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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合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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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套衣裙繁复的很,又加上我心里焦躁不安,理来理去反倒更乱了。
“弹琴弹的倒好,衣服倒不会穿了,过来。”
“我自己可以。”
我说这话时的神情和语气,冷淡而疏远,连我自己都觉得似乎是不该这样闹脾气的。我哪里来的底气,又凭什么认为他王爷之尊是可以迁就我的?
我的脸色越发阴沉起来,我真是被惯坏了,学来些矫情的毛病,这样下去我连自己怎么死的怕是都不知道了。以后还是警醒些,得罪了他我真是不想要好日子了。
我正出神,却忽然感觉到扑面而来一股压迫,我不自觉地后退,他却不给我躲避的机会,用手揽住我的腰际,倾身而下。
我十分惊恐,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隐约察觉到,他似乎是压制着极大的怒气。
我尽力不去与他对视,尽管这个姿势下,我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我只能固执的将头扭向一边,等待他的下文。
“你还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沉声问到。
“不知妾身哪里做的不好?”
无理取闹,我哪里失了身份,要你这样质问我?
他显然没有想到我能如此冷静自持的回答,不卑不亢,全然没有半分低头的意思。
我等了好久,都未能听见他的回应。半晌,他默默放开我。
我抬头,目光扫过他的脸,却恍惚间觉得他的眼中似乎有些莫名的挫败情绪。
一定是我的错觉,这个人越发琢磨不透,不知道心里究竟想些什么。
我低下头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更有气势些,总不能输了身份还丢了气势。
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一路无言的直到回府。
他率先跳下马车,我以为他一定不会理我了,却没想到刚把身子探出去一只手便扶住了我。
他就这样牵着我进了王府大门,然后往我住的院子走去。入夜的王府格外静谧,能听得见虫鸣的声音。一路走来,心中那股怒气早就没了踪影,只余下掌心的那种温热,前所未有的安宁。
庭院里弥漫着一股馨香,夹杂在夜晚微凉的水汽之中,化作一阵缱绻的微风,抚过我的面颊和耳际。庭院之上的一方的夜空中,有无数璀璨的星斗,映照着此刻牵着手的一双清影。
他在门外停住脚步,手却没有放开,只是安静的看着我。锦袍玉带,风神俊朗,眉目如画。月色之下,他是如此的熠熠生辉。
一瞬间的心动,终究肤浅的很。他是怎样的人,我从未见识过。我竭力收回心神,想挣脱他的手,试了试,却没能成功。
他的手紧紧的握住我的手,坚定而认真,我不得不与他对视,想从他的眼中问询原因。
只不过我在与他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就证明我的决心实在不那么坚决,轻轻松松就让我退缩了回来。他的眼睛,比我方才见到夜空都要明净和璀璨,就那样毫不掩饰的看着我,带着几分执拗和几分迷恋。我躲闪不及,窘迫着红了脸。
他在星光之下清楚的看到我这幅样子,满意的抿起嘴角,如获至宝的上前一步把我搂进怀里,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的双手还抵在他的胸前,此刻干脆大胆的将手指攀上他的胸膛,触摸到他左心的位置,用手掌感知他的心跳。
他的身子微微的颤抖了一下,随即捉住我的手,把我抱得更紧些。我不自觉的抬头看,却发现他紧张的面色上显出几分艳丽。
“你脸红了?”
他似乎恼怒成怒,对我怒目而视,可惜他现在的样子着实没什么威慑力。想不通为什么他一个习武之人,却要比那些文弱书生还显得文弱几分。
“ 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你从来没弹过曲子给我听。”
这话听起来居然有些委屈的意思,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你要听什么,我会弹的一定弹给你听听。”
“都要听。”
“啊?这样也太过分了,你要体罚我吗?”
他无奈的笑笑,对着我说。
“今天在殿上弹的那一首吧。”
情由心生,这首三秋绝响原是首凄凉的曲子,今日在大殿之上,众人愉悦的心情太盛,便极少人能够听出其中悲哀之意。而今,在这王府之中幽深的庭院之中,心情平复,又仅有我们两人,曲中萧瑟之意,自然难以隐藏。
我兀自沉溺于曲中之时,突然听闻一阵轻扬的萧声响起,琴萧合奏,历来是才子佳人间的绝妙契合。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我竟也能是其中之一。我第一次庆幸我所拥有的命运,哪怕与他的相遇只刹那,对我来说足以。
这首乐曲的后半段,因为萧声的配合再没有悲怆之情,反倒有种淡然潇洒的感觉。若是悲秋寒冬能有人相随,是不是就没那么难熬了。
最后一个琴音终了在琴弦之上,萧声也消逝而去。自我写了这首曲子,每次弹起,都不过是顾影自怜,徒增烦扰而已。只有这次,才终有释怀之感。
不管这段情缘是因何而起,我始终是作为其中一部分的,曾经得到过这样的快乐,已经足够幸运。哪怕,他喜欢的人,并不是我。
“谢谢你。”我轻声说道。
“不要弹这样悲伤的曲子了,就算一定要,那叫上我与你一起。”
“好。”
如果一直可以这样生活,那应该也是件很幸福的事。就算不能真正得到,可我离他,那样近。
王爷平日里多半宿在书房,来我房里的时间多半也是在我睡熟之后,第二天一早我醒来之时便已经不在了。我只能怪我的房间太大,内间与外间之间隔了好远,我都没有机会发现王爷他是不是宿在我这里。
不过好在,王爷有空的时候总会来陪我一同用膳,我也不算过的太冷清。
那日合奏之后,王爷对我的态度依旧是如先前一般,这让我多少有些失望。他对我还是那般客气,丝毫没有那晚亲昵的样子,我着实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我心中郁结,为他的若即若离,为我的不自量力,随着天气转凉,越发觉得寂寥。
映月见我如此,便提议我多出去转一转,或者举行个赏花宴对酒宴什么的,叫京中的小姐夫人们都来参加岂不更好。
我的身份在这里,既没有子嗣,也没有资历,难道要主动把人家叫来看我的笑话吗?不过倒是应该出去走走,为以后的生活做些打算。比如如何脱离这里,然后去哪里安身。现在王爷对我不错,难保之后也能如此,薄情寡恩,不才是帝王家男子的作风吗?
之前跟王爷求了好久,他才准我微服出行,我不由的心花怒放。
第二日便带映月出去了,在我的强烈要求之下,我们两个都做了男人打扮。
不过我们两个细皮嫩肉的,也只能勉强装作是个文弱书生。
追云不知是不是太闲了,非要跟着一起来,我其实觉得有他在简直是十分不方便,肯定会婆婆妈妈没完没了的不让做这不让做那,没准还会跟王爷打小报告。
为了麻痹敌人,我只能暂且去些酒楼茶肆戏园子胭脂铺裁缝店之类的地方,了解一下京城的最新资讯也不错。
茶馆的说书先生正在上面抑扬顿挫的讲故事,这些天连载燕地耶律昭的生平诸事,那花白头发的先生中气十足的道。
“这耶律昭,可说是北魏皇室的一只暗箭,他虽不是领兵打仗的将军,也不是才高八斗的谋士,可却真真正正操控整个北魏,名副其实的储君。上一回,说道他是如何智斗北魏前太子,取得储君之位的,这回书我就来说说他因何为北魏立下不世之功。”
“话说当时的北魏朝廷,由于太子一党的败落,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局面一时陷入混乱。再加上,邻国来犯,正值多事之秋,举国上下却找不出一个能掌控局面的人来。皇子们顾着夺权,大臣们顾着站队,都不想插手边境之事。再说,北魏边境从来没平静过,但从来也没出现什么大事。可朝堂上却是夺权易主的关键时刻,明眼人都不想捡这烫手的山芋。这个时候,三皇子耶律昭挺身而出,主动请缨平定战乱。北魏皇帝正焦头烂额,这下子算是找到了救星,立即准他领兵出征。前头我们也说了,这耶律昭从不出战,只是督战。这次也是如此,只领个名头,打仗从来没亲自上过。据说,因他这个人洁癖太重,别说杀人溅血到袍子上了,就连随军的用度那也是极尽繁琐,不肯屈就分毫。每到一处,必然把那里弄的像宫殿一般才勉强下榻。”
这倒是让我记起那次宿在客栈与宁王初次相遇时的情景,有个人把房间的东西都换了一个便,这样看来有洁癖的人还真是不少。这个耶律昭跟那个公子还是男子,真是有趣的很。
“小…公子。这个人应该是个娘娘腔吧,这么讲究。”映月一边嗑瓜子一边倒茶水,还真像个小厮。
“谁知道,可能性应该不小。不知道有没有龙阳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