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清音》沥沥倾城

7、献艺

　　于是不知不觉的，我开始一杯一杯的喝酒，他居然也没阻止。
　　很快，我就开始迷迷糊糊的，觉得身子轻飘飘的。我的面前，他还坐在那里，惹得我烦心。我跌跌撞撞的起身，却发现我连站着都站不住了，脚下一滑，就向前扑去。
　　这地很软呢，还热乎乎的，真好。不过不对啊，摸起来像那个家伙的衣服料子，我生气的抬起头，果真看到他了。我推开他，又被他拉回去，我又更加使劲的试图推开他，可我力气没他大，还是没办法让他松开我。
　　我很生气，很生气，既然不走开我就打你了。他实在没办法我了，只能把我打横抱在怀里，向楼下走去。
　　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我闻到就觉得安心，可我又一想到他想抱的人不是我，我就感觉恐慌。
　　他把我放在马车上，手才刚刚离开我的肩膀，就被我一把抓住。
　　“不许走。”
　　他愣了一下，以为我在耍赖，于是摸摸我的脑袋，拿过垫子让我倚着，又转身想要下去。
　　我突然哭出声，拉住他的袖子。
　　“你别出去，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
　　“你也会小孩子气。”他无奈的过来重新抱我在膝上，任我抓着他的衣襟抹鼻涕。
　　“以后可不要喝这么多酒了。”
　　他的声音怎么这么的讨厌。可我想让他在我身边，很想很想。我喜欢他。
　　我虽然喝得不少，但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搂住他的脖子，然后就亲了上去。他的嘴唇凉凉的，凉的我只在上面停留一瞬就移开了。
　　我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这个男人，如果他爱我，怎么会在这样的情形下无动于衷。他那样冷静，那样疏离，那样残忍的拒绝了我。
　　我该怎么办？他真的不爱我。不管他对我多么好，多么迁就我，多么关心我。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不可以把我当做他爱的那个女人吗，我跟她不像吗？
　　我猛然推开他，缩到角落里，不发一言。马车在不断的震动，帘子也在不断的摇晃。我只希望，能早一点回去，早一点离他远远的。
　　他依旧没有靠过来，我也不想去看他。他一定知道我是清醒的，所以不愿意面对我。
　　我真是痴心妄想，我过的日子原本就不属于我，我得到的一切都是别人施舍的。我又想奢求更多，真是自取其辱。
　　他那样好，我怎么能够拥有。就算现在在他身边，也不过是因为托了别人的福。否则，我何德何能？

　　那晚之后，我再没见过他一次。我不想见他，他大概也是不愿见我的。可是，他难道不想见我这张面孔吗？如果我连个替身的作用都失去了，我以后要怎么生活。
　　不过我既然是王妃，就仍旧有我应该做的事情。宫中的重要宴会，我作为王府中地位最高的女眷，必须出席。
　　纵然我没有兴趣，可这些却由不得我，我代表的不只是我，还有宁王府。
　　所以这天我终于见到了他，在宫门之外，他等我一起进宫。
　　“王爷。”我向他规规矩矩的行礼。
　　“免礼。今日宴会会有许多人，你跟着我就好。”
　　我跟在他身后，入了宴席。我就坐在他的身边，跟每个来人一一打招呼。
　　宴会中途，皇后让大家表演些节目助兴。我知道这种宴会总是这样的流程，因此也早就预备了节目。
　　我最讨厌练琴，但实际上我的琴技相当不错。那时候我因为弹不好，常常被罚，不能吃饭，不能休息，直弹到我的十指全被磨烂。
　　太子妃在我之前献艺，她写了一首诗，以应乞巧节的景。只不过这太子妃有如此才华，却要嫁个太子那样的蠢才，真是令人唏嘘。
　　“太子妃果然是当朝少有的才女，真是才华横溢。”皇帝说到。
　　“多谢皇上。”
　　太子妃落座，我起身上前。
　　“妾身献上一首曲子，请各位点评。”
　　我于是展袖抚琴，指尖穿梭，琴音初似春日流水，再似夏日蝉鸣，转作秋日冷雨，最后化作冬日落雪。一曲终了，听到的竟是满堂掌声。
　　“宁王妃琴艺超群，诸位好耳福。”皇后称赞道。
　　“朕想问问你，这首曲子名为何？”皇上问到。
　　“妾身拙作，名为三秋。”
　　“嗯。若作四季，便是庸俗。”
　　“谢皇上夸赞。不过今日节日，这曲子就是祝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似这曲中的调子，由浓烈归于平静，这才是爱情的本质啊。”皇后道。
　　“赐燕尾琴吧。”皇帝道。
　　“谢皇上。”
　　我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观赏其他女眷的才艺。这些宫廷玩乐，都是最高级的消遣，这些妃嫔女眷哪一个不是从小就开始学习这些东西，花费经年时间，只为今日博得一声赞美。还有那些优伶歌姬，有多少人，同我一般，为了做到最好，不知受过多少罪。
　　我没兴趣再看下去，于是找了个借口出去透透气。这个皇宫，这是个折磨人的地方。
　　“宁王妃。”
　　我回过头去，是荣王，我见过他的，刚刚王爷还同他喝了酒。
　　“见过荣王。”我向他委下身子请安。
　　“不必多礼。适才听王妃一曲，觉得实在高妙，特此向王妃讨教一二，不知王妃可否赐教？”他年纪比王爷略长，行动间更见成熟。
　　“不敢。妾身拙作，得王爷欣赏，实属万幸。讨教二字实不敢当。”
　　“你这三秋，听起来着实凄凉，倒不像是祝福的曲子。”
　　“情由心生，也许是王爷的心中有事，触景生情而已。”
　　在大殿之外，宴会中场，我实在不能堂而皇之的给人落口实，只能请辞。不过荣王此人，还真是性情中人，如此就听出了我曲中的玄机。若我不是宁王妃，或许还能与他多接触一些，现在却是不能，真教人伤感。
　　我出来这一会，又有许多人围在他身边，同他推杯换盏的笑谈。我觉得自己不应该现在过去给他添麻烦，于是便从远处找了个位置做下。
　　不想我才刚坐下，就发现荣王其实也是坐在这里的，和我不过一桌之隔。我真的是没有看清，不然不会如此不矜持的找人家坐一起。我正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荣王却主动移的离我更近些，近到我们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个正常谈话的距离。他这样放松，我拘着也实在没道理。
　　“王爷为何不同他们一起？”
　　“我闲云野鹤惯了，不愿同他们多费唇舌，倒不如同王妃这样的人谈谈曲子。”他随手拿起一杯酒，轻轻抿了口，又放回去。
　　“再说，你也不是一样，没过去凑热闹？”
　　“我更不喜说客套话。”
　　“那我们还真是相似，所以你那曲子讲了什么，我自然也能体会几分。”
　　我突然笑出声，堂堂王爷，哪里就像我了？
　　“王爷才华横溢，自然是能洞悉这曲中曲折。”我恭维道。
　　荣王看着我，眼角带笑，却不说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于是望向王爷那边，看是不是该回去了。
　　可我却看到一个鹅黄身影挡在我面前，我抬头，并不认得她。
　　“这是李大将军的女儿，思婉。”
　　“思婉给王妃请安。”
　　“不必多礼。”
　　“思婉本该早一点来的，不过前阵子一直忙着打点军中事务，抽不开身。还望王妃莫见怪。”
　　“思婉从小就被大将军当男子一般的训练着，性子也刚强了点。我和宁弟那时候还同她一块儿挨过大将军的板子呢？”
　　“这种事儿你非要现在说出来？”
　　“我的错。我的错。”
　　他们正说着，王爷从那边走了过来，走到我旁边。
　　“你们说什么呢？”
　　他在我身边，我一句话也不想说。
　　“思婉，你伤好了没有就出来晃悠，不怕留下病根？”
　　“早好了。这不是过来见见嫂子吗？”
　　“你嫂子该累了，我送她回府，你改日来王府也能见。”
　　他一边说着一边揽住我的腰，把我往外带。
　　他就这么不想我在他青梅竹马面前出现，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你喜欢她为什么不娶她？也对，也许是人家两情相悦，我才是那个不识好歹的。他都说的足够清楚了，我本不是他意中人，那现在我在奢求什么？
　　他揽住我的姿势让我觉得如此别扭，为什么要在别人面前装作他是宠爱我的呢？让别人觉得他用情至深，让天下百姓更加拥护他么？
　　我只顾着想这些，不小心脚下一滑。我只觉得他拉住我了，但不想却是整个人都被他抱了起来。还好现在已是夜里，不然真不知道我怎么面对众人目光。
　　“你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
　　他毫不理会我，只是稳稳的抱着我加快步伐向外面的马车走去。那股熟悉的香味缠绕在我的鼻端，让我又想起来上次喝醉时我说的哪些混话，我不自觉的皱起双眉。
　　抱着我上了马车，他看我一眼，居然冷下了脸。我心里忐忑起来，难道他要同我算上次的帐了吗？
　　“我酒品不好，说了些什么话你不用放在心上的。我知道，你…”
　　说到这里，他面色已然不豫，看的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解释下去，只得偏过头去作势要整整衣衫。
　　这样真是无比被动，在不清楚他的目的的情况下先他一步动心，对我来说实在不是个明智的举动。倘若这份心意得不到回应，我又该如何？