我一句劝,別再掛唸著希斯克利夫了,毕竟凯撒玲小姐妳都已经答应了林顿先生的求婚,总有要跟希斯克利夫分开的一天,既然这样早点开始习惯也不是件坏事。”
“答应嫁给艾德加?我什么时候……”凯撒玲困惑地皱起眉,不自觉地松开握紧艾伦的手,女佣人过了一会才将自己的手抽回。
“噢,凯西,我没想到妳现在还在跟那名吉普赛野小子当朋友,妳是怎么搞的啊?”那老太太闻言一脸轻蔑地道:“妳哥哥也真是的,竟然就这样放任妳跟那样一个下人来往,也不晓得管管妳。”
他才没妳想像的那么不堪。凯撒玲聽了林顿夫人的话之后很想这么反驳,但是她却怎么样也无法说出口,她已经习惯了在这名老夫人和她的丈夫前扮演淑女。她知道林顿夫人不喜欢希斯克利夫,也就留意著让自己的行为举止不要像他,在林顿们的面前也很少提起希斯克利夫或跟他在一块儿,就好像在刻意和他划清界线,现在假面具戴久了,她突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将它拆下来。
艾伦注意到凯撒玲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不禁在心中为她的表里不一感到好笑,她的小姐,总是为这些双重性格所导致的事情而烦恼。
林顿夫人继续说:“他不过是个逃跑的僕人而已,凯西,妳用不著把他当成一个兄弟那般对待,还为他的离开而难过。如果妳想要个男佣人,等妳嫁给爱德加后,多的是人任妳使唤,管妳想要哪个伺候妳。”
“可是……我除了他谁都不想要。”凯撒玲在心裡说。
当然她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撇开面子问题不谈,她很快就从林顿夫人的话语里发现了不对劲。那个女人口中的希斯克利夫,似乎还是个一无所有的贫困佣人,可是她印象里的希斯克利夫却已经成为了一个衣锦还乡、前途一片大好的富贵公子,况且……
“妳说希斯克利夫他逃跑了,这怎么可能呢?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凯撒玲诧异地问。
她实在是不相信林顿夫人所说的,因为以希斯克利夫如今的财富跟地位,完全就没人敢动他,也没那个能力。
“也难为妳不记得这件事情了,他就是在妳发病的前一天偷偷逃离这个地方的,忘恩负义的畜生,亏得你们家养了他这么多年,真是白浪费了那些粮食!”林顿夫人耐心地对凯撒玲解释,也不忘记要鄙夷地数落希斯克利夫一番。
所以……他分明就不是如同奈莉所说的只是去外地办事几天,而是再也不会来了吗?凯撒玲觉得这说词简直是荒唐,他不可能那么轻易地离开她,而且若是如此她又怎么会身处在咆哮山庄,不是他把她带过来的还会有谁?又不是像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她承认当年是她自己说错了话,导致了他的出走,可是昨天她都对他表明心迹了,以她对希斯克利夫的瞭解,他是不可能再次离她而去。
等等,三年前?
凯撒玲依稀记得在三年前,那段令她痛不欲生的日子里,也是在这个房间中,林顿夫人坚持著要将自己带回画眉山庄,说是在那能令她获得更好的疗养。而自己当时因为希斯克利夫的出走正怨恨著辛德莱,认为最好是离他愈远愈好,也就很欣然地接受了这名夫人的提议。林顿夫人对她相当关心,在她病中曾多次拜访咆哮山庄,并对于她的照护品质那是百般挑剔,为此艾伦跟约瑟夫他们可没少挨老太太的骂,总归她终究是在林顿一家的坚持下住进了那如天堂般的地方。
这便是为何她会觉得林顿夫人和艾伦所讲的每一句话她如此熟悉,因为她确实是聽过这两个人面对面进行以她为主题的谈话,而且还是这样的内容。时间点就在三年多前,那时的她还没成为林顿夫人,她的心脏和灵魂刚丟下她远去,除了整日沉浸在次里她什么也不想做。
回想艾伦从上午到现在的所有奇怪举止及她跟林顿夫人的对话交流、她们看她的奇怪眼神,有一个念头刷地出现在凯撒玲的脑海里,这……不会吧?
可是如果不是,又该怎么解释已故的林顿夫人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她娘家的房间?
於是她颤抖著声音问:“艾伦,告诉我现在是多少年份了?”
“是1780年,小姐。”艾伦虽然觉得凯撒玲的问题怪异,但仍是照实回答。
1780年,这正是希斯克利夫离她而去的那一年,如果艾伦所述是真的,再结合醒来之后她聽见、看见的一切,她想她的猜想也许是正确的。
她好像重新回到了三年多前,那个十五岁,正值花样年华的凯撒玲·恩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